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瞭邊防的碉樓與對面汗國長城上的碉樓矮了一個等級,也許是因為歷史的原因,因為汗國已經佔據了夏人早年築造的宏大的長城,西瞭沒有辦法再奪回來,又或者是因為西瞭王庭兵部的故意安排,這裡的布防看起來遠比汗國松懈。
今夜的天空是不多見的一個夜晚,天空多了些雲彩,加上下玄月還沒有出來,只有非常微弱的星光透過雲層照在沙地上,西瞭的低矮城牆和哨樓與黑暗的夜混在一起很難讓人看出來那些巡邏哨兵的身影。
但是受過訓練,經驗豐富的俠客在黑暗中也是火眼金睛。
這時兩個身著西瞭諾邁女裝的女子躲在汗國薩甘總關靠南斜對面的西瞭哨樓牆下,悄無聲息。今晚的南風還不小,吹得沙漠河岸邊的乾樹枝和枯草習習作響,哨樓上士兵走動的聲音幾乎聽不見,而她們穿著軟底鞋,幾乎發不出任何人能聽見的聲響。
這時一片厚厚的雲剛好經過,同時刮來一陣風,這兩個女子中的一個女子從容不迫的從衣服口袋裡取出一個小香囊,從裡面拈出來一顆極小的藥丸,用手指輕輕的一捏,碾碎,她一松手,立即有一股無形的熱氣往上飄起來,風一吹,吹進了樓頂上的哨樓。
沒過多久,剛才隱約可以聽到的哨兵的腳步聲沒有了。這時一前一後兩個女子的人影從牆上飛步上了哨樓,只見哨樓上面三四個西瞭兵暈暈乎乎倒在地上,靠在牆垛上。兩個女子不敢耽誤,疾步離開,很快隱入頭天晚上看見的那一片氈房裡。
第二天是一個陽光明媚清風送爽的好天氣。離汗國薩甘長城總關的西瞭境內十幾裡地的大片區域今天熱鬧非凡。人們沒有注意到,薩甘總關往西是色解楞汗國邊防重鎮薩甘城區,被綠洲和海子圍繞,豐饒富庶。往東十幾裡地也是西瞭的發達之地,從南邊的帕米爾山流出的河流在進入薩甘沙漠之前在這裡波浪滾滾,哪怕就是進入薩甘沙漠也澆灌出一大片鬱鬱蔥蔥的綠地和大小湖泊。但在離邊境三四十裡地的地方突然斷流,似乎是進入了地下,抑或消失在茫茫沙漠裡。
每年的五月上旬是這一片西瞭薩甘地區的“奶賽麗”節。據稱此節日源遠流長,有千年歷史,源起中原夏人的巫術祭祀儀式,後來的多蘭王朝時期又加入了多蘭習俗。時間長了,“奶賽麗”變得奢華,神秘,多姿多彩。
這裡離西瞭首府斡爾多五百裡地,離西瞭邊境重鎮什密不到五十裡地的騎程。於是很多王公貴族,豪門富戶也會坐著錦繡鎏金車輛駐扎在綠洲的海子邊上,低等的人家則往荒漠沙灘上排開來。海子邊沒有草的地方已經由當地諾邁人臨時鋪墊出大片的綠草地,這一來遮擋風沙,二來上面可以擺攤,銷售,交換各種貨物,有中原的,西瞭的,色解楞汗國的,還有波利,甚至遠至亞麗安那,赫侖國,羅曼國的稀奇物品。離得不遠,還有專門為遠道而來的內陸西瞭人租用的勒勒車,囤貨的柳條框,竹籮,篾籃子一應俱全。
綠洲的南邊不遠就是帕米爾山脈東北山區,稍微留心的人就知道這裡是西瞭西北部的軍事重地,山裡駐扎著西瞭皇庭的喀喇軍,茂密的河邊樹林遮蓋了很多戰船,這些船可以沿河進入東北方向從天藏山流出的長天河,沿長天河就進入西瞭的中原部分,那裡就是夏朝王國邊境。早些年這些艨艟大船在西涼長天河段與夏人軍隊進行過殊死戰爭。
但今天的“奶賽麗”周邊布置的只是西瞭薩甘的地方武裝,髡發,甲胄,著西瞭薩甘軍裝,背上背的薩甘長矛。
這時一前一後兩個西瞭女子駕著一輛勒勒車在這聚集了越來越多的西瞭人的周圍轉著圈,似乎是一邊購買貨物,其實是在查勘周遭地形和來參加“奶賽麗”界的各種人物。等她們轉到南邊能隱隱約約看見遠處河上船的桅杆的時候,發現這裡的路被封閉,但是守護的是並不像是薩甘地方士兵,甲胄堅固,士兵訓練有素,他們想,這一定是西瞭名震天下的‘喀喇兵’。
駕車的兩個女子就是昨晚偷渡進來的薩依達和塞下曲。這時塞下曲從車裡拿出一個漂亮的中原蔚鎮汝瓷碗給士兵看:
“老總,我們精心挑選的夏朝蔚鎮汝瓷,據說最後一個汝窯已經封窯了,賣一件少一件,今日‘奶賽麗’節,您辛苦了,打個折!”
