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死的藤蔓,刺痛皮膚的荊棘,風化破碎的礫石,突然間從腳下穿梭而過的蜥蜴,偶爾掉在頭上的酸漿果,踩一腳發出酸甜酸甜的氣味.....
瀑布的聲音慢慢被甩在身後,格楞河水像被馴服了的盤羊,在峽谷裡悠閑走過,發出輕柔的呼吸聲....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迷霧慢慢散去,山上的樹葉在灼眼的陽光下赤如絳帳,紅如丹霞.....只是這漫山遍野的紅色還是蓋不住矗立在山頭的嶙峋怪石,絕壁懸崖。
媚月讓黑衣人在前面開路,已經沿著這堵紅色岩壁的縫隙爬行了好幾個小時,從清晨到仲午,抬頭一看還是在崖壁上攀行。從遠處看,就像兩隻壁虎在巨大的崖壁上,一動不動。其實他們已經走了好幾裡地遠,只是這堵石壁又高又長,還拐了彎,踩著也許是山裡的狩獵人用古樹達成的獨木橋穿過兩條從大山高處流下的溪流。
走在前面的黑衣人的手受了重傷,但是身段利索,腳沒有受損傷,攀爬起來不受影響。他一路沉默,也許其實在忍受著手斷了的疼痛。媚月有很多話想問他,但是沒有問,她想首先是養精蓄銳,走出這個峽谷,晾他也跑不了。
媚月伸著頭往前看,遠處的崖壁似乎低矮了很多,心想很快應該可以爬出這個大峽谷,走上崎嶇山道,不管怎樣坎坷,也比現在在峭壁上攀爬好。
正思想間,前面從崖壁上方突然間衝下來好幾隻粗壯的老鼠,掀起一大堆石塊,沙土,枯枝崩塌下來,像水一樣潑灑在黑衣人和媚月的頭上,臉上,身上。沙子進入了眼睛,嘴裡,害得她吐個不停。
“這是獾子,不是老鼠,我們謹慎點!”那個黑衣人終於說話了。他好不容易轉過來身子對媚月喊道:
“把劍抽出來!”
媚月摸了摸還緊緊的系在腰上的那把波利劍,一邊擦眼睛,一邊疑惑的問道:
“幾隻大老鼠,溜走了,用得著劍嗎?”
“快!”黑衣人急了,似乎要從媚月的身上奪下劍來。無奈他站在岩壁的上方,稍不小心,腳一崴,就會滾下懸崖。
媚月趕緊取下波利劍,緊緊地握在手裡。果然,等她抬頭,看見離他們也就兩丈遠的高出站著好幾隻狼!一個個瞪著白光的眼睛盯著他們,似乎隨時要往下襲擊。有兩隻狼前腿在使勁摳挖底下的岩石,呲呲的聲音直刺耳朵,然後就是對著他們一連串的嚎叫!
這幾隻阿爾泰山狼實際只是想追逐幾隻獾子果腹,只是可惜,幾隻獾子逃逸到峭壁下,自己在懸崖上,這一衝擊下去,也許就是粉身碎骨.....於是狼被激怒了,站在他們的上方緊緊盯著下方不動,嚎叫聲不絕於耳。
但這時的黑衣人卻不做聲,似乎沒有看見,只顧往前繼續爬行,那幾隻狼還站在原地,對著獾子逃走的方向大叫。媚月不解,這時黑衣人說話了:
“不要老看他們,狼不會咬你。但你看久了,他們說不定不高興就真的要攻擊你......”
但黑衣人的話突然被驚悚的吼聲淹沒了。
原來還在叫囂的那幾隻狼現在發瘋似的往山裡逃跑。兩人轉頭一看,只見從狼站立的後方奔襲過來一隻碩大的金色花豹!嗚嗷嗚嗷,吼聲震耳!
媚月想,這下真糟了!還沒有走出峽谷,先遇到狼,現在又遇到吃人的豹子!
這金色花豹身子碩壯,就是一隻老虎。它也許是同樣在追逐那幾隻獾子,獾子很狡猾,體積小,鑽樹林,穿山洞,跑得快。但是狼沒有想到這幾隻獾子原來也是花豹的獵物!花豹沒有追上獾子,但是追上了狼!
還沒有等媚月和黑衣人從驚嚇中醒來,頭頂上已經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又一波沙子,礫石,泥土劈頭蓋臉而來。媚月和黑衣人趕緊藏到一塊石頭的後面,這塊石頭擋住了上面傾泄下來的沾滿血的砂石。
媚月大著膽子伸出頭一看,原來是兩只花豹在搶食一隻沒有逃脫的狼。狼起先在拚命的反抗,然後是哀嚎,然後是奄奄一息,任憑兩隻豹子宰割。
但是沒過一會,等兩隻豹子把狼肉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骨頭,這兩只花豹為了爭搶剩下的狼肉,又互相撕打起來,嗚嗷嗚嗷的吼聲響徹峽谷,在兩邊的懸崖中回蕩。
趁豹子在互咬,媚月和黑衣人一刻也不敢停留,趕緊往前爬行,希望離這兩隻紅了眼的食肉動物越遠越好。
自從獾子的出現,媚月就把手裡的劍捏的緊緊的,現在一手心的汗水,心裡在回想著宓妃師傅曾教給他們與食人動物的搏鬥技巧,雖然還沒有使用過,但如果那兩隻凶狠的花豹吃完狼以後還餓,真的來襲擊他們,她得用最快的速度,最致命的一劍結束他。
有時候,事情真的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沒有最糟,只有更糟.....
