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涅王庭宴會廳的桌上杯盤狼藉,椅子東倒西歪,穿著豪華的客人正緊張地看著汗國兩個最強勢的公子在比武。這時從大門口推進來一輛木製輪車,由兩個哈涅王庭侍候推著,上面坐著的一個看起來枯瘦如柴,弱不禁風的老者,他就是汗國首輔大人,哈涅王多帕三世。
一聲“哈涅王到!”後,比什卡,扎西,曼格斯和一眾客人馬上一齊向首輔大人鞠躬行禮:
“拜見首輔大人,哈涅大王!”
“父王安康!”
哈涅王二話沒話,直接來到比什卡跟前,揮起手裡的金蛇杖,隔著輪車想去擊打比什卡的頭,結果沒有夠著,點到他的脖子,厲聲道:
“大逆不道!敢跟殿下動手!還不趕快給殿下和軍師跪下!”
比什卡雖然恃強欺弱,但在父王面前卻是從來不敢頂撞,哈涅王這一聲喊就像軍令,比什卡不敢不從,就要跪下去。扎西趕忙扶起他,一面又對哈涅王鞠躬施禮到:
“不要,我也有錯,向首輔大人道歉!”
哈涅王首輔大人看起來身體瘦弱,經常哮喘至昏厥,很多人在五六年前就猜測,他的日子不多了,所以趕緊把女兒尤黛嫁給了色解楞汗王,兒子比什卡也準備接班。但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哈涅王又活過了四五年,現在講話中氣很足,不犯病時精神矍鑠。雖然不去色解楞宮上朝,但是汗國為他專門開辟了一條快速驛道,穿過火焰山,大漠,和格楞河,用以呈報重大軍國大事,簽署文件。有時候連色解楞王自己都屈尊往多尚帕與首輔大人商討大事。當然後者也很喜歡多尚帕的地下溫泉和肉蓯蓉菜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哈涅王把比什卡和扎西叫到他的跟前,
“你們兩人左右手交叉握緊了,面向我。”
哈涅王此時伸出他的金蛇拐杖放在扎希和比什卡兩人握緊的雙手上,說道:
“我哈涅王代犬子比什卡道歉。扎西殿下,你可接受道歉?”
扎西心想,當著這麽些人的面,安排這麽正式的道歉,看來哈涅王很重視。哈涅王此時看起來像是在求扎西,但扎西看到了那雙眼睛裡隱藏的力量和氣勢,他的耳邊回想起父王的話:
“你還年輕,可千萬別小看了那個病病殃殃的哈涅王!他每一句話,每一個計策你爺爺必聽,你父王基本會同意,還輪不到你來懷疑!”
扎西於是很誠懇的對比什卡說道:
“接受比什卡王子的道歉!”
“現在你們兩人手握手,按照我大汗國的傳統,如同義結金蘭,就是兄弟一般,該為我大汗國強大而努力,不能再生間隙,你們當著軍師,我和客人發誓吧!”
“我發誓!”兩人同時發聲到。
等他們說完,哈涅王收起金蛇拐杖,只見空中劃出一道電光,所有人都驚嚇的打了一個冷顫!心有余悸的看著那輛木輪車離開。
比什卡一想,自己喝多了點酒,差點闖下大禍,好在被父王救了火。這下又高興了,叫王庭廚房重新上一道肉蓯蓉點心宴,陪著扎西和軍師吃到心滿意足,徹底消除了不快才讓他們下榻休息。
扎希和軍師回到王庭下塌館舍,曼格斯跟著扎西來到他的寢房,一進房間就抓住扎西說:
“今晚的事本來很明擺著的,但是後來有點很詭異!”
