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心想當村長的馬勇更是肯花大價錢,把她媳婦這兩年養的一頭肥豬錢,一窩雞和蛋的錢,通通拿來買了香煙,可憐王蘭這四五年拖兒帶女,起早貪黑,摸田扶家,本來期盼著男人回來能過上好日子,誰知道卻回來了一個吸血鬼,當夜,王蘭帶著一兒一女奔娘家去了,馬勇被功名利祿衝昏了頭,娘母三人,他也不過問。
提著香煙一家家的走,村裡這些娘們聽說了他做的事,心裡很是不屑,不過有便宜佔,不佔白不佔,娘們兒不抽煙,放著等男人回家抽。
離選舉最終名單審核還有三天,村裡又有兩家男人回來了,都是上過初中的,有一個還上過高一,叫劉水華,從北京打工來,聽說開了一家皮鞋公司,那生意老大了,錢都賺不完,不過人家劉水華說了,做再多皮鞋,村裡人也穿不著不是,為了村裡能富裕,勵志回來乾個村長,讓村裡共同富裕起來,奔小康,三菜一湯,絕不是夢。
所以人家劉水華回來的時候,那背上是扛著大麻袋,一隻手還拖著牛皮箱子。
第二天,往村裡人每家送皮鞋,黑的黃的,牛皮的羊皮的豬皮的,隨便村裡女人選,隨便村裡女人挑。
可這些皮鞋,要麽就是太髒,要麽就是樣式太難看,半成新都不到,不過終究是皮鞋,這要往男人腳上一穿,那肯定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狂賺酷炫吊炸天,看人家當官的,一天就穿這個,抹上點油漆,不,鞋油,那走親逛戚,倍兒有面子不是。
劉水華年紀三十四五,頭髮卻有些花白花白的,前額還禿了一小戳,別人總拿它開玩笑,他也不生氣,總說這些年思考得多,天天和大客戶談生意,頭髮都想掉了。
村裡老人都誇他有文化,劉水華心裡可高興了。
心裡默默算了算村裡有些名望的人家都送了從批發市場撿來的皮鞋,就差村南口的馬老五家了。
聽說馬老五坐牢了,劉水華心裡反而有些竊喜,前兩年出去打工的時候,馬老五家秀蘭就長得挺水靈的,兩年過去了,都熟透了吧。
不過劉水華從村裡人口中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馬老五家住著一個小時候走丟的傻孩子,這傻孩子不但回來了,還幹了許多了不得的事。
這些話傳進劉水華的耳朵裡,他自是不屑的,天安門老子都去過,毛爺爺的頭像,那都是膜拜過的,一個小傻子,在這窮溝溝裡瞎出名。
劉水華很生氣,因為他聽說傻小子孫立居然住進了馬老五家,不但和秀蘭關系很好,就連馬雲華家的兒媳婦馬寡婦,都對他似乎特別好。
劉水華故意不送給孫立皮鞋,可這天傍晚嗎,他沒能忍住,一定要把村裡人誇讚的榮耀給搶回來。
往皮鞋上擦了點一元一盒的皮鞋油,梳了梳頭,劉水華提著一雙女士皮鞋,打算送給秀蘭,順便見見小時候能和一個女人跑的傻小子回來之後,能變成什麽模樣。
孫立剛從地裡回來,脫了臭汗的外衣,光著膀子,倚靠在竹椅上,手裡捏一把蒲扇,左手端著秀蘭泡好的茶,眯著眼,看秀蘭和英子在廚房裡忙忙碌碌,坐等吃飯,這日子,比神仙還快活。
什麽是男人,就是賺錢養一個甚至一堆女人,然後讓她們心甘情願地為你而活。
孫立很享受目前的生活,等再賺一個月的錢,就可以考慮修個大房子,到時候就真的進入正軌了。
幻想著美好的生活,孫立不由自主地撫摸著桌子下趴著的阿黃。
阿黃最近不太喜歡跟著孫立了,它喜歡跟在秀蘭身邊,因為秀蘭總是給它吃骨頭!
被孫立摸爽了,阿黃伸舌頭舔了舔孫立的手心,尾巴搖得呼哧呼哧的,眼睛時不時瞪著屋簷上的大公雞。
自那天大公雞被阿黃嚇了之後,這兩天就沒回過籠子,一天就在屋頂上啄蟲子吃,孫立給它丟苞米,它總是伸出爪子,把苞米哈下屋簷,撒落一院子。
它廋了,這兩天也不打鳴報時了,不過孫立懶得管它,老子才是爺,你一隻雞瘟,裝什麽大爺。
孫立正想著一些別的事,門篤篤響了,孫立伸了個懶腰,打開了門。
孫立看著長得歪瓜裂棗的劉水華,也沒說讓他進來。
劉水華初見孫立,心裡咯噔一下,直打突突,余光往裡屋掃了掃,沒有別的男人,也就說,這個長得直溜筆直,劍眉冷眼,略帶殺氣的男人就是孫立了!
