客棧大廳中隻留著何一一人坐著,一下子就寂靜了起來。一陣微風吹過,微微血腥味遍蔓延到客棧大廳的每個角落。
何一分別往自己的茶杯和剛才陸方所喝的茶杯中倒滿了茶水。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打破了這般寂靜的畫面。
“下來吧,人已經下地下室了。”何一右手拿起茶杯,邊晃邊淡定的說到。
“找死”突然二樓傳來一男子極其囂張的聲音。緊接著未見其人,飛鏢先行。只見一十字飛鏢從何一背後的二樓樓上飛出,繞弧形飛向何一的喉嚨背後。伴隨著十字飛鏢飛出的還有一名身著青藍色綢段衣服,戴著黑色面罩的男子,從二樓一躍而下。男子用左手捂住左耳,有少量的鮮血從左耳流出。
就在十字飛鏢快接近何一的刹那間,何一眼疾手快地把左手從桌子上移開,火速地去接那繞弧形飛來的十字飛鏢,接完後又把十字飛鏢放到桌子上。右手依舊還是好端端地端著茶杯,且未見一滴茶水掉落,看起來極其平常。
剛從何一背後的二樓躍下的男子,可惜並未看到何一這一系列驚人的動作。隻從後背見到何一左手去接自己飛出的十字飛鏢後,他的左手隨後就掉到了桌子上,自以為何一是被自己飛出的飛鏢割傷了。
“哼,不自量力。”男子鄙視的說完,緊跟著雙手迅速緊握成雙拳,躍了兩步向前,右拳從腰部迅速旋轉擊向何一的後腦杓,並伴隨著風打衣服“霍霍”的聲音。
何一依舊坐在凳子上不動聲色,品品茶。當男子的拳頭離何一後腦杓只有一尺余的距離時,何一迅速抬高雙腿以屁股為軸,身子如陀螺般往後一轉,正對男子,何一緊隨著身子往後一仰,男子的拳頭落了個空,但男子右拳頭的速度之快難以止住,何一借力使力,左手從側面死死地抓住男子的右手腕用力一拉,男子的重心向右方傾下。
男子感覺到右手被死死的抓住,左手便使出擺拳向何一的右臉頰揮去。何一身子一低,肩使出鐵山靠,撞向了男子的腹部。
“啊!”男子雙手捂住腹部,身體像香蕉狀蜷縮著倒在地上。
在速度之快和力度之大的招式下,何一右手端著的茶水雖然左右來回在杯裡蕩漾,但也依然未見有一滴茶水溢出來。
強者的勝利是讓對方心服口服,而弱者的勝利是讓對方死去。何一看到男子倒下沒有進攻的欲望後,便收手沒繼續攻擊了。
“這都是誤會,誤會,小子有眼不識泰山。只是先前你使陸方叔本向外飛出的匕首,飛向了二樓木板,正好刺中我的耳朵。我本來只是想討教一下的,卻不知您武功極其高強。”
男子暗自叫苦,為自己魯莽的衝動感到十分懊悔。他知道自己在偷襲的情況下不僅敗給了站都沒站起來的何一,而且何一右手還好好地端著茶杯,倘若何一現在要殺他,如同碾死一隻螞蟻那麽簡單。
“哦?知道我武功高就不會這樣,那如知道我武功低的話,是不是還會像剛才那般襲擊我?”何一像先生對學生般的語氣說到,語氣中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啊,這...這...”男子不知該如何回答,半天才道出一個字。
“你不回答,遍是回答。去把那兩具屍體處理掉,剛才的事一筆勾銷。”何一知道從來就沒有不被回答的問題,回答是回答,不回答也是回答。並把他先前倒好的另一杯茶遞過去給男子喝。
男子站了起來,摘下面罩,一張充滿少年感的公子臉露了出來,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的年紀。男子接著雙手捧過何一遞來的茶,恭敬地說道“感謝大哥的不殺之恩,大哥以後如若有什麽地方需要幫助,小子我一定全力相助。我是...”
“趕緊喝,喝完趕快解決好這兩具屍體,等下發臭了。至於你的名字我不感興趣。”
“嗯,稍後就去。但小子我有一問題需要何大哥指教。”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知道你在樓上偷聽我和陸方說話?”
