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遷站在酒店樓頂的天台上眺望遠方,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感油然而生。
這個世界應該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那個少女說過,混沌生物是無法用尋常手段殺死的,所以他就算試圖自我了結,應該也無法終結這個世界的災難。
甚至他覺得如果真的選擇自我了結的話,很有可能會因為死亡而失去意識,然後被混沌徹底掌控身體從而淪為一個真正的混沌生物。
他不清楚少女離開的原因,但是他也能猜到,對方應該是察覺到他身上的混沌了。
應該是在他被檢查身體的時候發現的,只是楊遷不知道對方為什麽不幫自己解決掉自己。
難道是不忍心嗎?
懷著疑慮,楊遷在酒店裡生活了一周多的時間。
最後他還是決定帶著生存物資回到自己的家鄉。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由於在這種空無一人的世界裡待了太久,即便是經常出去散步,楊遷也仍然感到內心滋生出的絕望情緒越來越明顯。
他有時候會大喊大叫,有時候會到處亂砸東西,把外面弄得一團糟,但這些都無法緩解他絕望的情緒。
直到有一天外面下起了大雨,他無助地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當無數雨點從空中落下浸濕了他的全身,這種冰涼的感覺終於讓他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他終於體會到,求死不能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而生存,亦成了一種負擔。
“為什麽我就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明明我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為什麽我的身上會有混沌?為什麽……”
他仰天怒吼,發泄著自己充滿絕望的情緒,周圍的建築在他的吼聲中顫抖,最後他埋頭在膝蓋中啜泣著,仿佛完全不在乎已經冰冷的身體。
也許是因為他心中的寒意遠勝於身體所能感受到的寒冷吧。
忽然他感覺到一隻手放在他的頭頂,他心裡一驚,在抬頭的瞬間以為是那個少女回來了。
“塵星!你……”當他看清了來人,頓時睜大了眼睛。
“是你?”
原來那件事並非夢境,那夢裡的人並非是他的幻想。
“抱歉,路上遇到點事情來晚了。”來人眼神溫柔的看著他,口中的一字一句都仿佛有讓人無比安心的力量,“小遷,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你放心,這裡的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
……
楊遷在浴室裡久違地洗了個熱水澡,自從他離開了那個酒店回到這裡,他就沒再洗過澡了。
畢竟這裡沒有電可以用。
不過剛才的那個女人一來,這裡也同樣被其賦予了電源。
此時他的心裡很尷尬,即便這個女人的出現讓他感到心安,但是當著別人的面痛哭這種事,自從他長大後便再沒經歷過了。
“啊!好想去死啊!”他在心裡苦笑著。
但是絕望的情緒卻已經一掃而空。
於是他洗完澡來到外面,看到正在品嘗他囤積的物資的女人,心中感歎這些人來到這個世界似乎都當成是一場旅遊了。
“味道怎麽樣?”他開口道。
“還可以,我不挑食。”
這個女人的長相並沒有之前的少女那麽驚豔,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樣子,且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自信的氣質。
和她五年前的樣子沒有任何區別,大概是修煉可以讓人永駐青春吧。
“你也看到了,這個世界已經變得一團糟。”楊遷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憂慮的看向外面,“我懷疑是因為我身體裡的混沌,讓這個世界變成了這個樣子。”
“看來是有人來幫過你,不過他後來又離開了。”
楊遷嗯了一聲,繼續道:“她應該是沒辦法清除混沌,或者不想出手……你有辦法嗎?對了,話說我該怎麽稱呼你?”
“你可以叫我姐姐。你放心,雖然這場混沌爆發的根源是你,但是要解救這裡並不需要對你造成傷害。”
“那就好。”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楊遷頓感心裡舒暢了很多,“那要怎麽樣才能解決?”
“別急,我等會在這裡逛一逛,看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麽,或許能夠對你現在的情況有所幫助。”
女人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在楊遷愕然的目光中把紙巾也吞了下去。
“那個不是吃的……”
“我知道。”女人若無其事的站起身來,拍了拍楊遷的肩膀,“好好休息吧,等到明天就會一切如常了。”
楊遷想到之前的那個少女的話,便問道:“之前來過的那個人說如果有專業的人可以很輕松解決這個世界的災難,你……您就是那種專業的人嗎?”
“我確實是他說的那種人,不過我現在是休假狀態。對了,你不必對我用敬語,叫姐姐就行哦!”
說著女人便朝楊遷眨了一下眼睛,於是後者不得不猶豫一番後吞吞吐吐地回應一聲。
“姐……姐?”
