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也擴建了不少,家裡的婦女們正在院子裡給蠶喂養桑葉。一副農家樂的樣子。
“大嬸,三嬸,表姐表妹表弟~我們回來啦!”兩姐弟放下桑葉,乖乖打招呼。
密密麻麻白胖的蠶蟲帶了些花灰調,正在四處蠕動,不少結完蠶繭的蠶長出了雙翅膀,數不勝數的畫面有時候讓人有一種眼睛被汙染的美感。很容易聯想到糞坑裡的另一種白胖蟲,不過蠶蟲養起來並不惡心難聞,相反,帶著有一股桑葉的味道。
這個大家庭自從四小戶家庭分開住以後,每戶小家都要負責自家養的蠶以及自家領回去的小雞仔,早上雲河源喂的小雞仔就是他們這個小家領到的小院子裡頭慢慢養大。
村裡附近的桑樹不少,桑葉偶爾采一次,薅一籃子夠蠶蟲們吃上好些來天。
每天伺候完雞鴨後就是喂蠶,這兩樣雷打不動,女孩還要負責收拾更換蠶排泄的廢物,蠶的屎看起來一顆一顆跟芝麻粒差不多。
除了每天晚飯一起吃以及財政大權牢牢地握在老兩口手裡以外,其他跟分了家沒什麽兩樣。
倒是有些像四合院的布局,每家來來往往每天都會碰到,休息的時候分區休息。
這些蠶寶寶長大以後會吐絲等成熟成蠶繭,用蠶繭抽得的絲條繭絲,織製羅、綾、錦、繡等絲織品。這些上等材料編織出來的料件都可以拿來賣錢。
現在還沒有農忙時刻,女紅是專門屬於女性的勞動。
確實存在一位待嫁的女性但凡掌握了高超的女紅技巧門檻都會被踏破的情況。練成手藝,一副精美錦繡能賣出幾十兩銀子、幾百兩銀子都有。雲錦小小年紀下午也要在一旁學著織布或是拿針學十字繡。
這輩女孩不多,四個女孩農活在農閑時可以少乾,但女教不可落下,女孩兒要跟著周圍的女性長輩要學女教。
姆教婉娩聽從,執麻枲,治絲繭,織紝組紃,學女事以共衣服。跟著年長的女性學著刺繡等活計,先是從十字繡開始,描紅,繡花樣子、圖案。再大一些還要學製衣等等。
在女孩裡頭大舅家的表姐雲秀女工技巧學的最好,今年七歲,比雲錦大上兩個月。還是個孩子,看不出個美醜,在他看來小孩子的樣貌總是可愛的。雲秀沒下過田,大伯夫婦有意將雲秀培養成小家碧玉……粗活乾多了手指會粗大,粗糙的手一經過細滑的料子說不定就把料子勾了條絲,想真正練成技藝高超的女繡娘,手指細嫩首先必須要保持。
今天是輪到大嬸當值,一大家庭將近二十口人,四個媳婦輪流當值日。當值的不用去田裡,但是得在家做家務……大嬸娘家在鎮上是買醬油的,每次輪到她值日總是一副不大開心的樣子。
在家裡的活計也不輕松……在廚房裡頭煮大鍋飯,照顧待在家裡的幼童,收拾院子裡的雜事,教導四個女孩,公婆自家男人小孩的衣物,去幾十步遠每隔幾戶就一口井的公用的井裡挑乾淨的水。
日常要做的家務往往事情瑣碎,又耗時。不過好在這些可以讓在家的小孩幫忙。每次輪到哪位嬸嬸,那戶家的女孩都會懂事留下來盡量不出去玩在旁邊幫襯阿母做飯打下手。就這樣在女性長輩的言傳身教下學著顧家。
村裡幾戶家底殷實的人除了女性長輩教導外還會請家庭女教師給女兒開學識字,女教師要求“年五十無子,出而不複嫁,能以婦道教人者”要有較高的道德水準,年齡上還要在五十歲以上,不能有改嫁經歷。給女子講三從四德,配合女性教材。還會進行婚姻普法教育,告訴你休妻的“七出”和“三不出”,規避此類風險。
中午的飯按照常例還是粥。寡淡無味的粥配鹹菜,加上兩道蔬菜,十頓裡面有九頓都是在喝粥……陳年的水稻有時加了雜糧,五谷雜糧頂餓如果不熬製成粥吃起來嘎啦嗓子的很,加了雜糧的粥更粘稠,口感豐富,吃起來往往更頂腹;有時加的豆子;有時加了菜葉子變成菜粥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非重大節日或事件不食肉,精細的白米細面一般只有在逢年過節才會吃上。
雲爺爺定的夥食是一天三頓,白天會有雜糧粥雞蛋鹹菜的身影,沒有鹽不吃蛋做起田來就沒力氣。
農村人吃飯沒有太多窮講究,能吃飽就行,規矩上也是,一天只有晚飯才會等人齊了一起吃,這麽多人口白天如果要湊齊人再吃不知道要耗用多少時間。
另一面,老兩口節儉了半輩子早就節儉慣了,有糧食也願意放在地下變成成米儲存起來也不願意讓家裡人敞開肚皮吃。
在他們看來,每頓飯吃個七分飽就差不多了,吃多了有礙身體,容易犯困,一犯困田裡的活乾的效率也不高。每天雲奶奶定時定量給的食材有限,運動量上去了餓的也快。每天想盡辦法謀生,農民的生活寫滿著單調和無聊。
下午林河源回床上小睡了會,醒來呆呆望了會頭上木頭的房梁、檁子,草編的頂棚,截止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實現房間自由。
現在還在他父母的房間裡一起睡。新搭建的土屋大概一戶小家庭分了三間房間, 除了大伯以外,另外三個兒子格局大小看起來都差不多,等林爺爺百年以後大概就是林父分家分得的房屋。
過段時間他得去跟大哥三哥一起睡一屋,雲錦作為七歲的女孩子自然需要給她留一個單獨的房間。
但無論醒來看了多少次都很難適應這裡,地上擺著幾把竹子編織的小凳子,牆角靠著幾個箱子,裡面裝著雜物衣服等零碎。屋子裡最值錢的只有草席下的這張床。
木頭打造的雕刻床,床頭床尾處的四腳上設計了幾個小門可以用來儲存貴重物品,到處細細刷上了紅色亮漆,防止掉色蟲蛀腐爛。裡頭有著雲母的全部家當,包括不限於嫁妝,雲父偶爾得來的、孩子的過年走訪收到的零花錢,他母親繡簡單花樣子得來的酬勞,加起來也就少許銀錢。這張床是林母父親專門給林母出嫁時打造的新床,作為嫁妝之一跟著林母一起打包來。
醒來也不過四點五點的樣子,雲錦上午跟玩似的學了會捏針挑線。小孩精力充沛,下午得了散也不睡覺去找了她的小姐妹們玩,不知道是去河溝裡抓蝌蚪還是捏泥巴,見不到蹤影。
義學規定每天五到七點到校,每天差不多五點左右下學,六點左右其他男娃才會陸續從社學歸來。這古代的小學課堂也並不是那麽嚴。正規的學校規章制度的概念是很模糊,主打人性化。
社學先生可以經常缺席去做他自己的私事兒。同樣,學生在收割農忙季節,常常被迫留在家裡,準時上課也幾乎是不可能的,又沒有時鍾,上課,下課也沒有固定的時間,全憑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