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和劉豔麗來到中莊村的村醫院,宋仁貴的確在床上躺著,至於另外三個混混,也裝模作樣地打點滴,一副很受傷的樣子。
宋仁貴見孫立來到醫院,哼唧哼唧叫的慘,而劉豔麗的老爸劉定錢還有宋仁貴的大舅子劉貴福則板著臉,對孫立冷眉豎眼。
孫立心中暗笑,宋仁貴,你他媽就哼唧吧,恨老子吧,老子不光打了你,還幹了你的女人,你要不哼唧哼唧,這心怎麽好受。
“你是去請神啊,老子都要死了,你他媽才來。”宋仁貴哼唧一陣,見劉豔麗竟站在牆根下,一副冷淡的樣子,不由怒吼道。
劉定錢見宋仁貴吼自己的女兒,眉頭一皺,說道:“行了,看你的樣子,中氣還足的很,好好躺著吧。”
劉定錢瞪了一眼宋仁貴,宋仁貴乖乖閉嘴,繼續哼唧哼唧,叫爹叫媽的,一副淒慘樣。
劉定錢衝他大兒子使了個眼神,劉貴福轉身離開,也不知去幹啥。
“孫立,你和我姑爺起衝突這事兒,咱就不論是非對錯了,如今這人已進醫院,這醫藥費,怎麽也該你來出的,至於以後誤工費啥的,你和我姑爺去算,我讓豔麗去請你,你該明白怎回事的吧?”劉定錢自己掏出一支煙,自顧自點燃,裝作一副做出巨大讓步的樣子。
裝逼,繼續裝,你裝好人,老子還裝孫子呢,不,裝你女兒的野男人。
孫立不說話,也是從兜裡弄出一隻煙,摸出一個打火機,打著火,卻不點煙,換了個兜,弄出一根火柴,也不往火柴盒上劃,而是往袖口一劃,猛吸了一口。
吐出一個個圈之後,孫立眉頭一皺,將煙放手上,轉身放進了宋仁貴的嘴裡。
孫立也不管劉定錢一臉驚呆的樣子,更不管宋仁貴想抽又覺得沒面子的糾結表情,裝作一副認錯的樣子,說道:“那啥,人是我打的,這醫藥費是該我出,天經地義的,不過,你這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一千,老劉,這不太厚道吧。”
劉定錢將目光從宋仁貴嘴上的好煙挪了回來,默默地掐了自己的煙,說道:“不是我老劉不厚道,我兒子去叫了醫生,一會你和他算醫藥費就行。”
孫立微微一愣,說道:“得,我看這醫生怎說。”
孫立不知道的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叫劉永田,是劉定錢的侄兒,這劉永田初中畢業,去讀了兩年的衛校,回來整了這家小診所,由於醫術不精,診所看病的人越來越少,這劉永田也沒啥錢。
孫立打人這事,劉定錢見有利可圖,就許了劉永田一些好出,讓劉永田出來訛孫立。
“你就是孫立?來付錢的?”一名二十四五的男子單手插褲管裡,頭髮長長的,凌亂無比,衣服更是穿得隨意,連個衛生服都沒穿。
“這醫藥費算出來了?多少錢?”孫立見劉定錢衝劉永田一個勁兒的是眼神,心中琢磨著,這不會是聯合起來想要吃自己吧?
“一共是一千二百五,不過大家都書熟人,這手續費,啥的,我就不算進去了。”劉永田裝模作樣用筆在病歷紙上寫了一番,遞給孫立。
孫立隨意看了一眼如雞哈的字,哂笑道:“確定算對了?”
“這怎會算錯呢?這些藥都是明碼標價的,你看,這生理鹽水,這紅霉素,這價錢,厚道吧?”
“哦,好像還真是這麽一回事。”孫立冷笑道,“這麽說,這些藥都是給他打的嘍?”
“這藥的事,能有假嗎?”劉永田見孫立隻追問藥的問題,心中暗喜,早知道就應該多寫幾種藥,多敲詐一點。
就在劉家兩叔侄得意之時,孫立突然站起來,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劉永田說道:“你完了!”
劉永田心裡咯噔一下,這家夥不會是發現我多寫了藥吧?擠出一個笑容說道:“開啥玩笑,你怎還嚇唬人呢,不給錢還是怎滴?”
孫立笑容在一瞬間消失不見,而是變得陰冷起來,“我問你,這紅霉素能和生理鹽水一起嗎?這不是要鬧出人命的嗎?”
“這……不能一起?”劉永田反問道,心裡已經有些發虛了,這是醫學常識,劉永田再怎麽蠢,也是知道的,只是當時為了湊夠錢,劉永田把這些藥亂七八糟給挪在了一起,不過,這孫立怎會知道這事呢?劉永田這心裡越發不踏實了。
“你一個門外漢,你質疑醫生幹嘛?這錢,你是付,還不付啊?”劉定錢生怕節外生枝,慌忙催促著孫立付錢。
孫立卻宛若未聞,湊到劉永田跟前,低聲說道:“跟我耍花招,你也不把招子放亮了,你說你這單子,我給縣醫院裡面醫生看一看,你這醫生,還能乾嗎?”
