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別哭。”

　　馬寡婦擦了擦淚，說道:“馬雲華家老兩口子，把我給趕出來了。”

　　“啊?為什麽，這早上不都好端端的嗎?”

　　“自從上次我在這裡沒回去之後，婆婆她就對我很是不滿意，在加上這次洪災，家裡的麥子被水衝走了，她怪我沒有及時收割，才導致今天這一切，今天下午的時候，我娘家又把水淹過的魚塘和地還給了馬家，如今兩家已瞥清關系，我……我就被掃地出門了。”

　　馬寡婦嘴唇被牙齒咬出印子，道不盡的委屈，這兩年幫馬家種了那麽多莊稼，還在村子裡不遭人待見，這些，馬寡婦都忍了，可是她沒想到的是，馬雲華夫婦，竟然這般無情，說不讓馬寡婦住，就愣是把她的衣服啥的往屋子外扔。

　　“英子，你先別急，不如，你先在這裡住下吧。”

　　“對啊，英子，我把樓上的床整下來，放在我房間，咱們湊合著住著，具體的事，咱在商量。”

　　“嗯……秀蘭，給你添麻煩了。”

　　秀蘭和孫立幫馬寡婦把門外的東西收了進來，馬寡婦也真是可憐，除了結婚時帶過來的一個箱子還有幾分新之外，其他沒一樣東西上點檔次的，有的衣服還用麻布口袋胡亂地裝在裡面，衣服上還沾著泥巴，馬雲華家兩夫妻，做得還真是絕了。

　　村子裡的人見馬寡婦被掃地出門，大多冷眼旁觀，只有少數幾個老人暗歎作孽啊。

　　“這李家姑娘，平時人也麻利，見著我這老頭子也是有禮有節的，哎，馬雲華這是越活，越糊塗啦。”一名老者坐在柳樹下編制麻繩，嘴裡叼著旱煙。

　　對面的是一名雙眼渾濁的老者，他用拐杖撥弄了一下地面，風一吹，飄起一縷塵沙，“哎，不是一家人，不管一家事，馬家這五兄弟，馬雲華昧了良心，做事懶惰，馬雲福倒是勤快，可是一把年齡了，還不學好，年輕時候那些破事，還沒能讓他改過來，老三和老四家還算可以，做事踏實，老五……哎，爛泥扶不上牆，可這樣的人，卻生了一個好閨女。”

　　“可不是，不過，孫立這小子住在她家，難免傳出是非來，如今這上馬村啊，我怎覺得有些不同了啊，老齊，你我孤寡了一輩子，啥都看透了，這個孫立，反而是讓我大感意外，上個月，上山砍了那麽多竹子，搭了一個奇怪的大棚，進一趟縣城，當上了名人，燒一窯子石灰，竟賺了那麽多錢，你說，這進過大城市的人，就會變聰明嗎?”

　　目光渾濁的老者盯著天邊的夕陽，面上煥發出一絲容光，說道:“費老哥，這闖過世面的人多了去了，村子的年輕人都走了個七七八八，可回來該賭的還是賭，打工一年，幾天弄完蛋，來年繼續苦，我看這孫立，倒是咱上馬村難得有出息的人，你不知道，這小子，前幾天拿了一帳篷給我，親自給我支好，又給我一床棉被，現在的年輕人，能有這份心的，可沒幾個嘍。”

　　“可不是，這小子前天跑來告訴我，帳篷沒了，非得幫我補屋子，哎，你說我跑了這麽多次村委會，最後竟是……”

　　“不過，如今李家姑娘跑馬老五家住著，這小子會遭不少閑話啊。”

　　……

　　兩老者議論著孫立的好，而身為當事人的孫立，此時正乾著壞事，他幫忙為馬寡婦鋪床的時候，趁秀蘭不注意，愣是把馬寡婦給擠到床上，狠狠的親了幾口，要不是秀蘭進來的不是時候，孫立挺拔的大家夥，肯定一馬入川了。

　　“你真是壞死了。”馬寡婦氣喘籲籲，還好床邊衣服多，秀蘭這丫頭沒看得很明白。

　　“我怎覺得，你被趕出來這事，有點奇怪呢。”

　　“我哪知道，反正我一直不受待見，被趕出來也不奇怪，不過，下午的時候，他們兩口子去了一趟李村長家，回來就變了臉。”馬寡婦一臉幽怨，“還有，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嗯?”

　　“我不打算回娘家了，你不是搞大棚嗎，我幫你乾活，你養我，怎麽樣?”

