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都裝了一輩子了，兒進過大城市，啥事不知道啊。”馬勇死死勸說。

　　馬勇的話剛落，馬四嬸一巴掌刮在他臉上，把馬勇打的火星子四濺。

　　“你這個畜生！觀音菩薩，原諒我生了個不孝子！”

　　“媽，你不幫我，兒就不活了！”馬勇噗通一聲跪下，竟哭了起來，把自己這幾年的遭遇說了。

　　馬四嬸聽完，身子搖了搖，最後把馬勇扶了起來，“媽隻幫你這一次，你以後可得學好，蘭兒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得爭氣，至於成與不成，全看天意，照媽這些年看人看事，孫立雖然和村裡女人沾邊帶水的，但人還是不錯的，你應該讓孫立幫你，把握更大啊。”

　　馬勇吐了一口唾沫，面色忿忿不平，“媽，怎麽現在村裡人整天都說孫立孫立的，不就一破種地的嗎，我哪裡不如他了，他能當村長，鬼才信！”

　　孫立聽到這裡，便沒有往下聽了，而是皺著眉頭想了一會，馬勇讓馬四嬸幫忙，會怎幫來著?

　　當然，孫立也有些鬱悶，這個馬勇，在村裡都聽說了啥，這般仇視自己。

　　孫立不知道的是，自己前些日子和把李雲貴給耍了，又一手弄出些稀奇古怪的發財門路，還有縣長送的牌匾，早已成了村裡婦人飯後的話嘮，扯上別人家的事，總會說，你看人家孫立，空手套白狼，愣是把錢裝進了兜裡，還把人家馬老五的姑娘逗的樂呵呵，養的白嫩嫩的。

　　村裡一群活寡婦，一年苦到頭，就盼著男人打工回來，兩口子在被窩裡數錢數到笑，可這往往是個夢想，孫立倒好，不出去打工，居然賺了大錢，這讓村裡小娘子們心裡不平衡時，又埋怨自己沒好福氣，沒能嫁個像孫立這樣的男人。

　　傍晚時分，村裡人吃完了飯，換好衣服，往村西口半山腰的廟子裡趕。

　　要說上馬村窮，那是真窮，沒幾家屋子是敞亮的，可是偏偏這山腰的廟子，那是紅瓦青磚，正廟高兩丈，寬五丈，還有偏殿，一路向山腰，都是青石板，腳踏上去，有一種走進豪門的感覺。

　　秀蘭和英子姍姍來遲，竟也學著村裡其他人的樣子，早早跪在神龕面前，閉著眼睛，不看觀音菩薩。

　　廟門口，三隻大紅香早已點起，紅色的布掛了一樹又一樹，香煙飄飄，祭祀已經開始，村裡的十幾個懶散男人早進入偏殿，就等鞭炮一響，該喝酒喝酒，該扯淡扯淡，敬了菩薩，不就只剩下吃喝玩了嗎。

　　馬四嬸穿了一身黑色長衫，頭戴一頂雞尾狀的東西，似帽非帽，胸口掛著三寸紅布，手裡一根小麻繩，腳穿黑色小布鞋，腿密密麻麻綁了火紙鬼符，嘴裡念念有詞，在菩薩面前跳來跳去。

　　孫立一早跳到廟子上面去了，別人怕菩薩，他可不信這玩意兒，幾個破石頭，要能保佑蒼生，那才是牛鬼蛇神了。

　　孫立想要知道，馬勇要搞什麽鬼。

　　揭開頂層的瓦片，孫立往下細細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扮嫩的奶子溝壑，孫立差點沒把持住，從廟子上摔了下去。

　　也只有這時候，這些女人才能肆無忌憚地這麽穿著，被孫立這麽掃視著，令孫立驚喜的是，除了秀蘭和英子的，竟然還有不少的原裝貨，也是大得驚人，其中最大的，還是要數嬌小身材王蘭的，大抵是養過孩子，資本就是大。

　　不過，孫立細細查探之下，發現王蘭有些不對勁兒，不但面色紅潤，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孫立疑惑地看了幾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而就在這時，偏殿的馬勇整了一杯酒後，也不知道怎麽的，把這些男人都忽悠到了廟門口。

　　恰這時，廟內馬四嬸忽然進了狀態，嘟嘟叫個不停，身子一躍，竟盤坐在了神龕坐上。

　　“吾等蒼生，請我何由，換我何事！”馬四嬸聲音變成了男聲，聲音穿透了廟宇，外面也聽得清楚。

　　“神仙來了，竟然真來了，不知是哪一路！”外面的男人們聽見馬四嬸發出的聲音跟男人一樣，頓時興奮不已，一個個信了大半，而廟內的秀蘭英子等女人，則個個睜開了眼，停止了祈禱，唯獨王蘭依舊雙眼微眯，面色紅潤，似在沉醉當中。

　　孫立初時聽見這聲音，也是愣了一下神，不過再次掃過馬四嬸的臉之後，孫立頓時一笑，自語道:“原來當祀娘也不是這麽容易的嘛，還得學口技，光是這一條，就有不小難度啊。”

　　孫立是看出了究竟，但村裡其他人可沒這見識，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在這落後地方還保留得原汁原味，男的一個個神色激動，把廟宇打開，個個跪地。