女人微微一笑,與之前那個少女不同的是,她從出現到現在並未給楊遷一絲嬌媚柔美的感覺。仿佛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別,也根本沒想過表現出一絲女人味的樣子。
“放松點,我知道你這段時間肯定過得很辛苦,但是你不必緊張,這一切馬上就會過去了。”
“嗯。”
“我現在就出去一趟,你早點休息吧。”
說完女人便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在樓道裡她隨手從牆上掰了一塊磚石咬一口,然後評價了一句:
“還可以。”
然後直接將剩下的部分一口吞了下去。
隨後她的身影消失,並瞬間出現在一塊面積不大的孤島。
岸邊的一塊巨石上,有一位青年正在悠然自得地釣魚。只是當女人走進的時候,才發現對方只是一個虛影,且似乎仍有驚天動地之能。
“也就是你了,要是換了秦滄那小子,就算我站在他面前,他也發現不了我。”
“上次來去匆匆,沒能發現前輩,如果家師知道前輩在這裡,定會欣然前來。”
女人雖然口中有敬重之意,卻並未行禮。不過青年也毫不在意,仍舊看著前方的海面。
“我的真身早已不在,現在你看到的不過是我殘留在這裡的一抹歲月痕跡,何必拜訪?”
女人向前一步:“家師受您傳承,卻從未見您一面。如今他背離仙界為守護凡世而戰,也是遵從了您的指引。現在神劍立於凡世,仙界卻仍想將其奪回,而他亦成了故土人人唾罵的叛逆。”
“雖然他未言後悔,但是您改變了他的一生,他一定有無數的疑問想要向您請教。”
那虛影青年終於有了一絲意動,他微微低頭,口中輕歎一聲:
“仙界與凡世本是一家,何必自相殘殺?世間萬物的真正威脅不在於你們彼此,而在於混沌啊!”
“前輩可有破局之法?”
青年搖搖頭。
“他們第一次攻下凡世的時候我就已經消耗了我的絕大多數力量,現在那把劍只剩一些傳承,但不具備任何特殊的力量了。你現在看到的我也同樣如此,正是因為衰微到了這個程度,這世間才只有你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知道只有自己才能與這位傳說中的大能溝通,女人便想盡量多了解些線索。
“前輩創造此界,是為了培養傳承之人?”
“找一個讓殘影安息的地方罷了。”
…………
楊遷做了一個很長時間的夢,在夢裡除了他其他人都變成喪屍了,然後一個少女出現消滅了所有的喪屍,之後少女無聲無息的離開,又來了一個女人說會改變這一切。
當他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掛起,窗外傳來鳥兒清脆的鳴叫聲。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覺周圍的一切顯得有些不太真實。
或許是這次做的夢遠比以往的夢境真實吧?
他穿好衣服跟拖鞋,然後打開窗戶,一陣清涼的微風迎來,帶來淡淡的花香。
他閉上眼睛貪婪的吸了一口,就好像從未呼吸過這麽香甜的空氣。
這時客廳傳來了說話聲,他於是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慢吞吞地打開房門走出房間。映入眼簾的是一位中年婦女跟一個少女,她們正在吃著早飯,一邊在聊著什麽。
韓小瑜被突然出現的楊遷嚇了一跳:“哥?你怎麽一聲不響的就冒出來了?你不是在學校嗎?”
“今天不是休息天嘛?我就回來了, 反正也不遠,坐公交也就一個小時的時間。”楊遷懶洋洋地回應道。
“回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快去盛碗粥吃飯!”阿姨埋怨了一句,然後一筷子敲打在韓小瑜的手背上,“給你哥留點菜!”
“你輕點兒啊媽!”韓小瑜立刻縮回手,不滿的哼了一聲。
“哈哈!”
楊遷笑著慢悠悠地去廚房盛粥,然後回到飯桌上夾了一些菜塞進嘴裡,然後再喝一口粥,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仿佛是從未品嘗過的美味瞬間刺激了他的味蕾,他拿著筷子的手也顫抖了起來。
“小遷,你怎麽了?怎麽喝口粥就哭了?”身旁的阿姨緊張起來,抽出一張衛生紙準備給楊遷擦眼睛。
而韓小瑜卻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你懂什麽啊?這叫思鄉飯,老哥他是感動地哭了呢!”
但楊遷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流淚,只是他感覺自己好像是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了。
可是他明明在學校吃的也不差,昨晚還在學校裡吃了一份鐵板蓋飯呢!
等等,他昨晚不是在學校過夜的嗎?
那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家裡?
此刻他的大腦開始思索這段時間的記憶,身旁的阿姨還以為他在學校受了什麽委屈,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詢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卻不想楊遷忽然撲到她的懷裡,並緊緊地抱著她。
“能夠見到你們真的是太好了!”
原來那些經歷並非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