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長喝了一口茶,沉吟不語,那日請孫立喝酒,正事沒說完,自己先被整翻了,很是沒有面子,那天的事,也不好再提。
“李叔,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就說唄。”孫立換了個稱呼。
“哦,孫立啊,是這樣,你看,咱們村糟了水災,我想明天組織村裡人去地裡清理一下,把大家的損失降到最低。”
“原來是這事啊,叔,好辦,你看我,年輕體壯的,大家又是鄰居,這幾天我都幫村裡人的忙,你看怎樣。”孫立見李村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故意繞開他的意圖。
“好,當然好,不過孫立啊,今天鄉裡面開了個會,鄉裡面的領導班子對這次的洪災,那是相當重視,我估摸著,明天鄉長書記啥的會到我們村來視察,沒準,縣裡面還會來個領導記者啥的,這事可不簡單啊。”
孫立本來想說關我屁事,這鄉長書記來了也不會親自提著鐮刀背簍上陣,只會添亂,可轉一想,李村長畢竟還是和這一行人是同路人,孫立樂呵呵笑了笑,“哎呀,這還真是大事,不過,這一次的暴雨,整個和平縣都受了不少的災吧,縣裡面跑咱們這窮地方幹啥?”
“這就是叔為啥要來找你的原因啊,孫立,你現在可是咱縣裡的標杆人物,咱鄉,咱村,自然會受到重視,鄉長今天就告訴我了,村裡的損失,到時候往上面報上去,一準不會讓村裡人吃虧。”
“這樣啊,那太好了,你沒見馬大叔馬大嬸,都快氣瘋了,愣是要跳河,要不是有人攔著,沒準出啥事,哈哈。”孫立總是打岔。
李村長見孫立不往自己引導的方向走,咳嗽一聲後說道:“孫立,還記得上次叔給你說的事情不,你不願意幫叔,叔也理解,不過這一次,可是你我的機會啊,叔年齡也不小了,錯過這次機遇,恐怕就再也沒有往上走的機會了。”
“叔想讓我怎做?”
“明天書記,鄉長,還有縣裡面人來考察的時候,你帶著咱村的人,提著鐮刀,我們一起下地,當然,如果縣裡面來的人采訪你,你幫叔美言幾句。”
孫立眉頭一皺,說道:“叔,你不是開玩笑吧,昨晚下雨,今天天晴,那地裡就跟漿糊似的,怎讓人去啊?這樣一弄,本來還能收的莊稼,全給毀了呀,不如等幾天,這些地幹了之後,收回來,這麥子沒準還能吃。”
“叔也是莊稼人,怎會不知道這事,不過,咱也就做做樣子,再說了,這形象出去了,縣裡面還會虧待咱村嗎?”
“李村長,要我幫你美言幾句,肯定可以,不過下地乾活這事,我絕不會乾的,我們老百姓苦一年,莊稼就像兒子,如果我這樣做,肯定會遭人詛咒的,李村長不用在動員我了。”孫立斬釘截鐵地說道。
李村長面色變了變,說道:“得,你不參加也行,明天叔我組織人參加就行了,到時候你記得幫叔說幾句好話。”
話不投機半句多,李村長心想自己作作秀,明天再讓孫立誇讚幾句,過後通通關系沒準就成了。
李村長跨出門檻,心裡踏實了許多,遞了一支煙給孫立,孫立推脫嗓子不舒服。
孫立出門的時候,大公雞又在雞窩裡咯咯叫個不停。
“你這瘟雞,大晚上的,還沒吃夠?都快長成肉包子了,小心我明天就宰了你。”孫立嘴裡大罵著公雞,人卻是隨手在屋簷上摘下一個玉米,丟到雞窩裡面。
這大公雞灑著個翅膀,像護犢子一樣圍著玉米轉了一圈。
“這雞就是對面村王老五家送的?可真大。”李村長也學著孫立摘下玉米,丟到雞窩裡,被大公雞用烏黑的爪子踢去老遠。
“是啊,聽說是王老五家養了給老人做壽的,送給我了,我一直沒舍得殺。”
“要不,你開個價,賣給叔怎麽樣?”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雞我不賣。”孫立把李村長丟地上的玉米拾起來,重新掛屋簷下。
李村長連連吃癟,又喝了點酒,臉色有點掛不住,直接向孫立拋出橄欖枝,“孫立,這麽大的烏骨雞,上面的人一定會喜歡,如果叔上去了,這村長,就是你的了。”
“村長?那不是村裡人選出來的嗎,叔這事以後說吧,你老趕緊回去籌劃明天的工作,別耽誤嘍。”
“嗯。”李村長鼻孔冒出聲音,搖搖擺擺出去了,把院門狠狠一打,吱吱作響。
秀蘭挽了挽袖子,孫立白天弄髒的鞋子被秀蘭洗得乾乾淨淨,“孫立哥,我怎看著李村長有點不高興呢?”
