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水華臉都綠了，偏偏還不知道說什麽好，秀蘭進屋溜了一圈，提著一雙油光光的高跟鞋，一聲不吭放英子面前，“英子姐，來試試我這一雙，看合適不，合適就送你了。”

　　英子銅鈴般的眼睛閃閃發光，“哎呀，秀蘭，你啥時候買的皮鞋，我怎沒見過呢，這樣式，很貴吧。”

　　秀蘭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說道:“前段時間孫立哥進縣城買的，說叫什麽鱷魚牌，花了三百多，孫立哥就是愛亂花錢，哦，對了，劉哥，你這鞋子被阿黃給咬了……這可怎辦，值不少錢的，但是它始終是被狗給……”

　　劉水華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冷笑道:“想不到，當初那樣乖巧的丫頭，也學會刷罵人了，我算看出來了，你們這是蛇鼠一窩，忒賊，呸，一個死男人的，一個老爹坐牢的，一個爹媽被水衝的，這窩，我不呆了。”

　　“你不待，老子還不想讓你在這裡呢，你這嘴，沒學好！”孫立聽劉水華這麽一說，伸出手，啪啪就給他兩耳光子，腳一抬，一下把劉水華踢滾到門邊。

　　孫立撿起地上的皮鞋，一下砸到他面前，“拿著滾，就這種玩意兒，你也好意思拿來糊弄村裡的人，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劉水華被踹了頭冒火星子，偏偏頭髮還被破舊的門給刮下來一大戳，喘著粗氣，氣急敗壞地指著孫立，“孫立，你給我等著，老子有辦法收拾你！”

　　“等你能當上村長了，再說這話吧，阿黃，送客！”孫立手一指，阿黃噌的一聲，追了出去。

　　劉水華一邊打狗，一邊咒罵，沒一會就被追了跳進苞米地，嚇得半天不敢出來。

　　“阿黃不會真亂咬吧。”秀蘭有些擔心。

　　孫立笑了笑，打量著秀蘭的胸口，又看了看英子的小腳，說道:“放心吧，阿黃不會亂來的，倒是你們兩個，這都快超過我了啊。”

　　“啥快超過你了?”秀蘭眼睛明亮明亮的，嘴角卻露著笑意。

　　“劉水華啊，被你們兩給整的，還不慘嗎，要換做我，真不想活了。”

　　孫立暗自感歎，秀蘭這丫頭，原來也有整蠱的一面，還是，被電視劇給帶壞了。

　　英子一臉厭惡，說道:“他這人，要不是看著一村子的，誰搭理他，成天就會吹牛侃白話，也不知道他哪弄這麽多廢皮鞋，還居然想拿來送人，呸，真是虧他做得出，要我說，上馬村，這樣的人，還真找不出幾個。”

　　秀蘭洗了洗手，轉身進廚房，“聽說李子貴打算賣房子，要我看，咱上馬村，這樣的男人可還真不少。”秀蘭說這話的時候，偷偷往孫立身上看，眼中充滿了幸福與遐想。

　　提到李子貴，孫立也是覺得這人真是個悲劇，自從他爹李雲貴蹲了大牢之後，他媽跟著縣裡面的一個男人跑了，李子貴天天在下馬村清水鄉鬼混賭博，前段時間輸了老本，這段時間連電視家具都輸了，馬翠蓮受不了這窩囊氣，回娘家呆了幾天，以為這樣李子貴就會回心轉意，把自己接回去好好過日子，令馬翠蓮沒想到的是，他竟然買了一盒麻將放家裡，天天讓人家來玩麻將，這才幾天時間，家裡除了一張吃飯的桌子和椅子，其他全被當抵押輸光了。

　　聽說最近幾天李子貴打算賣房子，馬翠蓮聽說了，心裡大急，從娘家趕了回來，兩人一天吵到晚，也不知道房子是不是真的要賣出去了。

　　孫立雖然和馬翠蓮發生過那種關系，但孫立始終認為，這是人家夫妻的事，自己也不能說啥，更不能幫，李子貴成龍成蛇，與自己沒啥關系，再說馬翠蓮以前的日子過得也太安逸，不受點苦，哪裡知道鄉親們生活的水深火熱。

　　“孫立哥，聽說徐會計明天要請客吃飯，這擺明了是要拉客拉選票嘛，你也報名了，為啥什麽表示都沒有。”秀蘭的話打斷了孫立的沉思，端上來幾盤香噴噴的菜。

　　“是啊，孫立，要我說，咱這村裡，還真沒幾個有見識的，上點年齡的，倚老賣老，其實肚子裡也沒啥東西，更別說遠見了，孫立，你要當了村長，這可是村裡人的福氣。”英子一心支持孫立選舉村長，只是這幾天沒見到孫立有啥表示和動靜，反而忙著打電話，聯絡醃菜的銷售商人，也不知道進展如何了。

　　孫立將扇子一丟，吃了一口秀蘭做的菜，說道:“你們兩個急啥，這種事，說到底，還是看誰家給的禮多，最後還得落到錢的問題上，現在村裡的人一半以上女人當家，請客有個屁用，兩嘴一抹，拍拍屁股走人，這選舉的名單都還沒公布呢，等公布了，我在想辦法，而且，太早獻殷勤，只會養大村裡人的胃口，先吃飯吧，過兩天我要進縣城談一筆生意，到時候給你們一個驚喜！”

