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月似乎是從一陣頭暈腦脹的模糊狀態中慢慢清醒過來,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腳被綁在一把雕花椅子上,坐在一輛豪華馬車裡,顛簸著不知往什麽地方駛去。
她小心翼翼的用頭撥開馬車右邊窗簾一條小縫,發現馬車行駛在布滿礫石的坑坑窪窪的山道上,窗戶外隱約可見北方密直的白樺樹,遠處是撐天的雲杉,間或有巨大的岩石,如同刀削斧劈,似乎是從天空掉落下來,匍匐在路邊,擋在埡口,馬車像走迷宮一樣從裡面繞行穿過。
她再看看左邊,驚異地發現腳下是百丈峭壁懸崖,底下是一條河流,河水湍急,藍的有點發黑。
河對面是延綿不絕的層山峻嶺,一片枯枝,滿山紅葉。
媚月雖然不知道現在具體在哪裡,但是能猜測離血水河谷不是很遠,估計已經走了一天一夜的時間?這裡藍得發黑的河水,粗拙的山體提醒她在應該在陰山山脈裡穿行。她曾經跟‘宓妃’香師和姐妹們來過這片大山。
是誰?要把她劫持到什麽地方去?去做什麽?媚月心裡疑惑不解。
她使勁的回憶在她暈眩之前發生了什麽?她記得跟妹妹在血水河鎮自己的家裡發現那樣東西被盜,但是另一樣東西完好,當她把那另一樣東西放回原處,換好夜行衣服正要出門與妹妹嬋月一起去紅岩大殿時,突然自己的頭受到猛烈的一擊,嘴巴被堵上,似乎有一雙力量無窮的手把自己拎起來,然後她就昏迷過去。
她現時才想起來嬋月妹妹,她怎麽樣了?她好心疼自己這個美麗善良的妹妹,有人說雙胞胎姐妹會有相同的性格,這個對,也不對,就像她這個雙胞胎的妹妹就比她自己更加單純,內心像冰晶一樣透明。她擔心她會被欺騙,受欺負。
如果宓妃香師發現她媚月不在會怎麽樣?她會傷心,她會尋找她,媚月很清楚,如果找不到她,會有人因此從人世間消失....
媚月隱隱約約擔心血水河谷會發生什麽。其實不是擔心,而是她肯定已經發生了什麽。
馬車廂房的前門緊緊的關閉著。媚月雖然知道前面坐著兩個趕車的人,但是沒有任何聲息,可見趕車人的功夫是超一流的。她趨身往前,從門縫裡果然看到兩個披著灰色托客披風的人在趕車,看不到臉面,但能看得出兩匹馬是汗王宮廷的莽哥軍馬,敦實,健壯,並非很帥氣,但是打仗時極其靈活機巧,跑路時有超長的耐力。
但是她不敢相信當今汗王會派人來綁架她一個居住在河灣裡的小女子?
這時馬車顛簸了一下,媚月又用頭把窗簾撥開一條小縫,看到馬車正通過一個“之”字山道的拐彎口,現在左邊和前後都是百丈懸崖,只有右邊是陡直的山頭,樹林密密麻麻。這時只聽得一匹馬嘶鳴了一聲,突然雙腳跪下,然後另一匹馬也吼了一聲,兩個前腿彈起,馬車往前衝出一丈遠後突然被刹住,車廂的後部由於慣性翹了起來,吊在半空。
媚月有點緊張。但是既然馬車殺住了,她馬上讓自己鎮定下來思考一下,雖然手腳被困,但是連同這把椅子她可以進行整體操控,這是跟宓妃香師練習過的“顛倒乾坤”法。她屏主呼吸等待,馬車也許一瞬間會掉入懸崖,如果那樣,她唯一的生存辦法是利用自己身體和椅子的整體重量將馬車順勢推向左邊波濤洶湧的河流,離開懸崖峭壁越遠越好。
這只是媚月一瞬間的念頭,閃電一般即過去。
但她發現馬車並沒有再動,好像是很幸運的被卡在路邊兩塊大岩石縫裡。兩匹馬應該是被力量很強的箭矢射中,都氣喘籲籲的倒在地下不能動彈。
這時從山上的密林射出來更多的箭,有好幾把箭扎到馬車廂上,“嗵嗵”的響聲刺耳,媚月感覺兩個穿托客長衣的趕車人下了駕座,在迅疾的用馬刀攔截,有一個似乎來到馬車後廂,想打開車廂的門鎖,但是試了幾下,被上面射來的箭雨阻住了。媚月想說話,但是嘴裡塞了一塊錦布,發出“哼哼”的聲音,但說不出話來。
沒有過多久,箭雨沒有了,從山上跳下來好幾個穿黑衣服,頭戴面罩的人把兩個趕車人團團圍住:
“放開她,你們自己走人,井水不犯河水!”媚月聽其中一個黑衣人說道。
“笑話,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地下可是汗王的河流!”趕車的人回答道。
聽到這句話,媚月還是驚訝不小:果然是在陰山山脈裡,格楞河流過的峽谷,這是要去色解楞台汗王宮。
再也沒有說話,只聽得“叮叮當當”,“劈劈啪啪”,旋風一般的劍與刀的金屬撞擊的聲音和衣衫在風中抽打的聲音,這五六個人打鬥起來的動作猶如暴風驟雨!媚月能聽出來,這些動作都是聚集了天地陽剛之氣,盡顯男人雄渾之風,硬氣功夫遠在自己之上。
趁他們在打鬥的時候,媚月想著自己怎樣脫身,脫身後要怎麽做?
自己能一人逃回血水河谷嗎?沒有馬車估計自己幾天幾夜也走不回去,很顯然這條路不是官方驛道,但如果是汗王的人在劫持她,為什麽不走官方驛道?那這次的劫持是見不得人的事?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汗王有什麽事居然是見不得人的?既然不是驛道,那很有可能落入綠林強盜之手,毋寧死也不能遭綠林強盜的欺辱。
即或能回到血水河谷,她冥冥之中已經感覺到血水河村遭到了不幸,可憐她的妹妹嬋月.....
繼續往前走,肯定有路通往汗王宮。也許在那個至高無上神秘莫測的色解楞台宮能找得到一線生機。但這是深深的埋在媚月和嬋月姐妹的心靈深處的傷痛。這是他們姐妹和她們的師傅宓妃一起發過的生與死的毒誓。這最終還是一條絕路!
想到這裡,聽著外面還在繼續的刀劈劍砍的聲音,看看自己被綁縛的手腳,媚月流出了幾滴悲傷的眼淚。
一陣峽谷風吹來,吹得馬車晃動了幾下,車廂嘎吱嘎吱響個不停,似乎這馬車停不住了。
媚月有點絕望的想,也許,讓馬車摔下懸崖,讓自己藏身火海才是最好的出路......
這時,撲通兩聲,有兩個人倒地的聲音,接著是刀砍下去,有人嗚呼哀嚎的聲音。就在這時,靠山那邊的馬車相門啪啦一聲被一把劍砍掉,門被打開,媚月看到兩個穿托克長衣的人倒在地上,砂石地上鮮血流了一地。開門的黑衣人一隻手裡拎著明晃晃的,還滴著血的波利劍,另一隻手伸出來拽媚月。
這時又一陣風吹來,馬車晃動的更加厲害,就在此刻,媚月鼓足全身力氣,雙腳一個彈跳,全身飛起,帶著椅子,用力撞擊馬車前門....
於是,馬車嘩啦啦從前面的埡口懸崖嘴上直接向著激流奔湧的格楞河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