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半夜時分,天藏山下的西瞭皇城燈火闌珊,只有皇庭大殿裡燈光耀眼。大門敞開著,身著寬襟,長靴,髡發的文武官員匆匆進入。同樣是朝廷命官,有的像剛剛打完勝仗,意氣風發,有的似乎剛從床上被拽起來,強打精神。皇廷裡巨大的檀木梁柱和又厚又重的石階似乎壓得每一個都喘不過氣來,氣氛沉重。
一通鼓響,大家的眼睛齊刷刷轉向北面巨大的鷹台,玄武岩的台基高出皇庭地面三尺。又一通鼓響,從北牆後面走出身材魁梧的瞭帝。再一通鼓響,瞭帝坐上了鷹椅,一雙鷹眼射向每一個人。
“北邊汗王暴怒,派軍師曼格斯統領五旗軍正往薩甘來。我已經照會汗王,準備在薩甘關會見他!”
“平白無故,陛下為什麽要去會汗王?”有不明真相的官員詰問到。
“平白無故嗎?你佔領了人家薩甘城,燒殺掠搶!還劫持了扎西王子!”
有人聽到了風聲,開始議論起來。
“為什麽?我們與色解楞汗國開戰了?這麽大的事我們怎麽不知道?是陛下下的命令?沒有經過皇庭會議?軍事會議?難道我被解職了?”
但大部分官員,武將似乎都蒙在鼓裡。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陛下給我們一個解釋!”
瞭帝一看這陣勢,不說兩句是不行的:
“這是一個誤會,事情緣起一個事關帝國安全的保密項目,牽涉到鄰居汗國。我沒有與你們每一位都商量,但是丞相是支持的。在實施這個項目中出了差池,原因正在調查中。但既然現在上升到邦交事件,我必須通告各位。”
“我聽說天庭軍裡出現了從未見過的武器和攻城器械?有些天庭軍行為古怪,不受天庭軍長官管轄?這是怎麽回事?”
“聽說陛下,您的外甥,耶來辛朵這次出風頭了,把薩甘城翻了個底朝天!您說,這不是您的旨意?!”
“我說了這是一個誤會!你們不要聽信謠言!”
“要真是誤會,那解釋清楚,把天軍撤回來不就得了?”
瞭帝見下面嘰嘰喳喳,其實都在譏諷,批評自己,隻好耐著性子說:
“所以我提議會見汗王,賠禮道歉!”
“沒有那麽簡單,關鍵是扎西王子失蹤了!汗王認為是我們綁架了!”還是那個消息靈通的官員,使勁搖頭。
軍師拓石衍一直在聽,他想知道上朝的人到底知道多少內情?現在看,他是“乾淨的”,一切似乎都指向陛下,他於是站出來說:
“我同意陛下的提議,陛下高風亮節,開懷大度!這個事情沒有什麽好說的,是我們有錯在先,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除非我們想跟汗國開戰!”
本來大廳議論紛紛,但看見丞相兼軍師拓石衍持笏出列要說話,大家便鴉雀無聲。待他的話說完,所有人似乎都倒吸一口冷氣!丞相的話表面是在支持讚揚陛下,實則暗含對陛下的指責:你搞的保密項目搞出了簍子,當然要你自己來收拾,否則你要承擔起與汗國打仗的後果。至於丞相自己“渾水摸魚”,讓阿保申做的事只要他自己不說,阿保申就不敢說,沒有人知道。
瞭帝聽了丞相的話,知道他話裡有話,很長時間了,他選擇忍耐,這拓石家族與耶律家族是支撐大瞭幾百年的基石,關系盤根錯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況且拓石衍救他逃亡,建立西瞭是有功的。盡管有齟齬,阿保堇剛開始是感恩,不想動他,到後來阿保堇利用他,再後來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他....他有點懷疑這次事件丞相參與了,甚至自己的兒子有可能被慫恿涉事,但是他沒有任何證據。不過敲山震虎也是需要的!瞭帝於是大聲道:
“我已經說過,這原本是事關西瞭帝國安全的保密項目,但很明顯被人利用,有人渾水摸魚,不排除皇庭有人染指,這才造成了現在的被動!我們正在調查。丞相說得對,誰把這個事情搞糟了,誰就得承擔後果!我們不會輕饒!”
上朝的所有人似乎都聽出了瞭帝與丞相講話中暗藏的火藥味,大家於是都不吭聲,一片靜寂!