　　英子和秀蘭見孫立不上道，心裡大急，但孫立這麽說了，兩人也是無可奈何。

　　第三天早晨，孫立早早起床，提著一包東西，搭上去縣裡面的班車去談生意了。

　　村裡的徐會計早早來到村委會，第一次穿上了乾淨利索的四兜中山服，往鏡子裡瞅了瞅自己的老臉，蘸了蘸茶水弄了弄頭髮，左擺弄，右擺弄，始終不滿意，最後還是把陪伴自己好些年的八角帽帶上，感覺踏實了一些，但徐會計有些不滿意，自己可是要當村長的人，這副土裡土氣的樣子，進鄉政府，怎好意思見人呢。

　　徐會計坐在往日李雲貴的專屬椅子上，翹了翹二郎腿，盡力做出李雲貴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徐會計感覺到有些飄飄然，眯著的眼睛掃了一下自己腳尖之後，終於明白了氣質為啥差李雲貴這麽多。

　　一個穿布鞋，一個穿皮鞋，那檔次會一樣嗎！

　　“哎呀，這半輩子，算是活到狗身上了。”徐會計低頭在桌子下磨嘰了一會，掏出一雙皮鞋來。

　　這是劉水華送的，徐會計很是不屑，隨便扔在了桌子下，徐會計很不想穿上這玩意兒，不過想想家裡好像膠鞋布鞋草鞋一堆，就是沒有皮鞋，忍了忍，還是穿了上去。

　　鞋子碼數有點大，徐會計穿上後跟還露出一截，哢哢在辦公室溜了一圈之後，徐會計嘴角一笑，把辦公室上面的報紙捏了捏，塞進皮鞋裡當鞋墊，抽上一隻煙，夾著公文包往清水鄉鄉政府趕去。

　　看著清水鄉四五層白刷刷的牆壁，徐會計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怪不得李雲貴死活都要進來，這地方，好啊，這粉刷，建造，紅油漆大門。

　　緊了緊公文包，徐會計有些緊張，突然，徐會計一拍腦袋，自語道:“壞事了，我怎忘記把孫立的單子給抽掉呢，這家夥，可千萬不能被提名！”

　　徐會計杵在原地轉了幾個圈，眼睛左看右看，周圍沒個人影，手往公文包掏了一會，整出一張寫著孫立信息的紙來。

　　徐會計看著雋秀骨乾的字體，眼裡閃過欣賞嫉妒與掙扎，最後看了看紅磚亮瓦，手一抖，把孫立的信息表格丟到無人的角落，

　　“我只是不小心弄丟了而已。”徐會計掐滅了手中的煙。

　　徐會計快步進了樓道，卻不知秋風一吹，孫立的表格隨風而起，飄呀飄，不知會落到何處。

　　正是上班時間，一名劃著淡妝，年約二十四五的女人騎著一輛自行車，趕著來上班。

　　風聲還沒過去，自家的小轎車自然不能開，雖然借著這次風聲，升了官，當了鄉長兼任書記，算是妥妥的正科級幹部了，但到這樣一個窮地方當父母官，讓吳雅雅提不起興趣來。

　　把車推進停車場，吳雅雅弄了弄額頭的秀發，新的一天工作，又要開始了，這幾天忙著換村長的事，讓吳雅雅頭大無比，清水鄉人的文化素質太低了， 報上來的人，沒幾個是她能滿意的。

　　轉身準備上樓，一張紙飛飄到了吳雅雅的面前，可是吳雅雅習慣了抬頭走路，高跟鞋踏在了紙上，讓吳雅雅更厭惡這個窮山惡水的地方。

　　腳一踢，紙仍舊死死的粘在腳跟上。

　　迫不得已，吳雅雅低下頭，撿起了可惡的紙準備丟進垃圾簍，不經意掃過表格上的內容，吳雅雅眉頭微微一皺，很快，她的眼眸裡閃過驚異，莫名的複雜。

　　“孫立?好熟悉的名字，在哪聽過?”吳雅雅把表格捏在手心，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

　　和平縣，早上十點，孫立終於到達了縣城，心情很是糟糕，這班車司機為了多賺錢，一路上上下下人，慢得像蝸牛，車內烏煙瘴氣，就像拉牲口，眼見要進城了，還被交警給堵了，兩小時的車程，偏偏弄了四個小時。

　　出門不利，孫立隻得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還好，離約定客戶的時間還有幾分鍾，走快一點，應該還來得及。

　　和平賓館，這是和平縣除了縣政府門口那家賓館之外最好的賓館了，孫立約定了和乾河市來的客戶談生意。

　　客戶叫吳永勝，是乾河市的生意人，聽說一開始是刨山貨發家的，最近這兩年開了好幾家連鎖超市，生意火得不行，這一次來和平縣投資，開了兩家超市，政府部門請客的時候，吳永勝不小心吃到了馬寡婦牌醃菜，感覺味道還不錯，想批發一些進自己的超市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