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尚帕的外城炎熱難當,但內城由高大的紅色石柱撐起的走廊沿著沙岩半山坡迂回,巧妙地把火辣辣的太陽屏蔽,其實讓人感覺涼爽。這是因為從地下抽上來的泉水被引導到山岩高處,然後往下穿梭流經王庭各個顯要的庭院,走廊,正宮,偏宮,后宮,在減小規格後再流過各個衙門辦公場所,起到有效的降溫作用,同時讓空氣變得些許濕潤。
離王庭較遠的朝臣和貴族的官邸和宅院也會有自己獨立的地下泉水循環體系,只是哪怕你多有錢,規格也不能超越王庭。人們很好奇,這麽龐大的水循環系統,旁邊沒有河流經過,全靠地下泉水,哪裡來的動力支撐其運轉?這也是哈涅人得天獨厚的另一項秘密武器:沙漠地下燃燒了幾百年的‘火井’。這種來自地下幾十裡深處的燃氣燒起來源源不斷,乾淨,力量大。哈涅人學會了怎麽利用它來煉鐵,生火,驅動工具做工。
比什卡下午還在跟父王一起訓軍,沒想到一個時辰後就有緊急事召喚他,看起來是等不及了。每次比什卡走進這個幾乎要刺破藍天的巨石穹頂大廳就有一種自豪感,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想象著未來某一天他會取代父王成為這裡的主人,他就心潮澎湃,心裡想,我怎麽能像現在一樣屈服於蝸居在北邊那個山腰上掛著宮殿的牌子,其實就是一個四不像的氈房的王朝?
讓比什卡奇怪的是,他原以為父王會在自己的王廳見自己,但是這次他卻被直接帶到地下鹽井牢房!
這裡是哈涅人聞之色變的地牢,由十口被廢棄的古鹽井改造而來,井與井之間被打通,由獄警輪流看守,關押犯人的牢房,看守所,審訊室都在幾百尺的最低下,上面的人下去沒有台階或者樓梯可走,而是由木質升降機運送,上面有專門獄警運行操控。當然,如果是重要犯人,需要王子,首相,甚至若大王陛下親自審問的囚犯,則會被提出鹽井地牢,在上面審訊。
比什卡被領進一個燈光昏暗的審訊室裡,父王不在,但父王的侍奉奧格雷老頭在審訊室裡等候他。這是一個怪異的老頭,但是有著奇妙的本事,當年父王把他從塞爾柱人的屠刀下救出來就是看重了他的魔術般的本事,後來果然派上了用場。早些年在與色解楞台的對戰中,父親和奧格雷一起落在色解楞騎兵手裡,奧格雷用詭異的換身法讓兩人奇跡般逃生。從此奧格雷受到重用,比什卡看到他似乎就是見到父王。
“殿下,您看看?”奧格雷老頭指著躺在牢房地下的兩個身著普通衣服的人,已經被用了刑,手上臉上都有血跡,但是明眼人一看,兩人筋骨結實,體型利索,一定藏著好身手。奧格雷老頭拽著比什卡走到近邊的一個,翻開他的衣領,看到後脖子上有一個鷹頭的烙印。
“真的是汗繡警!妹妹說的對。怎麽會落到您的手裡?”比什卡驚詫的問道。
“您真以為哈涅王庭裡都是吃乾飯的?”奧格雷老頭聽起來有點不高興。
“不是這個意思。他們其實先到了我的寢宮,我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腳印.....”說完,比什卡馬上發現說漏了嘴,趕快打住。
“這就是你父王要問你的問題,公主未經通報擅自逃回多尚帕,也不先去拜見父王,讓你父王很尷尬。”
比什卡一聽,知道瞞不住父王的千裡眼順風耳,隻好找借口,撒個謊:
“妹妹回來辦正事,汗王需要肉蓯蓉,這些都是我在管理,父王知道的,所以她先到了我哪裡,我讓她馬上覲見父王!”
這時靠牆角那個汗繡警翻了一下身子,露出了自己的臉,比什卡仔細一看,驚奇的發現,這是一個女扮男裝,容貌秀麗的女子!那身材和面容似乎讓他感覺面熟,不像哈涅女子那般豔麗,卻有著夏人女子的嫵媚。
他還真沒有想到“汗繡警”從何時起招募了女性間諜為他們服務!難道他們就是光光為了跟蹤尤黛,想找出到底誰給色解楞台那個大家心知肚明的好色汗王戴綠帽子?
“他們說了什麽嗎?”比什卡問奧格雷。
“起先什麽都不說,隻說走錯地方。後來實在是瞞不住,因為說不清為什麽會走錯路溜進了戒備森嚴的哈涅王宮,於是就說是色解楞台派他們暗中保護王后的。說謊!我看還得加刑!上烙鐵!”奧格雷老頭對身邊的獄警命令道。
這時,一個獄警從旁邊熊熊燃燒的火爐裡拔出一個馬蹄一般大的火光灼人的烙鐵要往那個男性汗繡警臉上燙過去,沒想到,剛走到他身邊,那人頭一歪已經斷氣。
比什卡見此景,馬上一步跳到牆角,將那個女子的嘴掐住,然後往她的嘴裡塞了一塊麻布,叫停了奧格雷:
“那個已經咬舌了。這個暫時不要用刑。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我必須留一個活口。”比什卡叫來獄警把死去的‘汗繡警’抬走,又示意奧格雷可以走了,剩下的審訊由他自己來進行。
比什卡等他們都走後,把門關好,來到女子前面, 聲音很友善的開始說道:
“我現在說給你聽聽,看看我的故事靠不靠譜?傳說在北方某個河灣居住著一個有名的美人部落,他們的祖先要追索到好幾百年前那場曠世的夏人與色解楞人的戰爭。當時有一個夏人美女被一個癡情的色解楞大將救起,逃到大漠之北。讓人不敢相信的是,色解楞汗王居然特赦了這個大將和這個美女,由此生出了一個美人部落,並且特許一塊地方給他們居住,不過汗王也定了一些奇怪的規矩,於是導致這個地方大家只見到美麗的女子,幾乎見不到男人。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人,這些女子裡有一個特殊的組織,由一個名叫“宓妃”的“香師”帶領。她的來頭沒人知道,她的本事也是神秘莫測。她,或者她的姐妹們到底有什麽目的,外人不得而知。”
說到這裡,女子神色驚異,一直搖頭。比什卡把她嘴裡的麻布抽出來: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女子一直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比什卡接著說:“你一定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根本不是“汗繡警”,而是混進來的“宓妃”香師的人。我可以把你交給汗王,你和你的姐妹們估計都要遭殃了!”
女子突然間臉色變白,身子有點哆嗦,低著頭,一下子眼淚盈眶,但還是一言不發。
這時,比什卡托起女子的頭,盯著她的眼睛,嚴肅的說:
“但是,我有一個提議,可以救你和你的姐妹們。”
女子抬起頭,睜大了眼睛看著比什卡,絕望中似乎暗含一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