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推開虛掩的門，秀蘭在院子裡的椅子上，對著15瓦的白熾燈繡鞋墊，見孫立回來，甜甜一笑。

　　“怎還沒睡呢?這燈這麽暗，不怕得鬥雞眼啊。”孫立坐在秀蘭對面，撿起桌子上的另一隻鞋墊，欣賞秀蘭的手藝。

　　秀蘭將線撚過針孔，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孫立，“這麽早，誰睡覺啊，隔壁大老爺們兒都還在扯嗓子呢，你怎還走出一臉汗哩。”

　　秀蘭從懷中掏出一張精致的帕子，遞給孫立。

　　孫立心裡一暖，並沒有將帕子拿來擦臉，而是看著秀蘭熟稔的針線活兒發呆。

　　“怎滴，不說話?”秀蘭將鞋墊一收，“你餓麽，要不，我給你弄點菜?”

　　“我不餓，你真好看。”孫立見秀蘭神色專注，一臉秀氣，心裡竟有想要和秀蘭過一輩子的衝動。

　　秀蘭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白了孫立一眼，“真的漂亮麽?我看還是英子姐姐漂亮一些哩，你這麽晚才回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幹了啥。”

　　“你這丫頭怎亂說話呢，人小鬼大的，我們會幹啥?”孫立死不承認。

　　“就是做……二叔和二嬸做的那種事，哎呀，羞死人了，你真是壞死了，對了，你床我給你鋪好了，就是沒帳子，有蚊子可別怪我。”秀蘭面色嬌羞。

　　“沒事，我猛獸都不怕，還怕蚊子呀。”孫立伸手給秀蘭倒了一杯水，秀蘭猶豫一下，端起瓷杯喝了一口，然後瞪著孫立瞅個沒完。

　　孫立被看得心頭火熱，“丫頭，你這麽看著我，你想吃我呀?”

　　“你想哪兒去了，孫立哥你進過城就是不一樣，人多精神，剛才我回來的時候，村口的宋大娘還向我打聽你。”

　　“哪個宋大娘，莫不是丈夫死在礦山上哪個賊婆娘吧，你怎還叫她大娘呢?她這人不乾不淨的，村裡面名聲不好，你跟她來往幹嘛。”

　　孫立腦海中閃過當年總是捏著一個鏡子抹著口紅在村裡亂竄的女人，在她被下馬村男人睡的一個晚上，自己丈夫被山上掉下的石頭給砸死了。

　　“孫立哥可別這麽說，她一個人要種好幾畝地，又要養一個孩子，多不容易，你不知道，現在她是咱村有名的媒人，她呀，聽說你條件之後，想給你做媒哩。”

　　“啥?她死了丈夫還有孩子?還想給我做媒，我可不想沾染她的晦氣。”孫立轉身進廚房，給秀蘭端來一盤涼菜。

　　秀蘭小嘴嚼著一根大頭菜，“噗嗤”一笑，“怎滴，孫立哥你還迷信啊，你看人家李村長家兒媳婦，都是她給介紹的哩，還有，英子姐成為我嫂子，也是她做的媒。”

　　“那就更不行了，一個成了寡婦，另一個又是個慫蛋，我可不想突然就沒了。”

　　“可是她介紹的對象，是咱清水河對面的中莊的姑娘，叫宋田田來著，聽說人長得水靈，還讀過高中哩。”

　　秀蘭一臉羨慕，村子裡大多數人都是念了幾天小學，識得幾個字，就連李村長，那也才是初二的文化，不過聽說毛筆字寫得還挺麻溜，孫立在孤兒院的時候，有一個退休幹部義務教學，孫立十八之後又去部隊當了兵，文化比高中要高那麽一些，比大學麽，又稍顯不足。

　　“高中生?中莊文化產業這麽發達了?”

　　“可不是，咱們鄰裡幾個村的學校都修在他們莊子。”

　　“這高中生，那可是有出息的人家，這個賊婆娘打聽我幹嘛，這高中生不是都要嫁到鄉裡面去的嗎?嫁個男人有車有房的，說出去多長臉。”

　　秀蘭聲音壓低一些，說道:“噓，我聽說這宋田田本來是考起大學了的哩，後來被學校幾個喝醉了的老師給佔了便宜，所以就沒讀成。”

　　“啥?還有這事?給強暴了?”孫立當真嚇了一跳，果然是山高皇帝遠，法律不沾邊啊。

　　“這倒沒有，反正有的人說她衣服都給撕爛了，後來這幾個老師每人給她家兩千塊錢，這事就算揭過去了，可憐一大好姑娘，就這麽被糟蹋了。”

　　孫立瞅了一眼飽滿的秀蘭，“這事是個教訓，你一個人的時候，可得把門關嚴實一點，大晚上的也別一個人出去。”

　　“我知道的哩，下馬村的那王二狗總是糾纏著我，這段時間我都沒敢去鄉上賣菜，孫立哥，要不，明天你陪我去賣菜吧。”

　　“好啊，你不是說你爹把地都賣了嗎?怎還有地種菜?”

