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一聲槍響,岸邊蘆葦炸開,散落的蘆花片片飄落,如雪飛揚。
不知誰家散養的遊鴨應聲嗚咽,鮮血染紅大片蘆葦蕩,似乎在昭示未來。
那壯漢探向腰間布囊,取出一隻黝黑鐵丸塞入竹器:“都說江湖江湖水汽濕重,火藥不好引燃,我看威力照樣猛烈!”
“呦,壯士這竹子做的火器真真了得!不過那鴨子可是有主的,您就不怕被訛?”阮孟心中不忿,熊城有孫國鐵器之都的稱謂,但這脾性也太過惡劣。
“船家,我這竹器比孫家火器坊的手藝如何?”壯漢對自己手中竹器頗感自豪。
“您這竹器我瞧著威力不弱,想來製作也頗為便宜,但火藥被孫、徐、秦三國獨佔,我還未聽說有人能找到另外的配方。您這火器不會買上價錢的。”
“你也是個行家啊!”壯漢略帶驚訝,又道:“我這竹器還有優點,那就是輕!你猜我這兩箱子能帶多少竹器?”
“上百個應該不成問題,價錢如何?我也想買上一把防身。”阮二打起了對方火藥的主意。
“一把僅需三錢。”
“您這可真是大出血的買賣啊。”想來人人都無比傾心危機時救命的玩意如此便宜在百氏聯會上定然火爆。
“只可惜這竹器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壯漢略帶感歎。
“薄利多銷,再致命也是不可多得的救命稻草。”荒蕪地的土地大多貧瘠,無人定居,野獸橫行,因此這裡的民眾多有武藝傍身,多一個保命的物件自然極好。
“我這竹器一柄只能使用三次,第四次必然會傷到使用的人。”壯漢又掏出引線,拿出引火,槍頭對準阮二!“請船家幫我個忙,我手中的已經用過一次,想來沒人會再為其掏錢,我當作禮物送給你,如何?”
“哦?怎麽幫?”阮二略帶疑惑,看到對方槍口方位,頓覺不妙。
“我還未試過打人身上如何,還請船家助我一試看看貨色如何......”語音未盡,壯漢手中竹器已被引爆。
阮二一個激靈用撐杆使出遊龍槍第五式“遊龍戲鳳”,竹竿化劍直點鐵丸。
細小竹竿竟能擋下鐵丸!
壯漢一呆,腰間長刀出鞘。
阮二手中撐杆無力格擋,瞬間斷做兩段。
又一發鐵丸竟突兀的從刀柄激發!
阮二胸膛中槍,一個後仰跌落中江,心中暗罵:娘的,這回要栽。
江底一道白影閃過。
壯漢瞧著江中血水擴散,認定對方已經氣絕,順手將還能再發射一次的竹器撇如江中。
因為連射兩發,竹槍槍口已經黝黑,隨江漂泊,隱入蘆葦蕩。
......
一陣劇痛從胸前襲來,阮二吃疼從昏迷中蘇醒。
環顧四周,一座火爐呼呼作響,昭示深夜已至。
阮二身上衣物不見蹤跡。
破瓦破牆既不是阮家特有的四水歸堂,也不是中江上遊的高家竹樓。一道黑色人影從門外徐徐而入。
白色深衣似帶,流蘇散落裙擺,妖嬈不媚顯端莊,一身全是好皮囊。
正是先前一直潛入湖底關注阮孟的沈冉。
沈冉將手中烘幹了的衣物放在床邊,
“孟公子怎麽落得如此狼狽?”沈冉明知故問。
“被一個竹槍擊中,險些嗚呼哀哉了。”阮孟吃疼苦述,“小冉姑娘是你救的我?”
“你前胸被火器貫穿,能活下來真是萬幸,換做普通人早就嗚呼哀哉了。”沈冉面色微蘊。
“不好!那惡人要到阮家村,我村危已!”想到對方目的地時阮家村,阮孟不禁焦急大喊。
胸前白布複紅。
“小心些別動氣,你失血過多,若是太過焦躁還是會死的。”沈冉沒好氣地說道,“你若是著急,我讓青白過去鬧上一鬧?”
“萬萬不可,多謝小冉姑娘相救,我還是盡快回村的好。當下無以為謝,阮某日後定當報答!”
小冉知其傷勢嚴重,隻道“此處還在九龍坑下遊,阮公子切莫著急,先敷上傷藥為緊。你這般模樣即便回了村子也無能為力的。”
阮二無暇細說,隻盼盡快趕赴族中,期望為時不晚:“那又如何,我族危矣,怎可置若罔聞。”
“這一路上需得有個照應,我與你同去如何?”小冉關懷備至。
“萬萬不可,那人有上百竹槍,現在回去他定然能召集不少幫手,一場血戰在所難免,小冉姑娘萬不可介入啊。”說完便疾步趕往江畔。未見江水便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沈冉急忙攙扶阮二回到破房,將其胸前血布換下,清洗大片血汙,複又塗上沈家秘藥“金創止血膏”,等待對方轉醒。
一艘如同經歷戰火的洗禮的破船在江中趕夜急行,如十萬火急。
一尾魚船油燈在黑夜面前掙扎求生,黑夜無邊無際籠罩萬萬裡地卻怎麽也奈何不了小小油燈。
銅蛇盤繞成台,油芯於蛇口入內,紅光如蛇信搖曳。
黑夜如此無力,甚至無法將船尾那一條白色絲帶掩蓋。
一位佳人於船尾閉目仰臥,攜一隻青色洞簫,獨奏空靈冷曲。
冷風撫慰船頭昏迷男子淡紅色的胸膛,一陣輕微刺痛使其複蘇,俯身望向江中,一條青白巨蛇負船逆流而上。
冷曲入耳,隻感身心舒暢。
阮二想到小冉借助巨蛇載船前行已有些時間,更是感激不盡,又不知如何說起,隻得心裡一萬個感激一萬個感謝。
“從這裡出發到阮家村還要兩個時辰,你可以先睡一覺休息片刻。”端坐船尾的沈冉感受到船頭晃動,開口說道。
阮二掙扎起身,無功而返,仰身述說:“多謝小冉姑娘,倘若以後有機會報答,我阮老二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小冉淺笑:“憑你這身遊龍槍的本事,還幫不到我多少忙,怕是抓蛇都抓不到兩條。”
“這事解決之後我再來為你抓蛇,你要多少金蛇,我給你抓多少。”阮二急緩並用,柔腸百出。
“早些休息,可別再撐破傷口浪費了我那藥膏。我再送你一瓶藥膏,這金創止血膏治療外傷有奇效。”
“好,我看這水流不慢,你也早些休息。”
當然不慢,還是我那青白小妹背著你我。沈冉收起竹簫,探手輕撫水中青白巨蟒。
月光灑下白沙,模糊了飄渺裙擺;圓月似盤,籠罩蜿蜒長江;陋船靈活遊曳,江上女子梳理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