“不高興就不高興唄,秀蘭你怎對我這麽好,幫我把鞋子洗了。”
“我順手而已。”秀蘭小手白嫩白嫩的,孫立很想把她捏在手心。
秀蘭走到孫立身邊的時候,似想起什麽,“昨晚,英子姐睡的什麽地方啊,都怪我,睡著了。”
孫立抓了抓頭,說道:“啊,她睡我那裡。”
“啊!”秀蘭捂著嘴,孫立暗道不妙,還是沒能逃過秀蘭的追問嗎。
“那你就在屋裡的椅子將就了一晚上?天呐,還好孫立哥你身體好,要不然,準感冒。”
“是啊,是啊,天亮的時候把我給冷的,秀蘭,今天你也忙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
孫立給秀蘭打了個招呼,自己溜進屋休息去了。
這一夜,月光灑在渾濁的水塘裡面,上馬村的人無法入睡,而孫立,也同樣是拿著一個小本子計算計算。
將帳算清之後,孫立又從枕頭下拿出一一遝錢來,有紅一百元的,也有一元的。
“光是做這半畝大小的大棚,就花掉我七八千左右,看來,今年年底,是很難擴大規模了啊。”孫立將錢枕在頭下,眼睛盯著木板,成功,真是不容易啊。
第二天清晨,村裡鬧騰起來,雞飛狗跳的,只見李村長穿著長筒靴,手裡握著一把鐮刀,後面還跟著十幾個光膀子的男人。
這些人個個短袖衣,手著鐮刀背簍,還有拿著鏟子的,這些人手膀子白嫩白嫩的,一看就不是下地的種,可愣是跟在李村長的後面,仿佛要當救世主似得。
“兄弟們,一會我讓你怎整,你們就怎整,我估摸著鄉裡面的人也該出發了,為了保險,現在咱們就下地把。”李村長抽一根煙,仰望著村東口的泥濘馬路。
“村長,現在就乾啊?鄉政府那幫家夥事,現在估計還在女人肚皮上運動呢,慌啥?”一名男子杵著腰,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你懂個屁,石丫,你小子一會不拿出點模樣來,別怪叔過後找你麻煩,給,抽一支提提神。”李村長有些肉痛地抽出一支煙遞給這個叫石丫的男人,這可是招待書記鄉長用的煙啊,就被這小子給佔去了一根。
“村長,借個火,你放心,咱們都說好的,過後別賴我們錢就行。”
“你小子說啥呢,我兒子在縣裡面開著館子,我又是村長,能少你百十個子兒麽?”
“那可不一定,咱們這十幾號人呢,你那點工資,我們又不是不知道,要知道,我們都是背著女人打臭罵跟你來的,咱可說好了,一會別去我家地裡。”
“也別去我家地裡,我女人凶,村長你是知道的。”
“知道了,都給我好好辦事,走吧!”李村長把煙頭踩在泥土裡,帶著十幾號人風風火火,往被水衝刷過的麥子地走去。
“哎,這些天殺啊,這麽往地裡走,那莊稼還能要嗎?李雲貴這些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啊。”一名老人杵著拐杖,身體顫顫巍巍。
村裡鬧鬧哄哄,卻也無法阻止李村長為了升官而做這一件荒唐事。
李村長往麥子地走了一圈,跟班的都不讓進,說是自家的,沒辦法,李村長瞅了瞅,眼睛一亮,說道:“那當口的麥子地是哪家的?”
“好像是馬寡婦家的。”
“對,就是她家的,前幾天我還看著她在地裡扭身板呢,嘖嘖,那身材。”
李村長往當口走了幾步,說道:“不錯,這當口,鄉裡面的車一開過來,就能發現咱們。”
“村長,我看就這樣決定了吧,反正馬雲華家兩老口也懶得像豬,屁本事沒有,我們在他們家地裡折騰,晾馬雲華也不敢說啥。”
“這可未必,馬寡婦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兩年我偷了她地裡的一個瓜,愣是用鐮刀追了我幾百米,萬一鬧起來,可不好辦。”
“怕個逑,她在鬧騰也是一個喪門星,她要敢用手摸著老子一下,腦子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得了吧,三花子,她要真是用手摸著你,就你那德行,還不立馬酥了。”
李村長見這些家夥越扯越遠,怒喝道:“扯什麽犢子,都給我下地去,石丫,你他媽是站著當木樁嗎,用心點,我聞見汽油味了,時間差不多了。”
卻說李村長帶領一幫村裡遊手好閑的家夥在地裡裝模作樣的幹了近一小時,村口深處的小轎車就是不出現,可憐馬寡婦的兩畝麥子,被糟蹋了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