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三四個月大了雲河源試探性蹦一兩個字出來。

　　“涼。”

　　原諒雲河源只能發出不標準的音準，牙齒還沒有如何冒出來，講話總是要漏風，發音歪到天邊都不過分。通過哭喊能表達的意思太過有限了。

　　將腦海裡別扭的新家鄉話語調甩出腦海。

　　夏日午後正熱，林氏在屋前縫補雲父磨損的衣物，肩膀處經常擔著重物，耗損極快。

　　雲歡見林氏沒有反應，嗓門蓄力發聲。

　　“涼~~”

　　“誒！乖娃，你會說話了哩?”林氏又驚又喜道，第一聲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聽到雲河源的叫喚，衣服也不補了。

　　一般小孩六個月大小才開始模仿周圍人的聲音。

　　“滴滴，叫傑傑，大姐姐。”蹲在黃泥牆邊看螞蟻搬家的小大姐也不看螞蟻了。湊到雲河源身前的木頭嬰兒床前，這個嬰兒床的上一任主人正是她，雲河源無奈撇了一眼小大姐，沒有理會眼前的小豆丁。

　　“乖乖，你會說話咯！娘沒有聽錯吧，再叫一遍。”

　　“阿涼。”

　　……等滿足完林氏的想法後雲河源開始再呼喚林氏。

　　“阿涼。”

　　雲河源說完伸出小手掌握成個圈靠近嘴邊手更頭往上仰，喉嚨吞咽了幾下，嗓子發出咕嚕聲示意林氏。雲河源示意完以後睜著大而圓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林氏，他想喝水。

　　親娘不大愛喝水。現在正值夏季，夏天到了，今天烈日高照，早上喝了些米糊糊後就沒多少水入嗓，雲河源很渴，現在是半點都裝不下去。再不喝水覺得快要要乾巴成一團了。

　　林氏納悶了會原地尋思了片刻就知道雲河源的意思了，抱著雲河源樂呵呵去廚屋處倒喝水。

　　家裡小孩子多，不懂事，熱水要是燙到可是要把皮子燙毀掉一層的，小叔子手上就有一處不大不小的燙疤，褶皺難看得很，本來就是老么了，再加上小時候留下的燙傷，婆母更加愛護了。屁股歪的不行。從那時候開始起，雲家所有一致滾燙吃食一般都放置在廚屋。

　　等雲河源喝完燒開的熱水後，她又順便拐進她三弟媳那去炫耀。

　　雲河源見他的開口行為沒什麽造成影響後這才放心下來，此後雲河源便可以咿咿呀呀一邊學著說話一邊盡量精準表達自己想傳達的意思了。林氏照料起來也更省心，往往林氏都是安撫好小大姐後再來看看雲河源需要什麽。

　　不過雲河源話也不多，還是小孩子，嘴巴張久了容易流口水。

　　轉眼雲河源一歲了，這一年來她觀察這個時代他見到過的衣著打扮，估摸自己來到了明朝類似年代。皇帝以及年號是什麽是半點沒聽到。溫度適宜的時候也會被抱著去村裡溜達兩圈，聽林氏跟村裡其他婦人們閑聊打諢。

　　夏日傍晚吃完米糊糊沒多久，天色還沒黑，林氏便把雲歡放到小床上。

　　用來睡覺的房屋空間有限，整體上不漏風不漏雨，牆體更厚實，磚瓦貴，搬運也累，搭建起來耗費要多些，一間不大的黃土屋擺著兩張床。大床夫妻兩個睡，他和他旁邊的小豆丁大姐年歲還小，睡一床。隔壁還有一間黃土屋，大哥三哥睡。大哥八歲，已經有自己的思維和意識，不能再跟夫妻兩個人窩一塊，索性把老三一起移走跟老大作伴。

　　遠離小孩的物理騷擾後雲河源支起耳朵聽小兩口的對話。

　　“媳婦，咱老么瞧著聰明的緊。你看二哥家的老三，那呆頭呆腦的樣看了就來氣。大丫頭也機靈的很，渾身上下我看是哪哪都好。丫頭叫爹就跟喝了王母娘娘的美酒一樣，心裡軟乎的緊。”雲川木美滋滋道。

