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實可恨！

　　雲河源身子呈U型暗戳戳地想。現在回想那地鐵的台階真不知道是怎麽設計的！令人氣抖。倘若那樓梯只有十幾個台階該多好……他現在應該是在羊水之中，視覺功能無法啟動，用不上呼吸功能，身子被暖洋洋的粘稠液體包圍著。

　　雲河源蓄了點力氣，扭了扭身子，又打了個小哈欠。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小身體要僵住了，原來在羊水之中是這種感覺。不用呼吸，不用吃飯，無聊了就摸摸自己，難以言喻的舒適和安全感。

　　首先，確認。小手渾身上下自我遊離了一遍。

　　等到再三確認他這輩子還是個男的，該有的部位都有，也沒有缺胳膊少腿。皺巴又嫩乎，軟綿綿的一坨。這才先放下心來，還好啊，還好。不然他準一個出生就是性別認知障礙。當不了一點小娘子姿態。

　　雲河源本是新時代美好青年一枚，只要賺夠了錢，世界便等著他去享受。誰想天妒英才，人生中止於下樓梯。

　　當他一腳踏空，腳下沒有傳來踏實的磚面感後意識到大事不妙已經來不及了，先是尾椎重重地痛擊台階，

　　那還是雲河源第一次感受到他能發出如此尖銳的慘叫聲。

　　還沒等仔細感受疼痛，就又順著慣性接著往下滾。渾身上上下下在長長的台階上，後腦杓磕了又磕。

　　一連串優美綠草不斷地下意識從喉嚨深處冒出。人在受到重傷的時候一開始往往是不怎麽感到疼痛的，腎上腺素的分泌量隨受傷程度成正比。

　　當雲河源感受到腦袋不斷流出的冰涼液體感打濕後背，手臂的濕潤感，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時，心裡突突一驚，大事不妙了。這大量迅速的腎上腺把余生的量都得用完吧。

　　二十出頭的年紀，死亡似乎總是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雲河源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以這種形式，在這個年齡直面死亡。

　　雲河源渾身難受，疼痛感開始逐漸一點點回升，意識也開始模糊了起來。

　　手指想去拿捏兜裡的手機卻辦不到，渾身無法動彈，他的手機上的個人隱私數據，還沒有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渾身冷意和黑暗視角開始一點點侵蝕雲河源。

　　意識到了模糊的邊緣。

　　算了，死後社死還能有慘死慘?

　　也好在他趕的是末班趟次的地鐵，夜晚十一點左右，樓梯通道除了他沒有別的行人。不然自己去了也就算了，還要連累他人那得多罪過。

　　隻記得在完全失去意識前，耳朵接收到了旁人呼叫的聲音。可惜噶的板上釘釘，已經來不及了。

　　人固有一死。父母拿到意外險的賠償金養老應該無憂，是雲河源一輩子打工都賺不到的錢。

　　雖然不明白自己現在為什麽還有宿憶，但總歸是件好事，起碼代表大腦腦溝發達的很。回想起上輩子腦海裡已經模糊的記憶都變得清晰和細節分明起來。

　　雲河源現在絲毫不懷疑自己是天才，運行內存出廠配置賊高。

　　內心開始小小期待了起來，這輩子的母親和其他家人們性格會是什麽樣?好相處嗎?

　　拜托一定要有礦啊。

　　雲河源這兩天聽到一些外界的聲音，他這輩子的老母親聲音還蠻中性的，比別人更清晰，有一次在肚子裡都可以感受到母體聲音的振感。聽覺隔著羊水和胎盤聲音變形的厲害，反正雲河源是一句話也沒聽懂。

　　困意來襲，光是想了一會雲河源就想睡覺了。人類幼崽的習性就是這樣。他這幾天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睡眠裡度過。一般胎兒睡15-20小時，他一天要睡個二十小時以上，沒有手機沒有視線的生活，日子漫長到一小時仿佛過了一天，好在最幾天都沉迷在以往的回憶裡，追憶年輕時光用來消磨歲月流逝。

　　如果以清醒的次數為一天，雲河源剛恢復意識沒過四天。難道是此前大腦功能還不夠稱得上個人?