劉永田強自鎮定,說道:“你說啥呢,我這單子怎了?”
“別裝糊塗了,老子當兵的時候,知道這些常用的藥,忌諱搭配什麽,這是必備的常識,你說,我如果告訴同行,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結果會怎麽樣?是進監獄呢,還是進監獄?”孫立拿著手中單子晃蕩幾下。
劉永田眼珠跟著孫立手中單子上下挪動,恨不得一下搶過孫立的單子來,孫立說的沒錯,這單子被捅出去,自己肯定是要蹲幾天牢房的,不僅如此,這幾年的心血,也全玩完了。
一番衡量之後,劉永田變了個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啥,這單子我弄錯了,這是我寫著玩的,給宋仁貴他們用的藥,單子還在屋裡面呢。”
“是嗎?那你拿出來我看看。”
“怎回事?”劉定錢吹著胡子,狠狠瞪了一眼劉永田。
這劉永田又不好解釋這事,唯唯諾諾的,尷尬在原地。
“這怎還不去拿?難道你是誆我?”孫立催道。
劉永田一看這事糊弄不過去了,一把扯著劉貴福,進了裡屋。
兩人在裡面搗鼓一會之後,劉永田重新拿著一張單子從裡面走出來,他身邊的劉貴福則灰著臉,衝劉定錢使眼色。
“多少錢來著?算清了嗎?”孫立無聊地又抽了一支煙,旁邊床上的宋仁貴也不哼唧了,一臉茫然地看著劉永田。
“咳……一共是三百三十元。”劉永田搓了搓手。
“是嗎?我怎覺得你又算錯了呢,就兩瓶鹽水,值幾個錢?再給算算。”孫立衝劉永田揚了揚單子。
“大哥,這真的沒有算錯。”劉永田聲音變成哀求了,當初為了猛整孫立,劉永田用了不少好藥,現在看孫立的樣子,是絕不會拿這麽多錢來的,要不是看在還有劉定錢家兩父子,還有床上躺著裝痛的宋仁貴撐著,劉永田都差點裝孫子,讓孫立趕緊把那該死的單子還回來。
“沒算錯?拿來,我幫你算算價。”孫立一把扯過劉永田的單子,往上面看了一眼後,眼中閃過冷笑,“媽的,還真把老子當豬來收拾了。”
“就這單子上的藥,頂多值個……”
孫立這話還沒說完,從外邊躥進來一農婦,她面色慌張,一把扯著劉永田的手,哆嗦道:“快……我兒子……”
“你兒子怎了?這剛掛上鹽水,打完了?”劉永田這心情正不好呢,再說平時也驕橫慣了,這進了醫院的人,誰敢不聽他的。
“他暈過去了!”女人說道。
“哈?就一小感冒,打個點滴,怎還暈過去了呢?”劉永田一臉綠色,難道今天反衝,啥壞事都趕上了?
“哎呀呀,快來人啊,這孩子吐白沫了!”外邊又有人喊道。
劉永田這才面色一變,一溜煙出去了,劉定錢幾人聽著外面吵吵,也跟著出去。
孫立眉頭一皺,也跟著出去看看怎回事。
屋外,一張椅子上,一名七八歲的小孩,正在一名男人的懷裡哆嗦,嘴裡不斷吐著白沫,看樣子是不行了。
“你個天殺的,我兒子剛還好好的,掛了你的藥水,這怎成這樣了!”女人跪倒在地,一個勁兒的撫摸兒子。
劉永田見這小孩面色煞白,不斷抽搐,也是被嚇懵了。
完了,剛才光顧著和劉定錢商量坑人的事兒,真上錯藥了!
要出人命了!
劉永田大腦轟隆一聲,好一陣天旋地轉。
“讓我來!”孫立觀察了小孩的臉色,又掃了一眼旁邊的輸液瓶子,眉頭一皺,不慌不忙地拔下小孩手上的針頭,“那啥,這位嫂子,快別哭了,把這孩子給弄到長板凳上去,把身子給弄直了。”
孫立說完,又走到懵了的劉永田旁邊,一把把他拽進屋去,“你這個混蛋,快告訴我,你他媽都用了什麽藥?”
“就……就是尋常的退燒藥啊。”劉永田頭腦一緊,想明白了,這事不能承認。
孫立一腳踹在劉永田腿上,說道:“你真是個王八蛋,人命關天的事兒,你他媽現在還開玩笑,真死了人,別人一查,你他媽脫得了乾系,快說,你用了什麽藥,沒準老子能幫你。”
“你……你也是醫生?”劉永田仿佛看到了一點希望。
“去你媽的醫生,老子要是醫生,非一刀殺了你這庸醫不可,是這張單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