“嗯...嗯是的。”男子本來只是想問何一為什麽知道自己會從二樓下來躍下襲擊他,卻沒想到何一連自己在樓上偷聽的事情都知道。
“是你告訴我的。”何一每次都是不慌不忙地回答男子每一個問題。
“我告訴你的?大哥真會說笑。別說告訴你了,見面我倆都還是初次。”男子如丈二和尚般,摸不著一點頭腦。有種越問問題,越有問題的感覺。
“當你趴在二樓地板偷聽我們聊天時,你做的還不夠保密。嘴巴是能騙人,動作也會說謊,但內心絕對不會。因為你連心臟“砰砰”的跳動聲都無法控制。”何一說完時左手張開,摸著自己的心臟處,感受到自己的心臟也加快了跳動,似乎想起了什麽。
男子豁然開朗,這才明白自己偷聽時是身子正面趴下,左耳貼在木板的同時,心臟也貼在了木板上。加上自己所說的本就是偷偷摸摸的事情,所以心臟的跳動也是比平時劇烈得多。但心臟就算再怎麽劇烈地跳也沒多大聲啊?男子有詫異地尋思到。
“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在樓上偷聽他們說話了,這麽說他用石針把匕首擊開,使匕首改變方向擊向我耳朵是有意而為之?”男子想到這,身體不禁的打顫,自己原本精心打造且密不透風的計劃,在何一面前卻顯得昭然若揭。
“對了,奉勸你一句,有喜歡之人就大膽去追求。毫不留情地被拒絕,總比每天內耗、胡思亂想地猜測對方是不是喜歡自己要好得多。起碼前者能讓你無怨無悔,而後者只會讓你遺憾一生。”何一也不敢相信自己會在這個二十初的男子面前說出這樣的話,這並非他有意要說的,既像是說給男子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男子詫異地喊道“啊!這都能知道?”隨後雙手趕快捂住自己的,他陸方在地下室聽到自己的聲音。不一會兒男子的臉便變紅了起來,自己就好像透明一樣,什麽事何一都能看穿。隨後馬上去處理那兩具死屍,不敢多呆一秒在何一的面前。
男子手用力一提,往肩上一扔,兩具死屍便輕松的扛了出去,何一跟隨其後。
已經是午時,屍體的鮮血在火熱的太陽蒸烤下慢慢乾枯,屍臭味時不時引來一些蒼蠅、蚊子環繞。但蚊子、蒼蠅也是極其的挑食,隻叮男子和何一身上的血,而對死屍流出的大量血卻愛答不理。
“死屍流出那麽多血你不吃,偏要來吃我的血。現在你們是心高氣傲,等我處理好這兩具屍體要你們生死難料。”男子雙手都用在了扛屍體上,對叮他的蚊子欲打卻無可奈何,只能動動嘴上功夫叫罵。
進入了園林中,楓樹一望無盡。緩緩飄落的楓葉原本是讓人欣賞的,此時卻用來埋葬屍體,多少讓人覺得惋惜。男子扔下屍體,右腳往後一踢,一根棍子射到了手。隨後拿著棍子四處亂,擊打周邊的蒼蠅和蚊子
“先把屍體埋好,別浪費時間了。”何一身子一彎,用左手把正叮著他小腿的蚊子捏死。他也並不想在這地方多呆一會,但也不與男子一同處理屍體,就如一個監視者般看著男子獨自埋下屍體。
男子“嗯”了一聲,把棍子一頭展開並拉長,棍子在男子手中變為一把鏟子。
“洛陽鏟?原來他是決古堂的人。”何一在心裡默念到,席地而坐直到男子把屍體埋好,才站起說“就這樣,差不多了。”轉頭就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走不走有什麽關系?來了你也沒做事。”男子看著何一走遠了才翻了個白眼小聲說出來。“不過這人到底是誰?從來沒聽老爹說過啊!今天真是奇怪,遇到的事奇怪,遇到的人他媽的更奇怪。”男子忙完後躺在地上休息,開始推測何一的來歷。
“不管了,長這麽大,老子還是第一次失手。嘿嘿...”男子坐著一跳便站了起來,拿著洛陽鏟,繞道往何一的方向跑去。
“哈哈,看我紫薇鏟法。”男子手持洛陽鏟迅速地砸向何一。就在鏟頭快接近何一時,何一卻躲都不躲一下,任由男子偷襲。
男子瞬間洛陽鏟子改變方向,側擊在楓樹上。看到何一頭都不回一下,便往反方向跑遠。男子並不打算傷到何一,只是想在何一面前找回一點面子,在客棧偷襲時他做的行為那麽隱蔽都被何一知道了,現在他偷襲之前大聲說出來何一卻半點反應都沒有。“這人真的太奇怪了,回頭必須問問老爹”
被男子擊打的楓樹上,楓葉如雨般的下落。兩片火紅的楓葉飄到了何一手心。
十年前也是秋天,也有兩人,也是在楓樹林中,也有一人擊打楓樹使楓葉如雨般飄落,同樣有一人手中接到了兩片緩緩飄落的楓葉。只不過那人是為女子。
女子拿出手心的兩片火紅楓葉,在何一的眼前晃來晃去。
“那片好看哇?”
