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當即轉變方法,將懷中王進複又遞給宴秋山。
“我看你還嘴硬。”
說著,手中再度掐訣,一縷火焰自指間彈出,在大漢身上點燃起來。
“啊!!!”
大漢先是被勒得半死,剛緩過一些勁兒來,卻又再次遭受這種折磨,立時覺得生無可戀起來。
“我說我說,求求仙子給我一個痛快吧。”他終於不再嘴硬,虛弱的求起情來。
“早這樣不就好了,枉費了本姑娘一番手腳。”女子說著,緩緩抽離了其身上的火焰。
見師妹師妹逼問取得成果,宴秋山無奈苦笑:有的人就是這樣,你好好跟他說話,他愛答不理,你只要給他吃一些苦頭,倒是服服帖帖起來。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藏匿在哪裡?”
“我們一共三十五人,攻打王家大院的時候損失了兩位,現在連我在內還剩三十三人。”
“至於藏匿點,本來在離此處不遠的一個隱蔽山上。如今洗劫了王家村後,打算繼續往南,至於具體要去哪裡,我也不知道,大當家的隻告知我匯合地點。”大漢一臉虛弱,連翻的折磨使得他已經處在油盡燈枯的邊緣。
“匯合地點在哪裡?”宴秋山連忙追問。
“出村後,順著大道往東南方十裡地左右,那裡有一處山腳,便是約定好的地方。”
大漢說完這句話後,明顯已經快不行了,最後的期望就是眼前之人能夠讓自己死的痛快一些。
“他不行了,我送他一程吧。”
宴師兄,抽出背後的劍就要了結這位作惡多端的匪徒。
“等一下,我,我能不能詢問他幾個問題?”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觀望的李毅鼓起勇氣,上前詢問。
“哦?你也有什麽要問的事嗎?”
宴秋山詫異,轉頭看著這位少年。
“我父母可能是被他們屠戮了,可是我並沒有在周圍看見他們的屍首。我想詢問一下他們的下落,作為兒子,至少要料理他們的後事,讓他們入土為安。”少年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認真。
宴秋山動容了,他沒有想到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能夠有這樣的想法。
“好吧,你有什麽問題就快問吧,他撐不了多久了。”
聽到對方這麽說,李毅連忙小跑過來,焦急的詢問道:“村尾有一對夫妻,男的高高壯壯的,一臉憨厚;女的瘦一些,頭髮盤在腦後,笑起來很好看。他們都是二十多歲三十歲的樣子。”他湊到劫匪身前,這時候也不再感覺到害怕了,隻想知道他父母的消息。
劫匪沉默了一會兒,似是在回憶,也似是在沉默,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當時天已經黑了,而且我們殺的人太多,記不清楚了。”說著,抬起那被燒的焦黑一片的臉來,一雙眼睛盯著李毅,突然咧嘴笑了起來。
“小子,你還是不要抱有幻想了他們大概率是死了的,說不定你那個娘還不知道被哪個弟兄給糟蹋一番呢。呵呵呵……”他不喜歡這個少年,但打算再最後的時候好好打擊其一番。
少年死死的盯著眼前之人,悲痛,憤怒一起自其心底生出。心臟狂跳之中,血液快速流向他的整個大腦,將其眼睛充斥得血紅。
忽然,一隻手輕輕覆蓋住他的眼睛,少年隻覺得眼前的一切東西都被暫時掩蓋包括他的情緒。
“鏘~”
一聲寶劍出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同時大漢的邪笑也隨之消失,之後就是東西落地發出砰的沉悶聲響。
當少年視野再次明朗起來的時候,眼前漢子所在的地方已經再次燃起熊熊烈火。
“人死不能複生,小兄弟節哀。”
李毅呆在原地站立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之後似是想起什麽來,轉身對著宴秋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仙長神通廣大,還請施展法術,救救我的爹娘,小的這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二位。”說著就將頭往地下使勁磕起來。
“誒?這是做什麽,快快起來。”青衣女子眼疾手快,趕忙走過來拉扯。少年用勁極大,待其好不容易拉起後者,其頭上已經是青紫一片。
“這是何苦,我們也只是青松山普通修士,這等生死人的本事,怎麽可能會擁有呢?”宴秋山也上前來,對少年說道。
少年一聽徹底絕望,呆立在了原地。
“給小兄弟介紹一下,鄙人名叫宴秋山,這是師妹魏思燕。”看著少年傷心欲絕之態,宴秋山想辦法轉移起後者注意力來。說話間手一引,指著一旁自家師妹說道。
名叫魏思燕的女子點了點頭,接過話來:“我們都是青松山門下,家師張天闊,不知小兄弟你呢?”
