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天傍晚,西邊的太陽慢慢落下,徐徐晚風吹過血水河谷,夕陽照在血水河上,河水泛起金燦燦的漣漪,沿著河岸,背靠月泉山而建的“血水河鎮”上的集市慢慢散去,來此逛集的色解楞人,哈涅人,烏支人,還有從陰山腳下另一個夏人“飛地”遠道而來的夏人拎著用自家貨物兌換來的或者用色解楞幣購買的夏朝流行的生活物品,古玩,字畫,甚至古書,樂譜興高采烈的離開。
王朝規定,這血水河谷鎮每五天開集市一次,所有貨物交換可以是易貨,可以是加工(鎮上有夏人開的小作坊),也可以用夏幣或者色解楞幣進行交易。從夏朝的邊界獨山口有定期直達血水河鎮的專用封閉馬車商隊將夏朝貨物運至此地,規定數量,重量,及價值限額之內免除稅賦,同樣的,夏人商隊從當地買走的皮毛香草和乾肉食品減免相應的商品稅,在獨山口進入夏朝時免除進口稅賦。
鎮上不設旅社,客棧,晚上不準留宿外人,尤其是傍晚酉時結束後,除了耄耋老者和八歲以下孩童,所有男人都不能逗留血水河鎮。為什麽如此,原因其實很簡單,這是血水河鎮幾百年來的傳統。外人都說血水河鎮是“美人”部落,這裡除了屈指可數的耄耋老人,九成以上的鎮民都是女性,集市上,作坊裡,酒肆,餐館,書館裡的女子個個貌美如花。
女子十八可以找對象結婚,但他們的男人不是在血水河鎮外面的屯兵所服役,就是畜牧佃場裡做工,或者就是來自二百裡外陰山腳下更大的夏人聚居地。每逢偶數天男人可以從巳時進入血水河鎮,酉時必定離開。晚上亥時是血水河鎮美人的“秘密時光”,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兩個小時裡做什麽:修行,辟谷,參道,美人部落的絕對秘密,不能外傳,甚至對自己的父母,男人,兄弟姐妹都守口如瓶。
鎮上唯一的一個館舍建在鎮公所裡,是專門為官府稅務,鹽官,土佃,“汗繡警”官員下榻之用。但延綿兩裡地長的血水河鎮中部,月泉山下有一塊通體紅色的山岩,山岩下幾顆枝繁葉茂的櫟樹遮擋一扇石頭大門,打開大門就進入一個石頭宮殿。門口有身佩寶劍,臉被黑紗罩住的女性侍女看守。只有晚上酉時結束時,不管是月黑風高還是星光燦爛之夜,這裡準時有女子進入,一個時辰後出來。
今天集市結束,媚月和嬋月兩姐妹收拾好自家的貨攤子往回走,今天把紅椒粉賣了,紅椒籽也沒有剩下,媚月織出來的真絲蕾絲花邊被哈涅夫人的傭人全部收下,還訂下了一個月後的交貨。只是近來從夏朝進來的原絲價格上漲了,夏商說不出原因,隻說受天氣影響,產量不高,貨價上升。媚月看了一眼嬋月手拎著的袋子裡的庭針茶,那裡面有他們亟待想知道的夏朝近況。但兩人加快了步子,他們得趕在“食時”結束,“酉時”到來前進入那扇紅色山岩的大門裡。
今天集市上得到的信息是,今晚“宓妃”香師駕臨,必有大事發生。
走著走著,離自己的家還有半裡地的距離,媚月從身邊散去的逛集客人裡感覺到異樣,她發現前面兩個女子打扮的客人走路的姿勢太過“功夫”。媚月向嬋月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一邊說笑,一邊加快步伐靠近那兩個女子,然後媚月故意給嬋月使了個絆子,嬋月手裡拎著的盛辣椒粉的琉璃瓶從手上掉下,身子往那兩個女子倒下去。
瞬間,那兩個女子中的一個眨眼間將快砸到地面的琉璃瓶從上面抓起,然後另一個女子將嬋月扶住,穩穩當當的,嬋月倒下時用了一點力量,但她感覺就像是撞到了一塊岩石,自己的身子被彈了回來....
等媚月兩個醒過神來,那兩個女子已經不見蹤影。
等他們快走進家門時,黑夜已經降臨,街上一百步一盞的牛油燈在微風中閃爍著黯淡的光。
今天是奇數天,沒有外面的男人回來, 各家女子早早回家歇息,進食,然後去紅岩山開始他們的女子“秘密時刻”。
嬋月打開自家大門,發現朝向血水河的木窗突然動了一下,一個黑影從窗戶裡飛出。媚月急速從手袖裡甩出兩顆蕾絲繡針,這針專門刺向逃走的人的後腦風池穴,一旦刺中,受傷者腦袋發麻,眼睛發黑,天旋地轉,必將頃刻間倒下。兩姐妹真想看看,這太平盛世,怎麽突然間來了無名之盜?或者多年不見的“汗繡警”又回來了?
就在媚月甩出繡針的同時,嬋月一個彈躍竄出窗戶,落在下面一丈高的一塊火成岩上。血水河漲潮時河水能淹沒這塊岩石,平時河水撞擊它會發出悅耳動聽的聲音,兩姐妹晚間聽著它就像催眠曲一樣入睡。
當嬋月落到河邊的火成岩上時,媚月疾步從窗戶躍上房頂。這血水河的房頂有一個好處,堅硬,防水,防雪,防冰雹,但是給輕功好的人提供了絕佳的逃生之路。於是兩姐妹在房頂灑滿了鐵釘銅刺,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如何逃逸。
媚月跳上房頂舉目四望,冷冷清清,估計鎮裡女人們都已經開始“進食”,沒有任何動靜。
兩姐妹驚詫不已,這個人功夫實在高超,瞬間不見,連腳步聲都沒有,如同鬼魅幽靈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兩人回到房裡,鎖上大門,關上窗,仔細查看到底是何人“造訪”?媚月急匆匆地跑到後面紅椒粉作坊裡,查看石臼裡的碾盤。她蹲下來,轉動碾盤,果然發現碾盤的銷子被人動了。
她拔出銅銷子,往裡一看,原來藏在銅銷子裡的東西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