等他們爬行了一段路,看不見原來的那擋石壁,以為那兩只花豹吃飽了就走了,沒想到,那滲人的嗚嗷嗚嗷的聲音又從後面傳來!原來那兩只花豹,一前一後在他們的頭上跟了過來,貪婪的眼睛直盯著他們!看來那隻倒霉的狼並沒有塞滿他們的胃口,還想著對兩個活人下手?
好在他們似乎終於攀過了最陡直難爬的那一段岩壁,現在坡度稍微緩和一些,走起來已經不是那麽費力。媚月記住黑衣人前面提醒的話,只顧往前走,不注意上邊的豹子,也許他們還是下不來,到時候就自己走了。又走了一段,媚月往上瞟了一眼,果然沒有了豹子的影子,聲音也聽不見。一路都沒有說話,她於是問起了黑衣人:
“我本來可以一劍刺死你,但是你若現在告訴我誰雇傭你們,為什麽劫持我,我就真的讓你走。”
黑衣人過了一會才回話:
“你怎麽不先想想為什麽汗王先劫持你?”
媚月一想也是,但是汗王的武士都被你們殺了,我問誰去?但她能猜想到這後面必定有陰謀,其複雜程度是她不能想象的。也許和被竊的那樣東西有關,也許和自己和妹妹嬋月的身世有關?
“你是南帕那邊的人,你用的是波利劍,你的劍法也是波利劍法。你的老板肯定是南帕宮廷。但是為什麽要從汗王手裡劫持我?”
“我就是一個劍術師,收錢辦事。你不要問那麽多,我不知道。即或知道了一點點我也不會說,這是我們的規矩。”
“你叫什麽名字?”媚月想,反正你現在也跑不了,對你好一點也許能套出我想要的信息。
“我沒有名字。”
“那別人都叫你什麽?”
黑衣人終於轉過臉來看了媚月一眼,一位有著夏人瓜子臉型,俏麗身段,嫵媚動人的女子。既然她沒有一劍剁了我,看起來心地不壞,此女子肯定大有來頭。也許他真有機會活著出去。但是他實在是不知道更多,雇傭他的都是多尚帕最專業,規矩最嚴,報酬最高的道上人,他們不會告知事件最真實的背景。黑衣人無奈的回答道:
“人們都叫我們劍人‘蘇孜曼’,你就叫我蘇孜曼吧。”
“好,蘇孜曼,你看前面我們就可能出這個大峽谷了,路也平坦了一些。你清楚你們是怎麽找到馬車的,應該知道怎麽出去?”
這時已經傍晚了,天色開始昏暗起來。
黑衣人掃視了一下周圍,看到前面又有一個小溪流從山上流下,匯入格楞河,溪流上面也橫著一根粗壯的枯樹。那根獨木橋的對面有一條山道。兩人於是加快步伐來到溪流邊,踩了踩獨木橋,似乎很穩,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上去。
走到中間一看,原來這溪流還很寬,下面的水還挺急。但更令兩人驚魂的是,就在這個時候,獨木橋的兩端每一端都站立一只花豹!雖然光線不強, 但看得清楚這就是原來在懸崖上吃掉一隻狼的花豹!他們並沒有走開,而是一直在跟蹤他們。
不讓他們有片刻思考的時間,媚月這端的花豹已經瞪著血紅的眼睛走上獨木橋來。媚月握緊了手中的波利劍,她想,就是摔倒河裡,也不能讓豹子咬了!這時,黑衣人那一端的豹子也嗚嗷嗚嗷叫著走了過來。媚月把自己手裡的銅角包皮交給黑衣人,騰出手來抓住了枯樹上的一個丫枝。兩人背靠背站立。
還是媚月這邊的花豹快,沒幾步就跳了過來,媚月站穩了,左手拽住丫枝,右手隻一劍刺進豹子騰起的肚子,豹子叫了一聲掉下河裡。要是沒有那根樹丫枝,媚月自己也會摔了下去。但是危險在後面,黑衣人左手受了傷,沒有依靠,不好使勁,右手刺出去的銅皮幾乎沒有傷到豹子。
媚月這時抓緊樹枝,叫了一聲:
“低頭!”
然後隔著黑衣人伸出劍刺中了正要咬黑衣人的那隻豹子。黑衣人雖然沒有被咬,但是沒有站住,摔了下去。
那隻豹子雖然被刺了一劍,但腳爪子抓的很穩。豹子被激怒了,這次張牙舞爪向媚月撲來,媚月看準了,對著它的脖子又是一劍,但是豹子已經在劍到達之前從黑衣人站的地方騰空飛來咬住媚月拽住樹枝的左手,媚月疼痛難當,身子失重,往一邊倒下,媚月咬緊牙關,趁著豹子咬住自己的左手的瞬間,右手狠狠的一劍從豹子的肋骨處刺進了進去,豹子嚎叫一聲,巨大的身體帶著媚月,連人帶劍,一起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