“咳……你就是孫立?”劉水華臨時改了口,他本來想著進馬老五家,怎麽也不和孫立說話,好好和秀蘭促膝長談並教育一番,關於陌生男人住在家這一條,就大有文章。
孫立當然知道這個劉水華,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丫十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調戲村裡的嬸子嫂子,後來有一次調戲村東口屠夫家的婆娘,被他婆娘刮了幾個耳光,這事當時在村裡可是火了一陣子。
劉水華要當村長,送村裡人皮鞋的事,孫立怎會不知道,把一些廢品拿來送人,也虧他做得出來。
“是,你就是劉水華?幹啥來了?”孫立也沒請他進去坐的意思。
劉水華見不到秀蘭,又見孫立有意為難自己,心裡有些不爽,老子可是進過北京的人,那是最大最牛逼的城市,今兒還進不了你這破門?
劉水華在工地上,沒少被包工頭欺負,癟了好幾年,見孫立不讓開,他索性往裡屋一探,“我來看秀蘭這丫頭的,怎了,你堵著幹嘛,不讓我進去?感情這是你家!”
孫立抽了一支煙,嘿嘿一笑,“還真不是我家,我擋著你不讓你進去,是為你好。”
“呸,為我好,你讓開,當初馬老五在的時候,見著我,那也是樂呵樂呵的,他有一次讓我借他兩百塊,我至今還沒讓他還呢。”劉水華見孫立抽煙不抽給自己,顯然是故意氣自己。
下意識摸了摸腰包還以顏色,可是煙殼子才淘到一半,就縮了回去,八塊一包的煙,畢竟比不得十塊的,還是不要自找沒趣了。
抽煙的人,不抽煙給他,就如在他臉上刮了一巴掌,劉水華氣得頭髮都亂了。
推了一下孫立,就往裡屋躥!
“嘿,真的要進去……嗎!”孫立話音還沒落,就聽得劉水華哎喲一聲,在院子裡跑啊跑!
阿黃張著嘴,獠牙上口水直流,跟在劉水華身後,也不咬他的腿,就是咬他手裡提著的袋子,裡面裝著要顯擺的皮鞋。
三天沒下屋簷的大公雞,像一隻憤怒的雄鷹,噌的一下飛了下來,撲騰著翅膀,一個勁兒往劉水華脖子上盯。
一開始,劉水華還伸腳拽手,可沒一會,就被兩畜生弄得狼狽不堪,逼到了牆角!
秀蘭和英子聽見動靜,出了廚房,秀蘭大吼一聲,阿黃停止了追逐,搖著尾巴來到秀蘭跟前。
唯獨這隻大公雞,卻怎麽也不停秀蘭的,那一對爪子,在劉水華胸口,一飛一個爪,可憐劉水華走遍千山萬水,逛過天安門,今兒卻栽在一隻雞的爪子下。
臉上那一道印子血紅血紅的,看得孫立直想笑,不過看劉水華也狼狽得差不多了,孫立走過去,伸手提起大公雞的脖子,把它丟上屋簷上,順便丟給它幾顆苞米,大公雞趾高氣揚,竟報起了晚時。
“你……孫立,老子跟你沒完!”劉水華頭髮衣服一團糟,指著孫立,面色漲得老紅。因為他看見秀蘭和英子在偷笑。
孫立拍了拍手,笑道:“我早就提醒過你了,你不信,我有什麽辦法,這能怪我?”
秀蘭這時候走了出來, 衝劉水華淡淡一笑,“劉大哥,聽說你從北京回來了,沒想到是真的,你看你,穿得這麽光鮮,我都差點沒認出來,英子姐,你說哩?”
英子聽說過劉水華當初愛調戲秀蘭,知道秀蘭不待見劉水華,於是說道:“可不是,劉大哥,你這才出去兩年,遇見壽星了啊,這頭光得可真快,喲,你手裡是什麽,難道是送我的東西?”
劉水華看看秀蘭,呼吸一窒,眼睛冒光,吞了一口唾沫,又見昔日的馬寡婦如今穿得這般光鮮,那臉,那身材,那胳膊和腿,劉水華頭一陣暈眩,竟然沒有聽出兩女的諷刺之音,憨癡癡伸出手,說道:“哎,也沒啥,我不是開了個皮鞋公司嘛,這不,回來了,總得給村裡人帶點啥吧,這皮鞋……當然是送給你的。”
劉水華看了一眼馬寡婦的腳,還好,她穿的小布鞋,比不得皮鞋。
恢復了自信,劉水華手往口袋一伸,提出一雙皮鞋來,遞到半空中時,本來得意的臉變得難看無比。
只見這雙皮鞋,被阿黃這麽一咬,上面全是狗牙印子,有幾處還豁了口子,總之,就是沒法穿了。
這還能送人嗎!簡直是牛屁股裡面拉出來的。
偏偏人家英子接了過去,當著劉水華的面,脫了小布鞋,白白的小腳往裡面一伸,在院子裡溜了一圈,“哎呀,這就是穿皮鞋的感覺嗎,哎,我果然是個苦命的人,享受不成這高檔貨,劉哥,你還是送給別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