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蓮從裡屋出來,對李雲貴說自己去求孫立了。
李雲貴探出一個頭,說:“老子我求他都沒用,你用什麽求他?告訴你,翠蓮,你要是敢背叛我家子貴,我第一個饒不了你們馬家。”
“爸,我沒有……孫立說……你如果不想坐牢,就該把這些車啥的處理了,把家裡東西換成錢,到縣裡走關系,堵住柳鄉長的嘴,還說……讓你不要當村長的,還有,馬姑姑那邊,你也要……整明白。”
“啥?這就是孫立那個小雜種出的主意?翠蓮……我看你真是越來越活回去了,哎,你們女人,真是半點見識都沒有……你爹我不當村長,以後你們怎麽活?怎麽過日子?”
“咱不是有地嗎,小李縣裡也有個館子。”翠蓮突然覺得在李家這半年多,是白活了,一點地位和說話權都沒有。
“地?就那幾畝地,你要老子四五十歲了提著鋤頭再回老本行!館子?你家男人整倒閉了,你都不知道,我看你,心裡整天會不會是想著別的男人!”李雲貴劈頭蓋臉對這馬翠蓮一陣臭罵,馬翠蓮最後心一涼,默默地收了東西,要回娘家!
“哪兒也別想給老子去,反了你了還,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你們馬家願意收你,我們李家可丟不起這個臉滾回去!”
……
日子進入農歷八月,一直酷熱的天終於有了一絲涼意,孫立蓋好了清水河邊的屋子,正叼著一支煙往家裡趕,家裡廚房冒起了青煙,想必是秀蘭又在勤勞地做晚飯了。
孫立心情不錯,加快了步伐,剛趕到村口,一張警車呼嘯而來,直奔李雲貴家裡而去。
當孫立和秀蘭拉著手到李雲貴家門口的時候,李雲貴雙手戴著手銬,一臉灰色,他婆娘一隻手扯著警察叔叔的腿,呼天喊地,李雲貴的兒子,李子貴手裡還捏著一把剛從下馬村贏來的碎錢,一臉癡呆,只有馬翠蓮默默地杵在門檻上,雙眼看著遠方的清水河,嘴角閃過莫名的苦笑。
李雲貴莫名地對著孫立咆哮兩聲,就被警察叔叔帶走了,而且,大門也被打了封條。
李雲貴家出事了這個消息,比風吹的還快,一會時間,李雲貴家門口就堆滿了人,一向凶狠的狼狗嚇得瑟瑟發抖,躲在柳樹下不敢出現。
“唉,看來,我說的話,被人當作耳邊風了啊。”孫立掃了一眼翠蓮,像是明白了什麽,這兩天都不見翠蓮的蹤影,聽說他被關在了屋裡,孫立這下算是相信了。
李雲貴被抓了,村裡的馬主任也不列外,被帶走調查去了,村裡人像炸開了鍋,關於李雲貴被抓的可能,被傳得神乎其神,有人說他和馬主任瞎搞,壞了風氣,有人說他貪汙了錢,最神的是,說李雲貴和李子貴兩人把翠蓮關在屋子裡,共同乾那見不得光的事。
這些傳進李家,更是給李雲貴家雪上加霜,按理說,這時候李雲貴的婆娘應該主動站出來,扛起家裡的責任,誰知道李雲貴被抓的第二天,她婆娘就沒了蹤影,村口賣肉的胖女人說,她被一個開麵包的接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李子貴一開是喝酒,這兩天又開始賭錢,據說輸了不少,偷偷的翻牆從家裡搬東西出來賣。
馬翠蓮日子過得可真慘,被李子貴打了兩頓,聽說腿上戈壁上全是皮帶印子,最後村裡人看不過,職責了李子貴一頓,後來馬翠蓮住進了村裡名聲還不錯的馬雲熊馬三叔家。
秀蘭其實也有讓馬翠蓮來家裡住的意思,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馬翠蓮拒絕了,至於原因,孫立能猜出一些,無非是自己的原因。
李雲貴出事,孫立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難過,出來混,遲早要還的,只是,孫立有些替馬翠蓮惋惜。
當然,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孫立還沒那工夫替別人擔憂難過,日子,該怎過,還怎麽過,這兩天到收割水稻的日子,也就意味著孫立又要架新的大棚了。
這天傍晚,孫立吃完了飯,有些無聊,自李發英走後,已經有十多天沒見著了,孫立有些想念當初能夠偷腥吃棗的日子。
上莊村在中莊村的西北邊,也就是在上馬村的西南邊,在清水河的斜對面,上莊村和上馬村之間雖說隻隔了一條河,但實際上兩村之間交流非常的少,除了李發英和馬翠蓮是中莊村的之外,上馬村還真鮮有親戚家門在上莊村。