正在此時,軍前探子來報,遞給瞭帝一紙秘文。瞭帝很快看了一眼,臉色發緊。他揮揮手說:
“今天晚了,大家散朝!丞相和大王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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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尚帕的紅色宮殿裡,從大西域赫侖國,北部死海邊的克羅蒂城,還有東邊夏朝的北涼東城來的各色光著身子的年輕女子正在一個巨大的亞科思澡池裡陪哈涅王澡浴,一輪洗浴後,女子們把他扶到一個按摩床上,搓手,按腿,敲腳心。然後,一個夏人長相的女子走過來,開始給哈涅王“拔火”。只見哈涅王古銅色的身軀上發出火花,同時散發一股特殊的嗆鼻子的氣味。不知道的人以為是夏人常用的艾灸油,但其實這是在燃燒哈涅國的特產,肉蓯蓉的精華。這個夏人女子來自夏朝的北涼東城,是畢什卡的羅姆人朋友維薩特極力推薦的。真的有點神奇,很多年來,外面傳言哈涅王早就得了絕症,臥床不起,雖然還頂著色解楞汗國的宰相位子,但平時實際不上朝,有大事汗王發話後官員去多尚帕請示,或者交給其兒子畢什卡代辦。但自從有了這個夏朝女子的“拔火”,哈涅王似乎又恢復了精神。
正當哈涅王在享受著夏女用她的纖纖玉手在脖子上,背上,腰上用琉璃瓶嘴吐出的火苗“燙”在皮膚上,浸入肉骨裡,感覺舒心酣暢的時候,一陣風刮來,一個矮個子佩劍將軍衝了進來,跪倒在哈涅王前:
“報告大王!”
周圍女子平時見不到大王澡浴時敢有人進來報告,應該都被守護侍衛擋在門外,但這個將軍是例外。他身穿哈涅王室武士戰袍,手持哈涅王親賜的“哈涅劍”。此劍在哈涅王庭只有三把,哈涅王自己有一把,大公子畢什卡有一把,還有就是這個可以帶劍面“王”的武將:哈涅宗室駟車庶長兼沙漠駝軍總領巴裡特。巴裡特是現在哈涅王三世的親侄子。三世的親哥是哈涅王二世的長子,在與花剌莫錯的戰爭中不幸被花剌軍亂箭射死,二世的二子由汗王特賜繼承二世的王位,成為哈涅王三世。雖然有秘密傳言說哈涅三世設套害死了自己的親哥,但沒有任何證據。哈涅三世對自己的侄子賦予宗親與軍事大權,過去幾十年也是相安無事。巴裡特雖然有特權但對自己的王叔也是畢恭畢敬,不曾越雷池一步。今天若不是事情緊急,他也不會輕易闖進哈涅王的“浴池”。
“扎西的事我知道了,你就不用說了!”
“不是,大王,是大公子畢什卡。”
“怎麽了,他又闖了什麽禍?”
“汗王大怒,已經派曼格斯軍師帶五旗軍趕往薩甘。但是大公子也陷在薩甘城.....”
“他又不是小孩了,自己還回不來?”
哈涅王說這句話時,其實心裡清楚,畢什卡為什麽去了薩甘。畢什卡這些年一直與西瞭暗通款曲,兒子一心要打壓一下扎西王子的風頭,同時還念想著薩甘沙漠下面某個流傳很久的秘密。哈涅王對此基本是開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方面他想考驗一下畢什卡處理危機事物的能力,二來也是探究一下西瞭人,契人山國,素葉馬克,乃至汗王對此事的反應。這麽多年來大西域各藩國都在韜光養晦,表面風平浪靜,下面其實暗流湧動。但哈涅王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所以現在巴不得有人打破平靜,掀起風浪.....這樣才能“渾水摸魚”。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該辦的事沒有辦成,卻陷入西瞭人的圈套,還把扎西王子丟了,惹怒汗王。任何時候,過早暴露都是兵家大忌。哈涅王領教過汗王“汗繡錦”的厲害,也不想招惹血水河谷裡愛管閑事的美人族。
“好像遇到了一點情況,很怪異的事!畢什卡本來已經與西瞭人,就是西瞭王阿保堇的外甥也來辛朵達成了默契,他們成功的把扎西推入陷阱,但等他帶領哈涅武士從薩甘回撤時又遇到了不明勢力糾纏,很奇怪的兵士,從來沒見過的凶猛的兵器.....畢什卡大王子陷入困境。”
“你肯定那些不是西瞭天庭軍?那些兵器也許不是他們從夏人哪裡買來的?你知道夏人時不時會造出匪夷所思的器械,以前就有過什麽‘木牛流馬’之類...”
