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寡婦跑來秀蘭家,其實是來找孫立麻煩的,昨晚洗白白,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人影,小心肝都快等碎了。
秀蘭進屋之後,馬寡婦躥到孫立面前,狠狠的瞪了一眼孫立,“你還是男人不,你誠心整我?”
見到馬寡婦嬌脆欲滴的面容,孫立愣了愣,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兒,沒去和馬寡婦來一發,拍了拍額頭,孫立尷尬一笑,低聲說道:“秀蘭在廚房裡面,小心被聽見,昨天晚上,翠蓮來找我,把正事給忘記了,要不,今天晚上,你看成不?”
馬寡婦白了一眼孫立,說道:“滾你的,把我當什麽人了,要不是……看你這幾天忙的辛苦,你以為我會……算了,跟你說不通,嗯?你說翠蓮找你,大半夜的,她找你幹嘛?”
馬寡婦眼珠一轉,脖子一伸,想著翠蓮那秉性,指著孫立,有些結巴地說道:“你們……你們兩個……”
“想啥啊,我發現你這思想一點都不純潔,是李村長找我,說了一些事而已,你緊張什麽。”
馬寡婦拍了拍胸脯,大松了一口氣,可一見孫立那賊亮亮的眼,又有些不好意思,“看什麽看,我是怕你走岔了,翠蓮這人別看她平時有點那啥,可是你要真跟她纏在一起,肯定是個麻煩。”
“知道了,謝謝你提醒,對了,這幾天忙不,不忙的話,幫我乾乾活?”
馬寡婦眉頭一蹙,說道:“怕是不行。”
“我付你工錢。”
馬寡婦搶過孫立手中的苞米棒子,掐幾顆玉米丟給大公雞,“不是錢的問題,最近家裡兩人都不下地,地裡的活,都是我忙著弄,沒時間幫你了。”
孫立打量了一眼馬寡婦的手,果然糙了許多,微微一愣,說道:“你不會一個人收麥子吧,馬雲華家兩口子不做事?為什麽?”
“我哪知道,他爹歷來都是個好吃懶做的人,他媽最自打上次宋仁貴來喝酒之後,人也變懶惰了,就今天,還進城去了,買了一件花布褲子,真是越老越活回去了,那個家,我真的呆不下去了。”
馬寡婦說的話題挺沉重的,孫立沉默了許久,也沒敢給個意見,秀蘭做好了飯,見兩人神色各異,於是問了一遍。
“英子姐,你這些年,一直很勤勞,馬大叔和大嬸的脾氣,我也是知道的,他們對你,的確不太好,不過,你現在想離開的話,怕是不容易,畢竟你沒有下家,也沒正當的理由呀。”
馬寡婦愁著臉,說道:“我之所以沒離開馬家,是因為沒找著好的婆家,如今他們這樣待我,我真是心涼了。”
馬寡婦紅著臉,孫立和秀蘭都安慰她,而就在這時,門篤篤篤又響起來了,不等秀蘭去開門,門哐一下推開了。
馬雲華的婆娘,穿著一件花布褲子,手裡提著一把梳子,胸口敞著,哺乳後代的玩意兒被歲月抹去了影子,扁平的胸前穿著一件紅色的內衣,這老婆娘進屋之後,掃了一眼,見馬寡婦正在吃飯,眼神立即變得犀利起來。
大嗓門一扯,破鑼般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李發英,你這個小騷貨,果然在這裡,你在這裡落根了還是怎麽的,天天往這裡走,地裡的莊稼你不管了啊?啊!”
“哎呀,大嬸,你這火氣怎這麽大呢,來來,坐下吃飯,英子姐這也是剛來。”秀蘭起身打了一碗飯。
“我不吃,我是來尋人的!”馬雲華的婆娘扯著破嗓子,往桌子上掃一眼之後,卻是端住碗筷,一屁股坐了下來。
“李發英,你給我說說,你是不是不想在我老馬家過了?”
“我沒這麽說。”
“那你為啥三天兩頭的往秀蘭家跑,我家你呆不住了啊,嫌棄了?我兒子走的早,你要走,我馬家也攔不住你,可是,你娘家一天霸佔著我家的地,你就不能走,告訴你,你就是找著人家了,老娘也這麽說,呀,秀蘭這肉太膩,下次你得過過油。”老女人挽了挽袖子,一筷子抄起三塊肉,往嘴裡送。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孫立有些受不了這個老女人,說話吐唾沫星子,貪嘴還帶著面具,真是傷不起。
“哎,孫立,怎就不吃了呢,這多好的菜啊。”老女人將菜撿在碗裡,刨了幾口之後,又開始嘮叨,“英子,一會我要去河邊洗衣服,你今天把地裡那點麥子收了,沒準天一下雨,這麥子就不好弄。”
“我知道了。”馬寡婦將身子側過去,低著頭吃飯。
一桌子菜,被老女人吃了個七七八八,末了擦擦嘴,扭著屁股走了,“你趕緊的,這天也不太曬!”