上莊村處在山腰下,比上馬村還窮,所以當孫立走進上莊村的時候,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
秋天,本來是稻香四溢的空氣,而上莊村,卻彌漫著一股野騷味,這也許跟上莊村每家養牛和山羊有些關系,孫立進入村子,在樹下吹牛的老爺們兒們隻隨意瞟了一眼,也不在意,仿佛孫立就是村子裡的一般,這些老爺們兒身上一股小蘭花的味道,嗆得孫立有些受不了,遠離之時,聽著這些老頭子說著上馬村一個月前過時了的消息,彼此津津樂道,而且這些消息,竟與孫立有些關系,孫立正要離開,卻突然聽到一位老者說了一個自己比較感興趣的話題。
“要我說,李四名這人就是矯情,人家樂少福好歹也是初中畢業的文化人,家裡三頭牛,十頭羊,聽說老母豬也快下崽了,這麽有出息的人,竟然不讓他女兒嫁過去,要是我,早樂呵呵答應了,還惦記屁的禮金啊,又不是黃花閨女。”老者吧嗒吧嗒抽著煙,手裡捏著一根稻草,往煙鍋子上挑,青煙四冒。
“你和樂家關系在那擺著,當然希望李家姑娘嫁過去,你也好喝兩杯黃湯吧,其實呢,倒不是李四名不願意,他那個脾氣你還不了解?當初馬家給他兩塊地,就把姑娘丟那兩年,你以為樂家的家底,他會看不上?比上馬村馬家殷實多了,問題是……人家姑娘不同意。”另一個老者手裡捏著兩個黑桃,還剩下兩顆牙齒的嘴,盯著老者的煙鍋子,“我說老符,我的蘭花煙整完了,分我兩鍋。”
“去你的,讓你兒子買去,天天就想著噌煙……那李家姑娘,為啥不答應呢。”老者板著臉,興許是想聽下文,從煙袋裡用手指撚了兩小戳,放在另一位老者的煙鍋子上。
“這……我本來也不知道的,可是今天收牛回來的時候,李四名好像在院子裡吵吵,說‘你要不嫁,有種就守一輩子寡’,你猜李家姑娘怎說?”
“她能怎說,婚姻大事,本來就是父母做主!”老者又摸出一個打火機,給老者點上。
“老符,你是糊塗了吧,都啥年代了,父母還能做屁的主,人家李家姑娘說了,她有喜歡的人了,樂少福差那男的,差了十萬八千裡哩。”
“唷,還有這事,難道這男的是縣裡面的?還是鄉政府裡面當官的,這麽牛?”老者撬了撬煙鍋子,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心態。
而孫立聽到這裡,不由微微一笑,“英子,還算你有點兒良心,沒讓我白疼你一場。”
上莊村人家稀稀拉拉的,完全不像上馬村的每家挨得比較近。
孫立記得李發英曾告訴過自己,她家住在山腳下,進村之後看見最大的核桃樹和一片水竹林,旁邊就是她家。
天黑漆漆的,星星倒是很明亮,孫立摸瞎了一會,終於找到了李發英家。
和上莊村的其他人家一樣, 李發英的娘家也不怎麽富有,茅屋似乎是六十年代建的,柱子黑漆漆的,屋簷上還掛著不少蜘蛛網,小四格花窗,裡面透出昏暗的燈光,看上去不會超過40瓦。
上莊村的房子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沒有院牆,大門朝四方,孫立剛走到水竹林,就聽見屋子傳來一陣吵吵聲。
“你說不嫁就不嫁……你媽都收了人家的禮,豬崽都放圈裡面了,還有,人家樂少福哪裡陪不上你了,你一個二婚的,人家娶了你,是你的福氣。”
“爸,我要說多少遍,我不嫁,就是不嫁,媽貪圖便宜,抱了人家的豬,明天我把錢算給人家就行了,順便告訴那個樂少福,別來糾纏我了,煩死人了。”屋裡面傳來孫立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讓孫立天天掛念,今兒個晚上,終於聽見了。
“行,你真是去上馬村混出名堂了,原來上馬村那些破事兒,還真是你乾出來的,我們李家的名聲,就是被你這麽敗壞的,你要不嫁,現在就滾,別進這個家!”
“走就走!天天聽你和我媽吵,誰受得了!”李發英的推開了門,一道倩影投射出長長的影子,看得孫立心中一揪。
這時候,一破嗓門的聲音從豬圈裡傳來:“英子,你要走,可以啊,把錢給老娘留下,我看你出了這個家,誰還能給你口飯吃!”
“媽,你這是啥意思,昨天你搜了我衣服,把錢都拿走了,我哪裡來的錢。”李發英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