“不是木做的,是金屬的,刀劍不入,速度奇快!”
一聽到這裡,哈涅王似乎忘了夏人女子還在他身上“拔火”,猛的一下翻轉身子要坐起來,嚇得女子手裡的琉璃火瓶從手裡滑出,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哈涅王好不容易坐起來,想起了前幾個月在王庭的鹽井地牢裡見到的鳥銃,現在被畢什卡搬到郊外埋藏起來了。還有素葉馬克的巨大的鐵疙瘩發生了爆炸。這讓哈涅王想起了羅姆人維薩特曾經給他講過的預言,大西域未來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事件發生,目前的怪異之事是不是這個先兆?
“大王,我想特別請求帶駝軍進入薩甘救出畢什卡!”
“不可!不可!”哈涅王使勁搖頭,接著說:
“你先帶一千哈涅武士去看看。”
然後叫護衛:
“把維薩特叫來!”
不一會,一個的頭戴羽扇太陽帽,全身掛著玲瓏剔透的寶石和各色流蘇的羅姆人來到哈涅王庭,老遠就聽到他身上叮叮當當的聲響和沙啞的讚美詞:
“尊敬的哈涅王,您的光芒沐浴四方,哈涅人幸福健康!今天我頭上的鳥兒在歌唱,我就知道哈涅王在召喚.....”維薩特像往常一樣,恭維話跟他的羅姆人長調一樣動聽。
“老朋友了,我不想聽你的奉承話,你過來告訴我實話!”哈涅王有點費勁坐起來,支開了服侍的女子,把維薩特叫到身邊:
“你最近到底看見什麽了?”
“伸出您的手給我!”維薩特一把抓住哈涅王的右手,閉上眼睛,嘴裡叨嘮起羅姆人古語,一會松開手,從高高的羽翎帽子裡抽出幾張羅薩特紙牌,在手腕裡上下翻轉幾次,然後放在手掌上,呈到哈涅王面前:
“您閉目隨便抽出一張!”
哈涅王已經習慣了羅姆人的遊戲,隨便抽出一張遞給維薩特:
維薩特一看牌,似笑非笑,向哈涅王頻頻鞠躬:
“世界迷霧重重,但哈涅王國平安無事!”
哈涅王用嘴“噓”了一下:
“迷霧重重啥意思?汗國有什麽事?扎西王子怎麽了?”
“大王,我是您的仆人,我只能預測到您洪福齊天....”
“這裡沒有外人, 盡管對我說!”
“自有天命,上蒼決定一切,沒有人逃脫得了.....”
“你不說啊?我聽說陰山裡出了一個羅姆人‘聖母’,我問問她吧!來人!”
維薩特一聽,有點慌了,他最近才得知,羅姆人在大西域的長老仙逝了,權柄交給了一名絕頂聰明,美絕無雙的女子,都說是傳說中羅姆人祖先的化身重現,回來拯救羅姆人的,她的能力肯定在維薩特之上,萬一哈涅王信任她,那維薩特自己就沒有立足之地!
維薩特此時的臉部表情緊張,講話顫顫巍巍的:
“可是,可是.....大王,我看到的東西真的是‘一團亂麻’,成千上萬的閃著光的絲線,這些絲線製成了兩張巨大的網,在太空中交織在一起....這網裡萬馬奔騰,不對,除了馬,還有車,巨型發光的車,還有您王庭裡見過的鳥銃,素葉馬克山裡的鐵疙瘩....還有我不認識的大家夥,不知道是什麽....”
“看到扎西了嗎?”
“這兩張網包裹著一個空間,一個空洞....裡面似乎有一個王子,但我認不出是誰,但肯定不是您的大公子,大公子我認識!”
“不是畢什卡就好!”哈涅王似乎松了一口氣。跟汗王不一樣,哈涅王是相信羅姆人的,但是汗王色解楞台禁止宮廷裡出現羅姆人。
維薩特走了,哈涅王叫回來巴裡特:
“你記住了,駝軍禁止出哈涅國疆土!你帶五千哈涅庭軍去薩甘,先通報汗王,見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