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空空如也。

　　大伯房間裡傳來大伯母和女孩們的話語聲。

　　到了廚房打了幾節已經燒好的涼白開到乾淨的竹筒裡，往水中加了些鹽混成淡鹽水。放進身後的小竹籃裡。抬腿往家裡田裡方向走，他身高在同齡人裡還算高挑，到田裡以他的腳程要走個二十來分。

　　去田的必經路會經過一條小溪流，村裡幾戶的田幾乎都在小溪對面。

　　小溪可以說是整個村莊最為熱鬧的地方，婦孺眾多，每家每戶洗衣的地方幾乎都會在此處。女人多的地方往往男人也愛去，再加上去往田裡的男人也會經過此處。這裡小媳婦多，有些長得水靈，腳下在走，一雙眼睛不經意間看看小媳婦，走起路的速度也更慢。

　　溪流附近的小石子路鋪平的地面上有兩口公井，不少婦女蹲在井邊，每個婦女身前放著個盆，手裡持著棒槌用力敲打衣裳，或是再將衣裳放到流水中洗滌。

　　林河源還在井邊捕捉到了他娘林氏和三位嬸嬸的身影，看來是吃完飯幾位女性約好了一起過來洗衣。

　　一堆婦女之中還有幾個小孩圍著小溪上的大石頭跳來跳去，來回穿梭玩耍，試圖去捉偶爾遊離的小魚苗。

　　小溪不深，並不危險。

　　林氏和幾位玩的好的婦人正在言笑，村裡的婦人們娛樂項目不多，往往是要打一輩子交道的。經常互相串門維系感情，眼觀四方耳聽八路，吃瓜精神常年保持一線，很適合成為探子打聽消息。一邊洗衣服一邊說八卦是她們一天情緒最為高昂和放松的時刻。

　　她們總有很多話能說，最喜歡聊一些小媳婦或者哪家娶妻聘金多少彩禮多少，自己當年才如何如何，誰家小娘子長得最為出彩，誰家少年郎到了思慕女兒的年齡。村裡誰家狠心眼把生下來的女娃溺掉，誰家送養了自己的孩子……也會跟最為親密的朋友在角落說婆婆壞話，自己遭受到的委屈，埋怨丈夫不作為。

　　消息靈通的人，可以精細到從哪戶人家早上吃了什麽好吃的，到村裡的哪條狗跟哪條狗好上了都一清二楚。

　　經常幾個人便能熱熱鬧鬧地聊上半個時辰的家長裡短，極具人間聲響。

　　“阿娘，嬸嬸。給你們水。”

　　“小四啊，你睡醒了?要過去找爹爹是嗎?”

　　林氏聽到自家孩兒熟悉聲音直起了許久的腰來，攏了攏有些散落下來的旁邊細碎頭髮，又往盆裡撒了些草木灰。草木灰裡有碳酸鉀，在水裡泡開清洗起來更感覺，泡水後的水是衣物油垢的天然清潔劑，用來去汙效果比光捶打好。

　　伸手接過幾個水筒，分給旁邊的妯娌後咕咚咕咚喝起水來，打算休息一下。

　　“嗯，阿娘我去了。”

　　小四這孩兒小小年紀就知道心疼人，經常在去田裡的路上帶幾節水給大人喝。

　　林氏滿心滿眼的慰貼。

　　雲河源從小到大不需要她如何操心，是最為省心的一個孩兒。不貪玩也不貪吃，有時候過分懂事會讓她這個當娘的心裡有點在意甚至隱隱約約覺得她這個母親做的不恰當，沒有被孩子產生依賴的失落感。但是太懂事了也不好，不愛找朋友玩可不行。

　　這倒不是林河源故意作秀，這年頭的人大多知道生水不能直接飲用，可他們也嫌麻煩，不愛專門燒水，專門燒水還要點燃柴火。過了一會忙別的去了又忘記了口渴這件事，往往等到一連在外頭好幾個小時口乾舌燥的時候才想起來喝水。

　　正常人一天要攝入1升多的水，而攝入水份的途徑可能隻通過一日三餐來補充，說句不好聽的一天都拉不出一泡尿來，尿黃還味衝。偶爾把自己乾倒下了不說還不知道為什麽，出現腎結石體征的人也不是個例。

　　溪邊的小孩有不少是他的老相識，聚在溪邊一起四五個在七八歲左右，是正處於什麽事都乾不來的也沒有去學堂的孩童。

　　“源子！喂！過來呀~”一男孩衝林河源大聲呼喊招手示意。

　　雲虎看到林河源便招呼著他一起加入，這個溪邊已經待膩了，他們要去下一個地圖，踏入田裡去濕潤的泥土水附近找螃蟹洞。

　　雲虎，小名虎子，是個心地善良熱情的小男孩，身高比周圍人要高半個頭。是這個小隊的核心人物。

　　他父親不僅會種田，還會打獵，經常去山裡打野豬。雲虎這個名字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長大以後可以像老虎一樣威猛。

　　“虎子，你為什麽要叫他啊！他老表現的最乖最懂事了！我娘整天在我耳邊念叨。yue！”

　　雲服在旁邊嘴巴撅的老高，可以打一杓醋上去。

　　“就是就是！小不點大給他顯擺的，可煩了。”旁邊一個小孩附和。

　　“可是你們不覺得他小小年紀知道好多嘛?我喜歡聽他給雲錦講的故事。要是我有個這樣的弟弟就好了。”一個對雲河源有好感的小女孩。

　　“對啊。雲服你這是小心眼兒，不好，容易長針眼。”另一小孩。

　　這點倒是沒錯，雲河源情緒穩定，會的也多。

　　說討厭他的小孩雲服倒也也不是真的討厭，就是單純的討厭，無需理由。不說話以後嘟嘟囔囔暗中生氣。

　　雲河源加入小孩行列，順路。

　　給雲父送完水，雲父也不要他幫忙，揮揮手讓雲河源玩去。

　　兩三個跟著下田的小孩原本還蹲著拔雜草，一聽到要去抓螃蟹隊伍心裡癢癢，央著父母同意。種田無趣，要耐得住性子。田裡蚊蟲也多，早被咬的滿身包，早想開溜。

　　父母也會在意自家小孩的人際關系，乾活是小事，沒有朋友是大事。每天出去玩會被訓斥是一隻皮猴子，只是一個人不出去玩反而會被催著出去找朋友玩去。

　　幾個小孩又遇到了四個女娃，林錦就在其中，都是八歲以下的。歲數大的小姑娘家人往往被拘著，要學著有女孩樣，沒辦法跟他們一樣四處遊玩。林錦一看到林河源，林錦就往林運河身邊靠，連帶著她的三個小姐妹跟了過去。

　　這兩小波加入後一下隊伍壯大了起來。

　　十來個小孩三三兩兩結伴走在田間小路上唧唧喳喳，童音清脆，遠遠看去跟一串零零散散蘿卜頭，春意盈然，生氣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