　　“讓我先問老神仙。”村裡一男的杵在最前面，神色激動，“請問大仙……我啥時候能娶到媳婦兒。”

　　馬四嬸眼睛緊閉，聲響如鍾，“趙栓子，你父親損了陰德，把你運程拉走了一半，想結婚，多做點善事吧。”

　　馬四嬸說完，任由這小夥怎麽問，都閉口不言了。

　　祀娘這一行，可是最神秘的，都說是被神仙附體，凡人可一問而三知，但是中途不能得罪神仙，否則就會有最壞的結果。

　　就比如現在，這個叫趙栓子的還想問別的東西時，馬四嬸突然變得神神叨叨，跳上跳下，一兩米高的拜台，在她腳下，簡直就如兒戲一般。

　　孫立看到這裡，不禁莞爾，這馬四嬸是練過的，要不然，身子也不可能這樣靈活。

　　孫立抓起一顆小瓦礫，瞅準機會，往馬四嬸腳下一丟，她剛好從拜台上跳下來，腳心踏了個結實。

　　只聽得她哎喲一聲，栽倒在地，孫立正等著看洋相，誰知道，門外漢子門一個個把趙栓子拽開，說他得罪了神仙。

　　而馬四嬸則借機下台，繼續裝神弄鬼。

　　馬勇心裡裝著事兒，往前一步，衝馬四嬸一拜，問起了自己的前程。

　　誰知這馬四嬸身子哆嗦幾下之後，便含糊說道:“爾等眾相，隻為功名，吾有要事，將去也，將去也，便留一善信之徒，爾等尋之可為功名。”

　　馬四嬸說到最後，聲音一變，恢復了女聲，然後故作假寐之狀，好一會才悠悠醒來，一臉茫然之狀。

　　村裡人鬥大的字認不得幾個，馬四嬸剛才說的話又含糊其辭，眾人不解。

　　哪知馬勇一拍腦袋，喊道:“快快找廟裡面的女人，看哪個是信菩薩的，說不定靈兆就實現在哪家。”

　　眾人聞眼，推開大門，轟隆隆往廟裡鑽，可憐廟裡一窩女人，突然見這麽多男人闖進來，一個個慌了神，把各家祖宗罵了一遍，好在馬四嬸機敏，勸眾人不要得罪了菩薩，這才讓一些想渾水摸魚的家夥沒了想法。

　　倒是從廟頂上下來的孫立，偷偷摸了一下秀蘭之後，惹得秀蘭敢怒不敢言，孫立訕訕，隻得靈尋她人，哪知找了一會，不見翠蓮影子，反倒是來到了王蘭身邊。

　　“呀，我家媳婦兒被菩薩指點了！”王勇噌的一下躥到王蘭身邊，見吸引了眾人目光之後，他竟跪了下去，“敢問菩薩，我們上馬村沒了敬嗣，何人能敬。”

　　孫立一聽敬嗣，瞬間明白了馬勇的想法，以前逢單年中秋的時候，村裡就會選一個年齡最高的老者和村裡一個有身份的人前來祈求願望，老人叫敬長，主要是代表長壽，而敬嗣則是代表富貴功名，李雲貴當村長這幾年，隔年都是他來當敬嗣，所以，馬勇這麽問，等於是問咱上馬村誰會來當村長。

　　這個問題相當的敏感，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停止了喧嘩，坐等‘神仙’指點！

　　王蘭眯著眼，竟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眾人皆是震驚不已，期盼仙人指路能指到自家男人。

　　孫立眉頭一皺， 奇怪地看了一眼角落裡的馬四嬸，只見她手和嘴正在奇奇怪怪的動，似在指揮王蘭。

　　孫立雖然不懂這其中有什麽奧妙之處，但作為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人，怎麽能容忍村裡人被愚弄。

　　王蘭顯然是被服了什麽類似於產生幻覺的藥，孫立對這種症狀有好的對付方法，趁大家都不注意，孫立伸出食指，在王蘭後背心某處狠狠的戳了一下。

　　王蘭啊嗚一聲叫了起來，身子跳的老高，伸出的手，無巧不巧指著孫立，然後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馬四嬸愣了愣神，馬勇更是不相信這個結果，因為村裡人看向孫立的目光，變得火熱起來，想來，他們並沒有看出門道，以為王蘭指的是孫立！

　　“怎麽會這樣！”馬勇啪的一巴掌打在王蘭屁股上，面色變得鐵青起來。

　　孫立被大家包圍，卻推開人群，伸手看了看王蘭的眼睛，“她昏過去了，還不送醫院?”

　　趙栓子對孫立一臉熱情，仿佛孫立就是村長了一般，“慌啥，她那是被神仙附體過，過一會就好了。”

　　一旁的馬四嬸呆了呆，走到王蘭身邊，也不知偷偷抹了啥，王蘭一會真醒了過來。

　　只是可憐王蘭剛醒過來，就被馬勇提著辮子，送出了廟子，馬四嬸面色灰白，也是趁機回去了，其他人還送了送她，說她是請神仙耗了精神，只有孫立在一旁偷笑，她哪裡是耗了精神，她是腳底受傷，心靈受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