　　“就這屋後，還有半畝地，種麥子養不活我，所以我就學著三嬸賣菜，你還別說，真能賺錢哩，街上那些有錢人太傻，就那麽一小把大蔥，能賣五毛！”秀蘭兩眼冒光，“哎呀，不和你說了，我現在就去院子裡摘菜，孫立哥，你先歇著吧。”

　　“這麽黑，怎摘啊。”孫立見秀蘭從牆角找出一個背簍，真要下地的樣子，不由一把拉住她，“這麽晚了，就別去了，趕明兒早上，我陪你去摘，菜還新鮮，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咦，還真是哩，孫立哥你的想法就是不一樣，那我燒水洗澡去了，孫立哥你要洗澡麽?我多燒點水。”

　　“嗯。”孫立坐在桌子上，見秀蘭露著個背影在廚房燒水，心中暗自下決心，得找個賺錢的門路，不讓秀蘭這麽苦，現在兜裡的雖然有幾個錢，但終究會花光的。

　　就在孫立盤算著今後的人生時，院子內一間用藍布遮擋的屋子穿啦“嘩嘩”的流水聲。

　　透過昏暗的燈光，秀蘭的妙曼身子投影在藍布上，前面一對酥胸高高凸起，腰很細，屁股的輪廓令孫立遐想，大腿以下光溜溜的，看得孫立眼睛都直了。

　　“這傻丫頭，怎也不怕我偷看呢，我到底要不要偷看呢?”孫立抹了一把鼻子，流血了。

　　“哎呀，怎還流鼻血了?這天太熱了嗎?”秀蘭披著濕漉漉的頭髮，肩上用一塊墊單改造的浴巾遮著，胸口一片粉紅，想來是穿上孫立送的胸罩了，大腿以上遮得挺嚴實，就是縫間的有些濕濕的，小腿白嫩白嫩的，真想撫摸一把。

　　咕嚕，孫立吞了一口唾沫。

　　秀蘭察覺到什麽，“孫立哥，你可得老實點，我沒嫁人，可不能亂做事情的哩，水我燒好了，你去洗澡吧，我吹吹風，也要睡了。”

　　“咳，誰說那事是亂做的，有規律的。”

　　“啥?有規律?”秀蘭一臉好奇，水珠從秀發滴到高聳的胸部上，孫立隻覺身上一陣燥熱，起身拍了一巴掌秀蘭的屁股，縱身跳入浴缸。

　　“哎呀，孫立哥你打我幹嘛，那水我洗過了的，你怎進去啦?”秀蘭摸了摸火辣的屁股，浴缸裡傳來孫立狼叫的聲音。

　　孫立回村子的第一晚，就在失眠中度過。

　　一夜無話，翌日清晨，孫立按照部隊的時間起床，卻發現秀蘭居然比他還早，連面條都下好了，兩人如新婚燕爾，吃著飯，下地弄了好幾種小菜，準備去清水鄉的菜市場去賣菜。

　　孫立挑著擔，秀蘭搭著手，乖巧地跟在孫立的後面，大清早的，路上人卻不少了，清水鄉趕集的日子是‘一四七’，今天又恰好逢‘七’，買菜的人會多，所以菜農們都起得很早，期望佔著一個好攤位。

　　溜過上馬村東口，進入下馬村，一路上有人指指點點，議論著孫立和秀蘭。

　　這其中內容嘛，千奇百怪，尤其是到了上了年齡的婦人口中，那就成了風了。

　　孫立可管不著，別人都趕著驢或吆喝著馬車，稍微有錢一點的，騎著摩托車呼嘯而過，他隻能背著一籮筐小菜，和秀蘭聊著天。

　　“秀蘭，你可真勤勞，這一來一回，得兩個小時，要城裡人，走這麽長的路，肯定哭爹喊娘。”

　　“城裡人不是叫爸媽嗎?怎還成了爹娘了呢。”秀蘭一句話把孫立給逗樂了，伸出手想要拉秀蘭，被秀蘭找了個被鄉裡鄉親看見不好當了借口， 在農村，拉手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這要沒到七老八十，拉手，那就是處對象。

　　下馬村，王二狗對著牆角呲了一泡尿，正準備回去繼續搞個回籠覺，頭伸出牆頭一瞅，馬上將頭一低，咬牙切齒道:“媽的，這孫立還真把自己當個爺們兒了，居然還敢去趕集，看我不找哥兒幾個修理你。”

　　王二狗進屋弄了一條喇叭褲子，用水順了順頭髮，往牆角瞄了一眼，“嘿，王家這兩兄弟還真不少個東西，事沒辦成，居然敢把老子摩托車給弄走了，老子非得把他們一起揍了不可。”

　　清水鄉街道，零零散散有幾間平房，像是富貴人家居住的，其余的大多都是瓦房，高不過三層，鄉政府看著敞亮一些，有兩間七層的紅磚樓房，整個街道拖拖拉拉，不成規劃，東口到西口有三裡，南口到北口不足三百米，是和平縣最小也是最窮的一個鄉，就連摩托車也就那麽幾十張，貨車麵包也有，都是跑縣城的，偶爾有一兩個玩著黑白屏幕的手機，打電話的聲音比吵架聲音還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手機似的。

　　麻雀雖小，五髒齊全，街道正中，圈出一段道作為菜市場，八十年代留下的供銷社房子早已破破爛爛，成了栓馬和毛驢的地方，賣豬仔的也是在這裡。

　　秀蘭光顧著和孫立一路上聊天，稍微遲到了那麽一兩分鍾，往日的黃金位置被一胖妞霸佔了，遲疑了一下，隻得在她身旁留下的旮旯裡放下背簍，整理早上摘的大蔥小蒜，白菜青菜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