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身死，虛擬空間也會隨之崩塌，系統們面前的屏幕也都黑了下去。

　　搭建虛擬空間是要耗費不少能量的，但此刻的能量用一點少一點。

　　系統空間裡也陷入了死寂。

　　依然幾乎沒有進度。

　　“停止時間流速，開會吧。”001歎了口氣，這條路確實難走。

　　虛擬空間空轉也會耗費少量的能量，他們必須想辦法省著用。

　　169有點想哭，她知道這次是她犯了錯誤，甚至還是這種身為系統最忌諱犯的錯誤。

　　“我們現在得到的任務目標的情報很少，但絕不是零，我提議，暫停虛擬空間使用，先對目標進行初步分析。”

　　“附議。”

　　“可以。”

　　001的方案全票通過。

　　這一次系統們沒再進入監控虛擬空間情況的監控室，而是聚到了盛放謝幕軀體的治療倉旁邊。

　　他們雖然沒有實體，但他們可以通過各種機械設備和現實有聯系，出任務時他們還可以暫居在任務者的腦海裡，給任務者幫助。

　　謝幕的外貌大概二十歲左右，長相在人類審美中屬於中等偏上，不算什麽絕世大美女但也能讓看到的人由衷讚歎一句“漂亮”，他們在虛擬空間看到的謝幕都是鮮活的，但此刻她就這麽閉著眼躺在那裡，竟然還多了一絲破碎感。

　　她的長相是沒有攻擊性的，但系統們知道，她的攻擊性可強了，還全都是攻擊向自己的。

　　極強的敏銳力和堪稱恐怖的自毀傾向。

　　她穿著普通的白襯衫牛仔褲，這種裝束在很多世界都很流行，但她脖頸上掛的項鏈吊墜，又有眼尖的系統認出來是修仙世界的一種法器。

　　那個修仙世界拿這種法器來封存記憶。

　　“難怪，原來是記憶是封存了。”009和169都發現謝幕在她們搭的不抹除記憶的虛擬空間裡，表現得也像沒有記憶的樣子。

　　“我們是不是可以試著讀取一下?說不定會有線索。”提議的是046，他參加的任務基本也都是修仙世界的，所以他還算了解，這種法器不是徹底封印記憶，只是單純封存，這種法器用的人不多，因為渡劫期的大能都能輕易讀取裡面的記憶。

　　沒多少人喜歡這種裸奔的感覺。

　　但現在修仙世界也沒人了，他們也不確定系統管理局有沒有技術能讀取。

　　“不能讓她自己解除掉這種封存嗎?”潛意識裡001不是很想讓這麽多系統都能看到謝幕的記憶。

　　“當然可以，而且自己讀取記憶也沒有修為限制，但需要法器持有者自己有這個意願。”046解釋，他曾經合作的任務者也有使用這種法器的，現實不比虛擬空間，記憶抹除就是抹除了，沒有回溯的可能，但這種法器卻可以暫時存放，需要的時候再回想起來，很是好用。

　　系統們再次沉默，他們都計算不出讓這種自毀傾向強到離譜的人，在什麽情況下會讀取自己之前的記憶。

　　畢竟這記憶中的每一個經歷都是導致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啊。

　　但坐以待斃顯然也是不行的，死馬當活馬醫也比這樣乾等著好。

　　046適時地提出了一個聽著還不錯的建議:“我們可以搭建一個星際類型的虛擬空間，現實有很多可以直接拿來用的模型，星際的環境也可以保證任務目標沒有那麽容易死亡。”

　　虛擬空間的運行也是要講邏輯的，主角在其中也要遵循空間內的基本設定，比如之前的戰火連天的虛擬空間，因為都是普通人，沒有異能沒有魔法沒有修為，死了就是死了。

　　但星際的虛擬空間就有個好處，星際醫療水平很高，大部分情況都能救治回來，最重要的是，星際可以直接套用現實裡的某方世界，不用再費勁巴拉找資料還原搭建。

　　而且他們這個系統管理局本身也就建設在科技水平最高的星際世界中，對於星際，他們可太了解了。

　　會議桌上，001又一次組織了一次投票，只是這次投票的內容是

　　“是否通過搭建能讓任務目標讀取自己記憶的星際空間的決議”