　　林氏頗為認可地點了點頭，她自己的孩子無論哪個都怎麽看怎麽中意。

　　她這次給林家又生了個大胖小子，她家明年的徭役可以免除一個。為了鼓勵生育增長，凡是家庭裡有添丁的家庭都可以免除一次徭役。農民除了伺候好自家田裡的莊稼外還要出夫從事朝廷下派的苦役。每年的苦役類別不一樣，但都是朝廷下派，由官府指定的活。

　　既然政府鼓勵，再加上太陽一落年輕男女沒有什麽別的事可以做。就隻好做些好玩入髓知味的事情來打發時間，古代又沒有什麽避孕手段，往往一條小生命就出現了。或是不得已或是為了不去幹官家派發到村裡的苦差事。上次勞役公公歲數大了身體沒以往好使，為了不去還交了筆錢。

　　別說爹了，就連她男人每次勞役回來總是要瘦個兩三斤的。

　　秀才老爺好，可以不用勞役，一戶可以有2個無需勞役的名額。

　　但秀才可不是那麽好考的，讀書辛苦，地裡艱苦。

　　“秀兒那丫頭才三歲，今天跟大哥聊天，大哥提到說等秀丫頭六歲了打算給她裹腳。”雲川山一臉便秘地說道。

　　“啥?”林氏吃到了個大瓜，聲音都拔高了不少。

　　又壓低了音量，小雞聲響大:“她大嫂莫不是想攀高枝。”

　　雲河源腦海裡浮現出裹腳，裹腳出現的時間是在唐宋之間，當時有纏足現象，但不多。宋朝儒學發展為理學後，男尊女卑加劇，女性社會地位越發底下，淪為男性附庸。

　　裹腳源於男性畸形審美，裹小腳愛文人墨客眼裡漸漸發展成一部分人的學問，稱“蓮學”。大伯是家裡頭唯一的讀書人，思想顯然也被毒害了。裹腳風開始冒頭，官宦女眷盛行，等到了明末清初就愈演愈烈了，只要不是地裡刨食的平民十有八九都會給自家女性裹上腳。

　　一想到小腳的畸形狀貌雲河源有點頭皮發麻，心裡同情大伯家的小女娃。

　　林氏這麽說也不是胡說，裹腳一般出於兩種需求，一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錦衣玉食的商賈或官身，一旦裹了腳，行動力必然是要受到限制的。女性氣力雖然不足，但也算半個勞動力，一些經常從事農活的健壯女性氣力未必會輸給男性。

　　田間農戶自然不需要小腳的大家閨秀，農戶家進行裹腳是種炫富行為，表明無法田間勞作，即使勞作可能連小兒乾的都不如。

　　“你又不是不知道，三郎去年入的村裡私塾。三郎還不會講話大哥就一直在三郎耳邊念叨知乎者也，還是個娃娃就這樣，大哥一直對三郎期望極高。就盼著三郎出息考個秀才回來。”

　　雲河源在一旁心想，看來雞娃，開小號重練從不分古代現代。大伯是個童生，讀書人讀書，總歸是個卷的。

　　“田裡勞作多累你又不是不省得。”雲川山說著翻了個身，拉起林氏的手放在他後背腰處，示意給他錘錘疏通下筋骨，放松放松肌肉。

　　地裡忙活了一天，他渾身上下無一不酸痛，比牛乾的都勤。大哥弱的很，幹了一會便不行。四弟又是個沒正形的，小的小在家，能去學堂的年齡還要去上半天的課。老天爺的時間哪裡等得了他們這慢慢乾?他同他爹，三弟，幾個婦人家，五歲以上的小娃能拔草的都抱上了。

　　林氏給雲川山捶打，她每天的活計多但絕對沒有她男人累。

　　“那咱閨女?……”雲林氏她想起自家堂姐裹小腳的那階段的所承受的苦楚，她不大想女兒受這份苦，可又覺得如果可以不用地裡勞作也很好。

　　在她看來，龍嫁龍，鳳嫁鳳，大多數人家婚嫁都是門當戶對，很少有讀書人家會娶農戶家的女兒當妻子。裹腳一般同大多數平民百姓沒什麽關聯，如果雲川山沒有提到，她也不會想起來。