　　“我養你?十萬個願意，可是你家裡人知道了，肯定會把你叫回去……重新許人家什麽的，怎麽也能撈一筆禮錢吧。”孫立手在馬寡婦胸口遊離。

　　“我不管，我就賴你這兒了，哎呀別弄了，酥麻麻的，秀蘭進來了。”馬寡婦瞪了孫立一眼，裝模作樣的鋪床。

　　“哎呀，孫立哥，我看你就是在這裡添亂的，我和英子整就夠了，我看你就是想佔英子姐的便宜，不安好心，出去出去。”秀蘭把孫立推到門外，把門關上了。

　　孫立在院子裡呆了一會，有些無聊，關上院門，在村子裡溜達，空氣中土腥味消失不見，清水河也逐漸變回了原來的清澈，遠處的地裡，還有村裡的牆根下，粉白的，風一吹，還有一點嗆人的石灰味。

　　村裡人燒石灰，果然沒賺到錢，最後只能撒在地裡面了。

　　孫立跟柳樹下的兩位孤寡老人扯了兩句閑話，還整了兩根煙給兩老人抽抽。

　　剛才被馬寡婦撩撥了一團火在心裡，孫立左右不得勁，突然想起平時騷騷的翠蓮，有好幾天沒見著了。

　　心裡想著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兒，孫立不知不覺走到了李村長家牆根下，大黃狗被砸死了，沒了往日討厭的狗叫聲，孫立反而有些不習慣。

　　屋子裡面傳來一陣歡樂的電視聲，李村長正看著泳裝歌碟，哼唱著不著調的歌曲兒，昏暗的日子，總算過去了。

　　上次鄉長那一巴掌，可把李村長嚇壞了，可是李村長經翠蓮提醒，天天往鄉政府跑，把這些年的積蓄花了個七七八八之後，終於打通了關節，鄉長後來又見了李雲貴幾次，最後兩人在一次醉酒後，竟碰撞出了一些感情。

　　某一天的下午，鄉長拉著李雲貴的手，嗝兒嗝兒打著酒嗝，說了一堆理想抱負，最後回到了錢的問題上，鄉長哭窮，李雲貴喊委屈，末了鄉長笑嘻嘻，拍李雲貴的肩膀，兄弟，真是患難見真情啊，當官這一條路看著光鮮，但是兜裡沒幾個錢，日子不好過，哥我這裡有一條道，能發財！有興趣不?

　　李村長早就捉襟見肘，清水鄉書記收了三隻雞，兩隻鴨，一紅包，卻不待見自己，如今蒙鄉長看得起，又有發財的機會，哪會錯過，兩人又幹了一杯烈酒，嘻嘻哈哈說起了洪災的事兒，最後落到了救災款上。

　　饒是李雲貴四十有五，在人生的大起大落面前，也沒能把持住，事情過去已有好幾天了，風平浪靜的，洪災過去了，村裡人也忘記了傷心的日子，該幹嘛幹嘛。

　　摸了摸衣兜裡的卡，李雲貴又悶了一口燒刀子，今天在儲蓄所查了一下卡裡面的數字，到現在李雲貴還有些不敢相信。

　　習慣了鼓鼓腰包，如今換成了一張卡，一串數字，李雲貴總覺得不得勁兒。

　　“翠蓮，打電話給小李子，還有他媽，讓他們抽時間回來，縣裡面蹲起癮了，看不起這地兒了怎的?”李村長悶了一口，迷迷糊糊衝窗外喊道。

　　大門口，翠蓮倒洗腳水的時候，差點沒倒在孫立的身上。

　　“嘿，你嚇死我啊，怎不出聲呢?”翠蓮見孫立靠在柳樹下，一動不動的，嘴裡叼著樹葉。

　　“我說，你一天洗那麽白，是有多寂寞啊，我正聽你老爹放歌呢。”孫立眼睛往翠蓮修長的白腿上瞅啊瞅，肆無忌憚，夕陽灑在美腿上，真是令人遐想啊。

　　“我寂寞不寂寞關你啥事， 你這人，不安好心，別在我家門前礙著陽光。”翠蓮板著臉，別有一番風味。

　　“我不安好心?我啥時候成壞人了?”

　　“你自己知道，你最好快點走，一會小李他爸出來，非給你臉色看不可。”

　　“是嗎，我正要找他聊天打屁呢，別攔著。”孫立往屋裡面走，也不管翠蓮那挺拔的酥胸會不會被撞癟。

　　“哎喲，真是的，你還真撞啊。”翠蓮捂了捂胸口，左邊被撞的火辣辣的，右邊還被孫立偷襲了一下。

　　“喲，李叔，喝著呢哈。”孫立笑眯樂呵衝李雲貴遞過去一支煙。

　　“坐。”李雲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卻不接孫立的煙，李雲貴一直想不明白，以自己和鄉長的鐵哥們關系，前幾天說孫立發放救災物資的時候不公平，誰知道鄉長隻呵呵一笑，並不提這事。

　　有些拿捏不準鄉長的意思，李雲貴倒也不敢太給孫立顏色，不過當天那一巴掌打的可真結實，村裡人都疼在臉上，笑在心裡，你雲貴自然不會忘記出的醜，而這一切，都歸結於孫立。

　　孫立見李雲貴不抽自己的煙，直接從兜裡摸了一火機，自顧自抽上了，“啊，李叔這喝的啥酒，好香啊，一定很貴吧，嘖嘖，我這一輩子，還沒見過這香的酒。”

　　“想喝自己倒，百十塊錢的酒，哪算什麽好酒。”李雲貴眼中閃過得意，這酒可是鄉裡面宴請縣領導的時候用的，前天去鄉政府，鄉長給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