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的晚宴結束已經是深夜了。吃飽了,喝足了,汗國大兵營的大大小小將領和頭目們領了王子殿下的指令開始忙碌起來。
增加短弓的弓力不是大問題,汗國這幾年風調雨順,牛羊茁壯,森林茂盛。兵營工匠取西奈草原強壯的牛角,牛皮,牛筋,鋸陰山和阿爾泰山的樺樹,精心計算後加工製作。盡管程序複雜,時間長一些,但色解楞汗國的工匠們歷來喜歡挑戰新東西。
火焰山往北有陰山鐵礦,它是汗國除了素葉馬克可可遝鐵礦外的第二大鐵礦,鐵礦石和稀有金屬礦石資源豐富。鐵匠都是經過素葉馬克訓練出來經驗豐富的師傅。精細的加大箭鏃的穿透力度需要在重量和鋒利度上下功夫,加入準確配比的微量稀有金屬是關鍵。
上玄月已經掛在半空,又是一個清風明月之夜。父王的召見,扎西不敢怠慢,於是等晚宴一結束就帶著兩個士官連夜往色解楞台宮趕。出得岔河口時,他似乎已經看到北邊上遊山上的兵器工坊裡熱火朝天,鑄模打鐵的聲音經久不息.....
第二天上午,扎西回到色解楞台宮,匆匆忙忙梳洗,來到色解楞台宮兵事聯合朝會廳。色解楞汗王,王后尤黛,曼格斯軍師,還有汗王五旗兵部總領多勒昆,汗王室貴族代表阿吉都圍著餐桌準備午餐:少不了馬奶酒和各種烤肉。
尤黛一見到扎西回來,上來就是一個擁抱,似乎想消除一下上次氣衝衝衝撞了個滿懷後跑路的無禮:
“我的扎西,這一趟南部之行,辛苦了!聽說你贏了我那個歷來不服輸的哥哥!”
尤黛挽著扎西的手,把他拽到漢王的身邊,笑容滿面,顯得很是親密。
“啟稟王后,我們就是玩玩,扎西不是哈涅王子的對手。還是首輔大人海量,不計我們年輕人之過!”
“我嶽父那是宰相肚裡能撐船,哈哈!”
色解楞台見到扎西回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順便在尤黛面前恭維了哈涅王一句,免得尤黛說他冷落她父親。
兩位宮中長老看到扎西,心情複雜。一方面,他們都很清楚,扎西心性正直,仁義,聰明,有親和力,能聚合部眾,掌握一方國運。但是民間有謠言,說他的血緣不純,恐怕影響以後接班。雖然色解楞汗國與大夏朝早就有“和親”聯盟,誰也說不清楚誰血液裡沒有一點複雜的血統?色解楞先祖從阿爾泰山,陰山裡下來,後來吸收了塔塔,托爪,烏月,尤然,甚至金人,契人入族,現在的色解楞王室貴族血緣也不是純種的。但在沒有任何證據之前,他們只能保持中立,但一定要在“格桑”“選後”這件事上確保色解楞汗國的傳統不被打破。他們認為,最近幾代漢王在這個問題上不守族規,獨斷專行,導致了金帳汗國的血緣混亂,影響大國決策,這是汗國衰敗的主要原因之一,他們不能袖手旁觀。
等扎西坐下,曼格斯站起來算是給汗國最高決策機構匯報他最近的軍情發現。
“陛下,殿下,各位大人,首輔大人不在,曼格斯就當尊貴的各位代表了!”
尤黛馬上插話:“沒事,我代表我父親!”