“孫立,秀蘭,我先回去了。”馬寡婦眼眶有些發紅。
孫立上前一把攔住馬寡婦,說道:“今天我還就不讓你回去了,我看他們能把你怎麽樣,我算是看出來了,他們就把你當勞力使,別讓他們得逞。”
秀蘭一向好脾氣,這時候臉色也不好看,拉著馬寡婦的手,說道:“英子姐,馬大叔和馬大嬸這一次,實在太過分了,要不,你聽孫立哥的,不去了。”
“那怎麽行,他們老兩口,橫起來,我什麽辦法都沒有。”馬寡婦眼淚在打轉。
孫立心裡閃過一絲複雜,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說道:“這事,我幫你做主了,你對馬家已經仁至義盡了,他們要折騰,到時候我幫你做主。”
“可是……事情沒那麽容易的。”
“你管他容易還是簡單,這事,就這麽定了,秀蘭,麻煩幫我重新弄頓飯,這老婆娘吃的,整的我沒胃口了。”
卻說馬寡婦在秀蘭家呆了一下午,馬雲華家兩口子一個在家喝完酒醉了一下午,也不管事,而馬雲華她婆娘,則跑到馬雲福家田埂子上溜達,不知幹了些什麽。
到了晚上十點鍾,馬寡婦沒回家,這兩口子才發現事情不太對,乾瞪眼一會,馬雲華的婆娘怒氣衝衝,就要去秀蘭家要人,可就在這時,天氣突變,一場大雨,嘩啦啦下個不停,門都出不了。
“賊老天,你和我作對是吧,有種,你給我下個一天一夜,老娘還不信你這個邪了。”
一個炸雷從天而降,把馬雲華家遠處的一顆柳樹攔腰弄斷,老女人頭髮豎得老高,尖叫一聲把門關上,再也不敢出去了。
馬雲華依舊醉醺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她去吧。”
“你這個死鬼,她要走了,這地裡的莊稼可怎整,哎呀,你別喝了,老娘給你說正事!”
“咦,臭婆娘,你這頭髮飄飄,還挺好看的……嗝兒……”
……
馬秀蘭家,孫立給大公雞上面蓋了一張膠紙,轉身卻見馬寡婦站在屋簷下,頭髮濕噠噠的,“站這幹啥,進屋去,這大風大雨的,你不怕著涼啊。”
“沒事,我想吹吹風,我記得我嫁過來的時候,頭一天也是這麽大的雨。”
“你是說,你又到了嫁人的時候了嗎?”孫立拉了一下馬寡婦,她站得跟木樁似得,挪都不挪一下。
馬寡婦一雙眼睛盯著孫立看啊看,“你說,我是不是喪門星?”
“那哪能,這說不定是個新的開始呢,那些迷信玩意兒,該丟就丟了,這雨這麽大,你也就別想著回去了,正好,無聊的很,咱們三人鬥鬥地主啥的。”
“都怪你,非不讓我走,這下好了,明天我回去,肯定又是一頓吵鬧。”
“怪我?我說大姐,你別亂怪人好不,實在不行,明天我托村子的宋寡婦,給你找個男人。”
“我才不要!”馬寡婦吼了一嗓子, 被雷聲淹沒,“我隻想和你。”
“你剛說啥??”孫立被雷聲嚇了一跳,一把把馬寡婦拽進屋。
“沒……我們鬥地主吧,但願麥子別被水淹了。”馬寡婦進屋,秀蘭早準備好一盆炭火,裡面還放著兩個紅薯。
“你們兩個,我還以為不進來了呢,我最怕打雷了。”秀蘭擺弄著紅薯,面色有些煞白。
“你還怕打雷啊。”孫立大感意外。
“我從小就怕……啊!”秀蘭見窗外閃過一道長長的閃電,驚呼一聲,撞進了孫立的懷裡,而電燈閃爍幾下之後,也熄滅了下去。
又一道閃電劃過,火盆映出秀蘭那蒼白的臉,馬寡婦似乎也有些害怕,只不過,在強撐著。
秀蘭躺在懷裡,目光掃過李發英的面容,有些不好意思。
“秀蘭,別怕。”孫立拍拍秀蘭的肩膀,另一隻逐漸向李發英方向挪去。
孫立的左手攀上馬寡婦的右手,冰涼如水。
孫立毫不猶豫攥住了她的手,給她溫暖,給她鼓勵,當然,初衷是想趁黑佔點便宜來著。
今夜的雨,簌簌不停歇,今夜的風,惶惶不見停,今夜的雷,一直響個不停。
秀蘭已適應了孫立懷中的溫度,馬寡婦也搭拉在孫立的左肩。
屋中的炭火呲呲燃燒著,屋裡一點聲音都沒有,彼此的呼吸,聽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