扎西也在想這件事,只是覺得比什卡歷來目中無人,容易衝動,但首輔大人識大局,也許軍師想得太多。
“不對!哈涅王雖然有病在身,但他是有名的‘傲氣’首輔大臣,從來隻認自己正確,沒有聽說過哈涅王向誰道過謙!這次太例外了。”
軍師思考了一,又說:
“不行,最近的幾件事非常複雜!‘格桑’還沒有正式開始,已經有好幾股勢力在背後湧動。上天也不知是怎麽了,憑空掉下來幾件莫名其妙又極其危險的凶器,沒人能解。首輔大臣的不合常規的行為又讓我生疑。”
“軍師想多了,待我們回去與汗王好好商量,我也可以去拜訪慧靜師傅,她得夏人玄真派真傳,也許知道一二。”
“玄真派沒用,‘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不切實際的道家神秘主義。我現在正式向殿下和汗王請假回亞雷山大一次。明早你幫我帶書信給汗王。”
曼格斯說完,回房間休息,準備第二天動身,走裡海東岸,翻過帕米爾山,回到那個神聖而又無所不能的阿卡米德學院。
比什卡送走曼格斯和扎西回到哈涅王的住處,來到他的臥榻邊。
老人示意比什卡關好臥室的門,然後按動床邊的機關,臥榻自動下降到底下的密室,頭頂上“哢嚓”一聲響,一個偽裝的臥榻馬上填補了原來的位置。這個自動裝置與哈涅王寢邸的大門,寢門,是有管線信號裝置連在一起的,如果寢宮大門有客人到,他這地下密室就知道,他可以自動上來,床榻複原,床上還是躺著哈涅王。這個密室與色解楞汗王地下密室的區別是,他不需要武士守護,看護他的都是哈涅老嬤和禦醫,服侍他的起居,看病。
哈涅王此時站立起來,手裡拿著那根金光閃閃的蛇杖,比什卡扶著他來到一副掛在牆上的羊皮紙地圖前。這是一幅顏色發黃,有的地方已經嚴重破損的老地圖,老者用拐杖指著西南方向一個小紅點說:
“二百多年前,我們哈涅人就在這個紅點的位置,離現在的多尚帕西南一百裡。你知道現在哪裡已經成了廢墟,完全被遺棄。我們現在的多尚帕城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你看看那個巨大的穹頂王宮,這座氣勢宏偉的神來歌教堂,這都是一千多年前就已經矗立在這裡。”
“他們是花拉措姆人的都城,不是被我們攻下來了嗎,是我們先祖的豐功偉績啊!”
“但是你知道怎麽打下來的嗎?二百年前這是一場殊死的搏鬥!我們哈涅人原本是波利大國裡族裔,後來花拉措姆人強大,與波利國大戰,佔領了屬於波利國的帕米爾山,興都庫什山大部分領土,也包括我們哈涅人。哈涅人受到花拉措姆人的歧視和壓迫,就因為我們的教義與他們同出一門,但是解釋不通。所以我們的先輩對於他們的殘酷虐待奮起反抗。”
“那一年的冬天,花拉措姆人開始了對我們的都城沃羅卡, 就是那個被毀的地方,開始了屠城。我們請求當時正在崛起的色解楞人解救我們,果然他們派來兩萬大軍打退了花拉措姆人,拯救了我們哈涅人,但是沃羅卡城被燒毀劫掠一空!色解楞汗國讓我們在大漠的北邊居住。哪裡有格楞河的一小片綠洲,原來是花拉措姆人的地盤,被色解楞人攻佔後劃給我們哈涅人。那是色解楞汗國最輝煌的時期!”
“從那時候起,我們哈涅人就成為色解楞汗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後來色解楞人攻打花拉措姆的多尚帕城,半年沒有進展,是我們哈涅先輩化妝成花拉措姆人混進了多尚帕成,裡應外合將多尚帕城打下。汗王從那時起就信任我們哈涅人,並把多尚帕交給我們治理。過去一百多年,我們自己又吞並了周圍幾個小部族,包括原來被白毛大公國掠奪去的地方被我們收回了。”
講的有點累了,哈涅王躺下,有點費力的對比什卡說:“我知道你有想法,但是你還沒有嘗過大馬刀和弓箭的厲害,你遠遠不知道色解楞騎兵的勇猛,雖然現在被夏人明帝趕回到了大漠以北,但建立過十個金帳汗國的民族是可以輕易碾壓我十個哈涅藩國的。你可記住了!”
“相反,你現在需要認真對付的是北邊的老山宅和我們東邊的小鄰居......要是我走了,你的處境會很尷尬。小不忍則亂大謀!”
說著說著,哈涅王的哮喘病又開始了,一連串的咳嗽聲讓比什卡難以忍受,心裡想著,“老人真的是病了,老了”。
他趕緊按下床邊的按鈕,迅速回到哈涅王寢邸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