大家都不吭聲,因為大家都知道尤黛的脾氣,也知道哈涅王那一票是不能少的。
曼格斯接著說:
“簡單的說來,我和扎西勘查了素葉馬克的大鐵梭子炸彈,多尚帕架在三腳架上的鳥銃等奇怪兵器。羅姆祭祀大神由此預測到一種恐怖的未來。阿卡米德認為這是未來時間與事件的倒轉,與宇宙時空變換有關系,後者遵循非常複雜的數學公式,阿卡米德和他的人在進行完美數學計算,目前還沒有準確結果。”
“但是,阿卡米德提出,一種可能是,現在我們所處的時代,我們的世界在太空所處的周遭環境不是很穩固,所以發生我們不能理解的事件,或者發現奇異的外來或者未來物。在赫侖國的亞平寧半島大戰中,在雅麗安的恆河裡都出現了不可思議的外來物件,哪裡的人們經歷了十分奇怪的境遇,我們這裡並不是唯一的。等時空穩定了,這一切就會過去。”
色解楞台似乎聽得有點不耐煩了:
“曼格斯,我們現在沒有遇到末日天災,沒有必要那麽大驚小怪。今天商量正事:第十九屆“格桑梅朵”的評判委員會已經確立,比什卡代替哈涅王。目前推薦參選麗人十二人,由色解楞,哈涅,契人,素葉馬克推薦。”
汗王剛剛說完,五旗統領多勒昆站起來發話了: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麽巍巍金帳汗國到現在退縮到陰山腳下,貝爾湖畔,祖先攻下的疆土全部被夏人奪回?這是我們的汗國王庭決策有問題,被人左右,為什麽會被人左右?被誰左右?值得我們深思!”
這位五旗總兵大統領久經沙場,年紀雖然大一點,但尚能開二百斤長弓,使四百斤大馬刀,色解楞年輕時都是跟著他在戰場上打出來的。五十年前色解楞人被夏人追趕從盤山撤退時,他一人頂住幾百夏人兵,將汗王十一世后宮救出,深得汗王賞識,升為大統領,賜免死牌。
這時,王室貴族代表阿吉馬上接話到:
“是啊,大家想想最近幾代汗王室吧,我可以說是有點混亂,沒有了規矩。”
色解楞台一聽不對了,這兩個老家夥似乎有所指,他不得不糾正他們,以正視聽:
“兩位老人家功勳卓著,威望拱世,但我得提醒,金帳汗國立國幾百年國運昌盛之時也是開放和親之日,十二汗國融合才是王朝得以穩固發展的基礎。融合也包括您兩老和家族吧?夏人,波利,契人,素葉馬克都是我們的鄰居,沒有好壞和純與不純之分!”
漢王此話一出似乎挑動了阿吉老人的神經,身子有點哆嗦,氣哼哼的坐下。
漢王也很生氣,金帳汗國皇親國戚在過去幾百年裡不知娶了多少外族妃子,福晉,他們的後代,後代的後代已經根本分不清誰有誰的血緣,為什麽到了選“格桑梅朵”, 幾百年前祖宗寫下的條條框框就都翻出來了,還要左叮嚀右囑咐,似乎國運昌盛與否都是他色解楞太子選妃決定的?上次朝會都已經同意了修改選拔規定,如今又反悔了?
尤黛坐在一旁暗中慶幸有人從中作梗,免得她出頭露面。
曼格斯也是有想法的。他不久前與汗王做過詳細的討論,但是後來他奇怪的發現汗王態度突然改變。這是在汗王收到契人王的信以後發生的。他不知道這後面隱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陛下,殿下,各位長老,既然是已經定下來的事,我們就按日程進行。日子就定在那摩達節日,四月初六日,該是格桑梅朵盛開最漂亮的時候,離現在一月有余。大選之日,等內宮監侍,太醫,命理檢查完畢,中午過後開始才藝比拚決高下,最後由評判委員會投票表決。前三名者入“格桑梅朵”,候選成妃。”
“扎西,這歸根結底是你的事,你有什麽想法?”
扎西本來就在乖乖的聽著,此等大事都有長輩決定,輪不到他出聲,他心裡的小算盤只能跟曼格斯討論。此時一聽父王叫他,隻得佯裝不在意,答到:
“父王,各位前輩,扎西聽從前輩的安排和吩咐!”
但出了朝會廳,扎西就把曼格斯叫到自己的寢宮,商量了大半天,等到天都黑了,扎西安排了一頓晚餐,一邊喝酒,又一邊討論扎西從夏朝叫花子哪裡得到的老帳本。但是酒都喝完了也沒有理出一個頭緒。
送走曼格斯後,扎西呆呆的想,一個月的時日應該很快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