　　234名系統按下綠色按鈕，決議通過。

　　而這次搭建虛擬空間的任務交給了完成星際相關任務數量最多的006號系統。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要選就要選擇最好的，所以他搭建空間選擇的藍圖直接就是系統管理局所在的這處星際世界。

　　抹掉上一個虛擬空間的記憶，系統們將謝幕的意識移入了新的虛擬空間中。

　　謝幕是在一個盛滿治療液的治療倉中醒來的，身上倒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就是頭像是裂開了一樣，炸裂般的疼。

　　在治療室外的其他人透過單向玻璃看到她醒了，都是格外激動，他們恨不得直接進來給她一個擁抱。

　　但醫生製止住了他們，他的光腦上能看到謝幕的所有體征狀態，其他都沒有問題，就是腦子受了些損傷。

　　和之前病例比對後，他發現這種損傷極有可能影響到患者的記憶。

　　他如實地告知了治療室外的患者家屬這一可能性。

　　但謝幕的親朋好友們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起伏，謝幕能醒，他們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別說只是損傷記憶，就是她的腦子徹底不行了，癱瘓了，他們也能接受。

　　最壞的打算都能接受，何況現在情況好的不行。

　　謝幕在治療室內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她顫抖著從治療倉裡坐起來，手壓著額頭，試圖緩解這疼痛。

　　但沒用。

　　她想理清現下的情況，但她發現，除了自己叫謝幕，她什麽都想不起來。

　　待到謝幕的腦電波平穩了下來，醫生才出聲安撫住她的親友，隻身一人進入了治療室。

　　“你還能記得發生了什麽嗎?”醫生的聲音很是柔和，他知道謝幕此刻精神狀態可能不太好，他不能嚇到她。

　　看到謝幕迷茫的看著他，醫生知道，之前的病例不是偶然，他在光腦上記下了這一發現後，柔聲向她解釋了她的狀況。

　　謝幕是一個活脫脫的天之驕子，雖然才二十歲，但已經讓收的學生年紀都在三十五左右的聯盟軍校破格錄取了她。

　　星際中人們的壽命很長，只要保養得當，活個上千歲不是問題，二三十還在發育期，五十才算成年，二十歲的謝幕卻已經有了成年人的精神力水平，她的未來可以說是一片光明。

　　錄取謝幕的是聯盟軍校的單兵系，一整顆小行星都是這軍校的領地，因為管制嚴格，所以每年的新生他們都是派人過去一個個接過來的。

　　謝幕的家鄉榮星是一顆發展相當好的星球，今年有好幾個學生被聯盟軍校錄取，所以派了架較大的星際飛船來接他們。

　　但很不幸，在飛往聯盟軍校的路上，這架飛船遇到了臭名昭著的星盜。

　　作為年紀最小但實力最強的新生，謝幕的作戰水平甚至比來接他們的老師還高，她挺身而出，以一敵十，順利保護了飛船上其他所有人和財產，並等到了救援前來。

　　只是可惜，那些星盜最後也是想鬥個魚死網破，在被逮捕那一刻，一顆等離子彈藥還是打入了謝幕的大腦。

　　直到現在，謝幕已經躺在治療倉裡整整半年了，但聯盟軍校不僅給她留下了學籍，還著重表彰了她，她只要能醒來，無論實力怎樣，都可以回去繼續上學。

　　這是給英雄的特權。

　　好在如今她的性命無虞，各項機能條件也沒有下降，只是少了人生前二十年的記憶而已，不幸中的萬幸。

　　謝幕聽著醫生跟她的敘述，不發一言，雖然說這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但她隻覺得陌生，像是在聽一個故事。

　　故事裡的謝幕天分極高，還有著極為有愛的家庭和三兩知心好友，如今又是聯盟軍校欽定的榮譽學生，說她一句人生贏家真的不過分。

　　醫生並不逼迫她，只是給她留了獨處消化的時間。

　　謝幕父母並不想謝幕剛醒就去軍校報到，他們覺得女兒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好好休息。