　　夜幕降臨，林氏吃完丈夫端送過來的飯後，小兩口躺在床上嘮起了家常話。

　　她肚子大了，女性那桌飯桌加上小孩人多。她身子大了不方便，就不跟大家庭裡頭一起吃，她的飯在屋子裡解決。

　　“當家的，我這肚子這兩天估計是要發作了，胎動的厲害。你可給我時刻準備著。讓我少受點苦。”

　　林氏垮著臉垂頭喪氣地說著。雖然已經不是第一回了，但作為女人生孩子總是要遭罪的。越是臨近產期以往生養四個娃兒的痛苦回憶全浮現了出來。她十五歲就開始生育了大娃，十六歲二娃出生，養了三個月，一場風寒，二娃著了涼，沒挺過去。嫁給丈夫九年，懷了四胎，活下來了三個。現在兩兒一女，算是在婆家站穩了腳跟，屬於腦袋可以高高昂起腰杆硬邦邦橫著走。

　　想著便往身邊的漢子腰間掐了又掐。

　　“都怪你，一次次的沒完沒了。”林氏越想越傷心，眼淚流淌了下來。

　　漢子愧疚地連連擦拭林氏臉上的淚水，望著妻子疲態的臉有點心疼，“媳婦兒，我真沒想到又結了個果。誰知道中的這麽快哇。上次好不容易從勞役結束，老久沒親熱了，我實在憋不住。”

　　說完親了親婦人的額頭安撫著，可內心深處升起一絲絲生為雄性刻在基因裡難以言喻的得意。

　　他的身子威猛的厲害。

　　哪怕早已經有過數次生產經驗但在面臨生育還是會有畏懼存在。

　　林氏試圖用語言緩解即將臨產的恐懼。

　　“你猜這個孩兒該是男娃還是女娃啊?”

　　“我的孩兒我都喜歡。”漢子笑了起來。他現在已經有兩個兒子了，最大的七八歲也算立足。哪怕是現在便死了，身後有兒，妻子到老都有人贍養，可以不用擔心。

　　心裡覺得女娃也很好。雖然女娃乾不動活就乾不動吧，但是乖巧的很。他稀罕地緊。

　　第二天天尚未破曉，林氏便發作了。下體陣陣宮縮感傳來，口中輕嘶眉頭緊皺，看旁邊的男人睡得哈喇子晶瑩剔透，心裡一股氣就生了出來，手上大力捶打身旁睡得香的漢子。漢子吃痛一下子夢裡驚醒，趕忙跑出去敲村裡產婆房門。一回生二回熟，他這都第五回了，抹黑也知道怎麽走。

　　婦人躺在生產專用的小茅草，身下是草席，草席下面堆滿了乾枯了的水稻草杆，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她的雙手緊緊抓著床上的草堆，臉上露出痛苦而又堅定的表情。村裡的產婆在一旁輕聲安慰，用手輕輕按壓婦人的腹部，引導她調整呼吸。隨著一陣陣宮縮，林氏發出低沉的呻吟聲，她的身體在疼痛中顫抖。

　　“林氏，要記得，不要用肚子發力。以你正在出恭大號的使勁方式發力。來，聽我指揮，我說用力再用力。”產婆一旁指揮。

　　雲河源睡得正香，夢裡被一陣陣緊縮所包圍著擠壓醒，擠得他腦袋難受萬分。羊水流沒了，空間狹小呼吸不暢。大腦漲的慌。出於求生本能，雲河源隨著宮縮配合自己小身子的力量努力往外頭冒，努力想滑出產道。

　　產婆一抱，手腕護住一拖。雲河源就這麽出來了。

　　還沒等產婆拍打，雲河源就開始自動張嘴，將嘴鼻裡的液體咳出，試探哇哇啼哭了兩聲，得到了氧氣。眼睛還未發育好，看什麽都模糊。隱隱約約辨得出個人形樣。

　　產婆第一次看到這麽全自動化呼吸的小娃，哭泣起來還中氣十足的，嘿的一聲笑，同雲林氏講話。

　　“這胎順呐，母子平安。乖得很乖得很，大妹子你少遭罪。”心裡頭暗暗稱奇，這林氏莫不是天賦異稟，一胎男娃一胎男娃地往外冒。

　　林氏臉色蒼白，但是看著精神頭還足。

　　“今天勞煩王產婆你了，你大功德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嘞。”