“都好看”
“不行,只能說一片。”
“這片”何一右手指著女子左邊的那片楓葉。
“你覺得這片火紅的楓葉像啥?”
“像落日的晚霞”
“還有呢?”
“像火紅的太陽”
“還有呢?”
“嗯...想不出了”
“哼,居然不說我”女子剁了剁腳,假裝生氣的停下腳步。
當時何一隻道是尋常,覺得女子只是在與他說笑。
“師父,回來了”客棧門口陸方和張思鵲朝著何一招了招手。何一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的兩片楓葉,自言自語的說道“像我心中的你”。
何一沒扔掉手中如心一般火紅楓葉,而是一直拿到客棧中從回憶走到現實。
“治好病了?”何一對著陸方和張思鵲說道
“嗯嗯,掌櫃女兒患的是大頭溫病,難怪師父會叫我買普濟消毒飲的藥材。”張思鵲朝著何一微笑到。
“你兩真就是神仙下凡,妙手回春。哎,好幾年沒遇見過這樣有良心的神醫了。”陸方知道自己女兒的病過幾天遍能轉好,嘴角掩蓋不了自己的喜悅。
“普救寒靈之苦,療愈百姓之疾,本就是醫生的使命。”張思鵲非常謙虛的對陸方說,看到陸凡對自己和何一非常崇拜的樣子感到的自豪。人命至重,有貴千金,一方濟之,德逾於此。
“哎,你們是不曉得。以前這個鎮裡是有很多優秀的赤腳醫生,他們醫術高超,醫德高尚,治病費用也便宜。但現在這幾年,多數赤腳醫生都莫名其妙的離世,在世的幾位赤腳醫生因年紀大無法看病,整個小鎮現在就那麽一個狗醫生能治病了。他媽的稱呼他為醫生都是侮辱醫生這個職業。”憤憤不平的話從陸方口中傳出,可見陸方對鎮裡僅有的一位能治病的醫生非常的痛恨。
“整個小鎮多少村莊?為什麽現在只有一位醫生了?”何一緊皺眉頭,不解地問到。
“鎮裡加上新搬遷來的張莊,一共五十多個村子,人口兩三萬左右。說來讓人大惑不解,離世的那很多赤腳醫生都是今天好好的,明天一早就死了。有一位,還在我這吃了兩碗刀削面,看上去毫無異常,吃完離開我這客棧後就失蹤了,現在都還沒有找到。 你說奇不奇怪,更奇怪的是那位醫術低下,醫療費貴如黃金的庸醫卻好好的。”陸方還沒解氣又說道“搞得現在看病都看不起,能交得起醫療費也不一定管用。”
“啊這,那那位僅存看病的庸醫是何許人也?太可惡了。”張思鵲聽得非常惱火,他一輩子最恨的就是那些斂財的庸醫,因為他爺爺就是死在了這種庸醫的手中。
“別說懲罰了,就連罵他都只能偷偷摸摸的罵。那個庸醫現在叫劉逍遙,鎮裡人看到他都要叫聲劉爺。他家是醫學世家,醫術祖祖輩輩代代相傳,到他父親時還是很受鎮裡敬愛的醫術。他父親原本給他取的名字叫劉醫民,可到他父親去世後,他卻違背祖宗不僅不遵守他家的醫規,還擅自更改自己的名字,俗話說孩子一身的事,只有名字是父母做主,哎這真是大大的不孝。”陸方看了看四周,才小聲地說到。
“要是我,我早就衝上去打他兩個耳光了。”張思鵲模范長輩打晚輩耳光的動作和神態。某些庸醫亂在江湖行騙所造的孽,最後都是要全體醫生來背鍋。
“誰都想去打劉逍遙兩個耳光,大家都感覺那些赤腳醫生的離世都和他有關。但劉逍遙這幾年不知為什麽勢力越來越大,前年還成立了一個叫‘決古堂’的組織,手下有幾千號人。就在上午追你到這的三個漢子就是決古堂的人,不然我肯定不會恭恭敬敬的去接待三個大漢,也不許要等何一出手,我一人足以抵擋他們三人。”雖說陸方的武功也不低,但要說他一人足以對付三名體大力強的大漢,也是有吹牛逼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