　　軍校那邊也表示理解，並承諾無論謝幕何時來，他們都會派人來接，並給她最高規格的學生待遇。

　　回到陌生的家中，坐在陌生的餐桌邊上，吃著陌生的食物，謝幕依然像個提線木偶一般，沒什麽生氣還一言不發。

　　謝父謝母卻只是耐心地告知她每一樣東西與她的關系，與她訴說她的曾經。

　　以前的謝幕是個蜜罐裡長大的孩子，這個家裡很多東西都是她與父母哥哥一同挑選購買的，她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她還有個哥哥，年長她十歲，天賦也極高，三年前也是被聯盟軍校破格錄取，如今知道自己妹妹經歷那種事故後醒了，他也是提交了假條馬不停蹄趕回來看看蘇醒的妹妹。

　　看著如今變得沉默寡言的謝幕，謝忱也很難受，這半年他一直後悔，他應該申請去接妹妹的，只是那會兒他還在任務中賺取學分，想在妹妹到來的時候給她買好些禮物，只是沒想到，悲劇在任何人都沒有準備的時候就這樣發生了。

　　不過等離子武器的威力他是知道的，謝幕能在被擊中大腦的情況下活下來已是幸運至極，她以後一定會順風順水的。

　　知道謝幕剛醒，父母和哥哥也沒繼續鬧她，吃完飯後就讓她回房間裡好好熟悉一下。

　　據醫生所說，這種情況的上一個病例後來順利找回了記憶，這個損傷並不是不可逆的。

　　房間裡的一切也相當陌生，謝幕如今隻覺得痛苦得要命。

　　而這次痛苦的來源並不是等離子武器的後遺創傷，而是信息。

　　數量級龐大到幾乎恐怖的信息此刻正瘋狂地往謝幕腦子裡鑽，她確信這些信息不是之前的謝幕該知道的。

　　這是關於這個世界堪稱幾何級別的信息量，信息是完全客觀的，不摻雜任何一點個人視角，謝幕確定，這個並不可能是年僅二十的謝幕所應該了解並記得的。

　　哪怕只是個人一生的記憶，人類的大腦都是不足以支撐他記得人生裡的每一件事的，他肯定會選擇性忘掉部分東西來達到情感和理性的平衡。

　　這種幾乎從世界剛誕生時到現在的所有信息更是超越了人類的接受程度。

　　這樣龐大的信息量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吸收消化的。

　　謝幕不想深究這信息從哪兒來的，她隻覺得頭疼難耐。

　　要是現在能死了就好了，就不用再記得這些東西了。

　　屏幕外的系統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個狀態他們太熟悉了，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但他們知道， 此時她多半在想著怎麽自殺。

　　但好在，這次他們想好了應對措施。

　　“006，啟動乾預。”001的聲音沉穩冷靜，他一向這樣。

　　006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更改了謝家人的行為軌跡。

　　“幕幕，媽媽熱了牛奶，還切了水果，我給你端進去咯?”

　　是謝忱在外面敲門，謝幕清醒了些許。

　　頭還是很疼，信息也還在，但星際人從出生起就植入了光腦系統，幫助計算和存儲，光腦幫她分擔了很大一部分的信息量。

　　這也是006挑選這裡的原因之一，他不知道讓謝幕痛苦的根源是什麽，但如果有東西能幫她分擔，為她紓解，一定程度上應該可以減弱她的自毀傾向。

　　謝幕打開門，門外是端著盤子的謝忱，他將餐盤放在謝幕書桌上，坐到了她的椅子上。

　　他的想法和父母的其實不太一樣，父母覺得謝幕應該待在熟悉的環境裡，但他覺得妹妹應該出去闖蕩，他看了星際飛船上留下的監控錄像，打擊星盜的謝幕真的帥得沒邊。

　　這整片宇宙就該是她的。

　　“幕幕，想不想去學校?”謝忱其實也沒成年，看著不過一個少年而已，他與謝幕有五分相似，但他長著兩顆小虎牙，看著更開朗一些，此刻他正笑著，虎牙露了出來，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謝幕點了點頭。

　　如果她此時死了，她的父母親朋大概會陷入無邊的悲痛當中吧。

　　她不想面對這種情況，也不想自己身邊人面對。

　　或許試試換個更廣闊的環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