　　“咱閨女還小著呢，我看不中意那小腳。”雲川山不清楚裹腳是如何裹，只看過穿著小腳鞋的女人走路，欣賞不來。慢吞吞的緊，欣賞不來。大腳才能走四方！

　　雲河源悄悄為旁邊睡著的小大姐松了一口氣。

　　心裡第N次嘗試呼喚系統，這段時間隨身老爺爺，空間，系統都嘗試了又嘗試，什麽反應都沒有。雲河源心中充滿了困惑了迷茫。感覺未來一片黑暗。

　　雲河源頭上留著小兒齊劉海蹲在茅草屋前頭的大青石上，手裡拿著植物荊條沾了些青鹽乾刷牙齒。小孩兒的頭髮細軟，大多都不需要捆綁，不長不短的搭在肩膀處。

　　這裡沒什麽牙醫，很多人的牙齒錯過了換牙期沒有拔掉長得亂七八糟。大多人沒有養成清潔的習慣，刷牙的習慣有時刷，有時不刷。牙上黃色齒垢難聞的緊，牙結石都可以扣下來抄一盤菜吃。他管不了也叫不動其他親戚只能每天在父母兄弟耳邊不斷念叨牙疼有多疼，盯著他們每天刷牙。他可不想到了中年一口大黑牙被統統拔除。

　　為了遮醜，很多臉皮薄的因為牙齒醜陋都盡量笑不露齒，不講究的人也不管牙齒露出來沒不美觀，反正大家都差不多，誰也別笑誰。十家之中有九家是農戶，人窮志短，每天光是維持生存便已經筋疲力盡。哪裡會去嚴格要求自己。

　　這五年來不是沒有做點買賣的想法，但是身邊市場上壓根沒有這個需求。除非換個環境生存，只能混點野餐吃食。

　　“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很多人會把時代紅利當做自己的努力，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不過是被時代推著往前走，只能順應命運所帶來的風浪。

　　販夫走卒跑題最多可以賺點辛苦錢，此時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農業生產農民。絕大多數人一生出來就是農民。沒有乾過農活的人可能不知道農活有多辛苦。哪怕只是婦女幼兒負責的輕體力勞動都要比外賣員辛苦。

　　再一個月就要到農歷四月，持續一個季度的農忙即將開始。休息的時間只會更短。而他的夥食質量也要下降了。

　　洗漱完以後喂完籬笆圈起來的雞鴨天色也大亮了起來。 想要做一隻米蟲什麽都不做?去重新投胎，開個新局。

　　雲河源吃完寡淡無味的早飯後匆匆套上草鞋跟隨大哥，三哥，小大姐一起踏上黃泥土路，在路上遇到岔口又兵分了兩路，他現在的年齡隻配跟小大姐去摘桑葉給蠶寶寶吃。

　　大哥三哥要去村裡的“小學”上學。

　　不過村子裡的人去學堂大多不是為了走科舉這條路。青雲路在古代是真正的燒錢。一次趕考幾兩銀子就要花出去，還要多養個吃白食的。如果不是被先生挑中的孩童一般走不上科舉讀書這條路。為官的道路上只有極少數學子能衝破重圍，一個平民百姓家的舉人如果不是家底殷實的小地主想要考到往往需要投資讚助。

　　國家大力推行科舉選拔人才途徑，寒門子弟也可以低廉的成本去參加公辦的學校，村子裡的男童在十三歲以下的都可以進鄉裡開設的小學。一般不是窮到沒有勞動力的農戶都會讓自己的小孩去上個幾年學，識一些字，算一些學。別算錢都算不來，遭人受騙。

　　明朝讚助寒酸讀書人這件事商戶最喜歡乾，商戶有錢以後就想改跟腳地位，但戶籍類型一旦固定，後代子孫就都是商戶。別的朝代戶籍限制沒有像明朝這麽嚴格，不可以改動。

　　想要改門換戶除了走上科舉一途改命別無他法，門都沒有。但科舉成功也不意味著可以甩掉原先的身份，只有成為朝延二品大員才可以。生下來什麽身份，死了也就什麽身份。馬斯洛需求一旦實現了個人生存誰不想繼續追求個人價值?能夠光宗耀祖是這些人給自己下達的人生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