李毅被這二人身份吸引,情緒暫時緩和下來:“我叫李毅,是王家村人,我媽媽叫孫琴,爸爸叫李永超。至於他……”看著宴秋山懷中抱著的孩童,他說道:“這是我們王家村王老爺家的小少爺我只知道他叫王進,其他的一概不明。”調整了一下,少年回答道。
“恕我冒昧直言,匪徒凶險不知小兄弟是如何存活下來的,而且為什麽會與父母走散,還在此地逗留這麽長時間。”魏思燕心直口快,接著追問。
“我前幾日外出牧牛,一不小心迷路了……”李毅已經完全放下了戒備之心,將自己這麽多天的遭遇一股腦的說了一遍。
“小兄弟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雖然丟失了一條牛,但是好在躲過一劫,留得性命。”宴秋山感慨萬千。
聽到此,少年搖了搖頭:“我寧願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不論生死。”
“小兄弟不要這麽想,你父母一定會想你像現在一樣平平安安的,所以還請你振作起來,不要辜負他們的期望。”宴秋山接著勸慰。
“對,而且師兄和我就是為那夥強盜而來的。”魏思燕此時接口道。
“前幾次讓他們從我們手下溜走,這次提前知道了他們的落腳點,必然將他們一網打盡。為那些被殘害的人報仇雪恨。”她咬牙切齒的說道。
“是啊,只是已經耽擱不短時間了,小兄弟且照料著這名孩子,我師兄妹去去就來。”說著,宴秋山將昏迷不醒的王進安排給了少年看護。
“這裡有一些乾糧,你暫且拿著,在此地找一處地方歇腳,等我們回來再作安排。”前者還從隨身包裹中拿出一些東西給他。
叮囑一番後,二人確認無什麽遺漏後,救離開了。獨留李毅和王進兩個孩童在村中。
這短短的一天發生太多的事,李毅尚且稚嫩脆弱的心靈也遭受了太多的衝擊。從歸家的喜悅,到滅村的震驚,再到後來被別人追殺時的恐懼和父母可能去世的絕望,以及他對劫匪的憤怒。
這些種種事情隨便挑出一樣來,發生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巨大的打擊和挫折。以至於當它們都在短時間內一起發生在一個他身上時,讓這名七歲的少年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
他覺得從買下那條牛開始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似乎睡了一覺,然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晚春火辣辣的陽光照射在少年身上,灼的他全身燥熱,臉頰生疼,少年環顧四周,這些種種,無疑不再訴說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再度默然,一時間不知道應該以一個什麽樣的心情和行為去面對所發生的一切,但是什麽都不做又讓他空落落的。
索性將身邊的王進拖動到一個勉強完整的屋子,免得受風吹日曬之苦。
屋子裡的東西被砸打的稀巴爛,其主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也許是死在了匪亂之中,也許是趁亂逃走了,而房子不知為何沒有被全部點燃燒掉,倒是給了兩個孩子一個暫時的容身之處。
“這樣乾坐著也不是辦法,這邊應該是安全了,不如到處轉轉看。”這樣想著立馬就起身往外走去。
此時外面正太陽高懸,晚春的日頭很是毒辣,曬得大地滾燙。
那名六當家的已經被燒成了灰燼,風一吹揚的到處都是。就在這時,他看見原地有一根金燦燦的東西,外加一把大刀。
“這根黃色的東西是王進的,撿了就還給他吧。倒是這把大刀,我可以用來防身。”李毅走過去,也不膈應,扒拉開骨灰將金條往壞裡一揣,那金子早先被砍了一刀,自中間破開一個大口子。
大刀倒是完好無損,只是刀柄位置本為木製,經火一燒,只剩光禿禿的鐵柄,握著極其不舒服。李毅也不嫌棄,撿起來拿在手中。
握著這柄刀,他心中莫名的安定下來,至少有了一絲自保之力。
“方才為拖住那人,將鈴鐺扔出傷敵,現在又時間還是去將它找回來吧。”想著就沿著剛剛逃跑的路線折返尋找。
所幸運氣不差,沒走多久就看見鈴鐺靜靜的躺在路邊。
“還好沒有丟失,這是我所剩不多的念想了。”
少年拾起鈴鐺,仔細擦拭乾淨,然後又從破麻布衣服上抽出一根麻線來,將其穿起來,隨手掛在了腰間。那衣服因為多次抽線,已經搖搖欲墜。
少年也顧不上自己的衣物,起身轉悠起來。
他順著村道到處走,不一會就來到了王家大院。看著曾經高大宏偉的院子如今破敗的樣子,李毅不禁唏噓。
“進去看看?”
他這樣想著,腳已經踏入了破爛的大門。以前他一直好奇那裡面的情況, 沒有什麽機會,如今自然禁不住誘惑。
只是走進一些他就後悔了,一股腐爛的氣味撲面而來。待走進一些後,他看見了令他終生難忘的景象:滿地的屍體被火燒的焦黑,內裡大概率也已經熟透了,在晚春溫暖的天氣下,已經呈現出高度的腐爛,大群的蒼蠅在其上盤旋整個前庭嗡嗡聲一片。食腐鳥類不時的在某個人的身上啄一口,摳下一大片半腐爛的血肉。
“嘔~”
隻一眼,李毅就乘不住了,跑出門外嘔起來,即使肚子裡因為長時間沒有進食而空空如也,他也將部分胃液吐了出來。
待得過去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他才好了一些。直起身子,他再也沒有勇氣去看第二眼,逃也似的飛奔離開。
整個村子到處都是這樣的情景,只是原先他忙著趕路沒有過多的關注,現在仔細看來,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一路所見,讓這位七歲少年心中升起源自生命最原始的恐懼,不知不覺間還是跑到了自己家的小院中。
看著眼前的小屋,想起曾經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景,眼淚不自覺間又流了出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眼睛裡面乾澀得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他才有所動作。
“爸媽,你們生前一定很擔心我吧,你們看,我完完整整的回來了,只是牛丟了,我只找到了這個。”說著,將腰間的鈴鐺解下,拿在手上。
“這東西我也沒有用處了,就讓它留在這裡吧。”
他把鈴鐺輕輕掛在門框上面,當風吹過,它就會輕輕搖動,發出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