　　產婆明知是吉祥話心裡樂呵的緊，她今年五十來歲了，年過半百開始惜命起來。隻盼著多過上幾天好日子。

　　一邊對話手上功夫卻是沒停。捏著熱水燙過的布料擦拭著雲河源身上的髒汙。

　　粗糙的觸感面料讓雲河源眉毛處緊皺，一張臉縮成一團，他現在的皮膚很脆弱。這位大嬸手上繭子又厚又硬，擦拭的布料粗糙的緊。

　　脆皮的肌膚生疼。

　　新生兒的眼睛不大好用，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形，昏暗的光線。

　　將雲河源擦拭好後將雲歡遞給林氏，處理林氏的身子。

　　林氏生過好幾胎，都不用她多囑咐什麽了。

　　產婆出門同林家其他人出門報喜討個平安費。走時將房門仔細掩上。剛生產的婦人受不得風，這間雜房是搭建出來給雲家女性生產專用的小房間，通風差，光線也弱。

　　雲河源耳朵捕捉到幾步遠好幾道女性的人聲，她聽不懂，說的陌生語言。

　　空氣中...有血腥味外還彌漫著一股臭味，是淡淡的發霉味。

　　雲林氏稀罕的瞧了兩眼雲河源。

　　小臉皺巴也看不出來個子醜寅。有鼻子有眼的粉皮猴子。

　　掀著衣服開始喂奶，雲河源感受到臉上的觸感，內心深處老臉一紅，猶猶豫豫用嘴巴含了上去。

　　很快就如饑似渴起來，久旱逢甘霖，鬧饑荒的遇到唐僧肉，大腦的進食欲望和生物本能驅動。但很快，吸了兩口便沒有汁水了。

　　雲河源扁了扁小嘴，繼續睡了過去。語言不通，環境惡劣，口糧不足。

　　每天睡覺的時間一天接連一天，當日子都過得差不多時，對於時間的感知流速便會加快。剛降生的時候一天無比的漫長和無聊。

　　一雙手腳暗自能動彈個八百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像一隻簡單的嗎嘍一樣，不去想太多。不知不覺幾個月的時間隨著眼睛的睜閉也就過去了。

　　體重重了幾斤，身子也長了少許。雲河源已經在蓄力嘗試坐臥了。他這輩子的姐姐比他大了兩歲，對他熱情的可怕。

　　儼然把他當成了個大型娃娃，每天只要一有空就要湊過來親親雲河源的臉蛋，糊弄上一臉的口水，怪為黏膩。一雙手也不安分，時不時要捏捏他的臉蛋，抓一抓他的手掌，捏住手指頭將握著發手心用指尖分開來手指，牽著那比她的手指要小的手指像一塊稀世珍寶一般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在看個什麽。他躲又躲不開，每每只能自我催眠當做無事發生。

　　倘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小女孩兒也才兩歲多，胃口大年歲小，餓了就想喝奶，但奶水就這麽多，這不是從他嘴裡奪奶嗎?一想到這個女娃雲河源就開始頭疼了起來。這小折磨精。

　　這輩子的娘親瞧著也才二十來歲，不到三十就已經是四個孩子的媽了，頻繁生育已透支了她的身體。過早生育加上產後營養沒有跟上讓她這輩子的母親看起來顯得憔悴初老。年紀輕輕臉變有點垮了，法令紋初顯，頭髮枯黃沒有光澤，身形也偏瘦。

　　不過這個時空雲河源見到的人除了個別幾乎都是偏瘦狀態。

　　母親營養不良，奶水不足，小豆丁的大姐也還小時不時跑過來搶口糧喝，雲河源是真的餓。好在餓了一段時間後雲河源能吃米糊了，雖然米糊有點噶啦嗓子，但算是能吃飽，苟延饞喘活了下來。

　　成年人的靈魂實在沒有辦法忍受屎尿糊身上，來感覺了便咿咿呀呀以不同語氣發聲提醒。雲河源的大腦發育程度肯定是要比其他嬰兒來的高，不需要從脊髓發出的簡單的條件反射來控制排泄反應了。剛開始林氏不明白雲河源的叫喚，幾次後明白了雲河源的操作後感到驚奇，她長這麽大可沒見識過嬰兒會自己在屎尿前表達想法的。越看雲河源越覺得乖覺的很，小孩不睡覺的時候睜著眼睛滴溜溜轉，也不愛啼哭擾著大人。

　　雲河源除了在屎尿吃喝上精準地不像一個小娃以外，其它生活方面像一個尋常的嬰兒一樣。雲河源除了大腦發育比較完善其他器官沒有突變。

　　很快林氏就把雲河源的早慧行為拋之腦後了，美滋滋地誇讚雲河源省心省事了不少。身上裹著的布料髒了要洗刷，下三黃物多了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埋汰。

　　這裡的人講的話並不是普通話，只能學著掌握這個陌生語種特有的發音和語調，以及不同詞匯表達的含義。

　　雲歡太想開口說話表達需求了，每天支起雙耳朵在偷聽。很快就掌握了一些經常出現的詞語所傳達的意思。

　　心智成熟下耳濡目染自然學的很快，腦子硬件高，好使。聽個兩三遍，大致掌握了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