兩個守護兵一看是兩個俏麗的諾邁女子,很客氣地說道:
“我們有任務在身,不參加‘奶賽麗’,也不需要你們的貨品。請盡快離開這裡!”
這時薩依達下了車,一步一扭,露出笑臉到:
“啊呀我的兵哥哥,‘奶賽麗’是大西瞭人的大節日,您看總督,總兵,還有皇庭貴族都來了,他們都收購了我們的精品,您要了,我們先給寄存著,您下崗來取不就得了嗎?”
“真的不行,我們有重任在身,再說多了,我們頭領來了看到你們看不把你們趕走!”
薩依達和塞下曲隻好駕著車離開,但他們已經查看到了上邊遠處河裡密密麻麻的船隻,很多是艨艟一樣的戰船,而這一帶的守衛不是下面海子邊,沙地上的地方士兵,而是皇室直接掌控的皇家‘喀喇兵’,這個意義不一般。
太陽已經升起很高了,天氣開始熱起來,參加“奶賽麗”的人也越來越多。薩依達和塞下曲從現在開始注意瞄準王室,貴族,將軍武士,豪門富戶的氈房。一會儺舞開始,就是他們表演的最好時候,但是目標一定要清楚,否則忙乎半天,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上午午時已到,薩甘“耐賽麗”節正式開始,西瞭薩甘區首府什密年輕的府督察兼地方兵統領耶來辛朵在最大的海子邊上剛剛搭起來的台子上宣布節日開始。這督察一走上戲台,一身帥氣的甲胄和身姿馬上引來台下很多人羨慕的眼光和竊竊私語:
“西瞭薩甘的美男子,沒人打得過的武士!”
“耶來辛朵前途無量!”
督察講完話,接下來是幾個規定的程序:祭祀祭天,跳神,禱告,唱經。完了是最熱鬧的儺舞。這裡的儺舞已經失去了原來祭祀鬼神的本色,保留其神秘色彩,同時也成為一種特殊的交友方式。
台子下面是一個新鋪墊出來的很大的沙地廣場,廣場最前面,台子底下有一個幾十人組成的樂隊。樂隊開始湊起西瞭古風音樂,這音樂裡混合了北方黑山白水民謠,夏人絲竹,西域長調。聽起來讓人一會情意纏綿,一會兒熱血沸騰,一會兒興奮,一會兒悲傷....但是所有來這裡參加節日的男男女女,不管是達官貴人,黎民百姓都把儺舞當成必不可少的參與項目。人們躲在面罩後面盡情地表演,而其實透過面罩可以發掘想象不到的秘密和驚喜。
薩依達和塞下曲帶上自己的面罩已經進入如波濤翻滾一樣的人潮,在海子的大戲台下,隨著音樂聲此起彼伏,帶著各種面具的人在人流中一邊跳,一邊尋找‘獵物’。雖然看不清臉孔,但是著裝打扮,身材體貌,頭髮裝飾卻是一清二楚。
薩依達轉著圈,不經意的來到一位中年男性西瞭官員打扮的跟前,這男性雖然也是髡發,但不像絕大部分西瞭人一樣那麽敦實,走起舞步靈活,帥氣。他現在表演出的是從古老的赤坦人傳說白馬玄鳥演化而來的意向,似乎是天神雙手騎在寶馬上從天而降,在空中馳騁....。薩依達從小跟慧靜師傅學過諸多歷史,尤其是夏人王朝歷史,“詩經”,“山海經”記載的傳說卷帙浩瀚,還有色解楞人的傳說,當然也少不了西瞭人的祖先赤坦人傳說,但是由此派生的樂舞卻是知之甚少。她一看此人的白馬表演出神入化,自己的“玄鳥”也得配得上才能“套住”他。於是搜腸刮肚想著法子與他配合,但幾輪下來,那一點點西瞭舞蹈的基本功用完了,就顯得吃力了。
跳著跳著,對方男子似乎失去了興趣,薩依達有點開始慌張,她注意周圍,想看看塞下曲是不是在邊上,也許可以給她一點暗示,或者提醒,先把他穩住。但是沒有她的人影。正在對方男子要轉身換舞伴的時候,而薩依達幾乎想采用一個“低級”手段來吸引對方時,從後面輕柔的伸過來一隻手把她輕輕地撥開,自己轉到該男子的跟前,輕松熟練地與他對演“玄鳥”上的女子戲。該女子身材嫋嫋婷婷,動作優美,馬上贏得了該男子的青睞,兩人在眾多的舞伴隊裡優雅的來回舞動,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惹得旁邊不少跳舞的乾脆停下來看他們表演。
薩依達這時也是看呆了,目不轉睛的盯住兩人。心想,這會是那裡突然出來的仙人,能壓過她薩依達,她也是服了。
但沒容她看多久,後面有伸過來一隻手輕輕地把她拽走。薩依達一看,盡管隔著面具,她知道是塞下曲。
“不要管了,我們去見見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