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風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一股火辣湧入喉腔，這等能供六階武者提煉修為的好酒，沈凌風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杯酒中，他望向為他講述前因後果的父親，心中五味雜陳。

　　他怎麽也想不到父親竟然在臣服和對抗之間竟然走出了第三條路，一條難如登天的生路，或者說一條充滿生機的死路。

　　一夜之前，祠堂偏室，

　　沈歷長歎一聲，繼續將事情全盤托出

　　“當我繼承家主之位後，大家都以為族中支持，朝廷認可，終於太太平平的統領沈家之時，

　　同為南疆四家的魏家，李家，趙家卻是蠢蠢欲動，先後多次派出高手襲擊我族，最多的一次足足派了六名隱去身份的八階高手襲擾我族領地，面對這些可惡，可恥，可恨的侵擾，這些豬油蒙心的惡賊！”

　　沈歷提到此處，怒從心起，竟抑製不住的狠狠向桌子拍去，一股近乎八階的勁道拍下，這貌似平凡古樸的桌子卻是紋絲不動，只有手掌與桌子敲擊發出的巨大聲響，在這空蕩的房間回蕩，像是一隻雄獅在咆哮，又像是一隻無奈的孤狼在不甘的訴說。

　　“幸有神明庇佑，我族避免了傾覆之災，但是我族仍然損兵折將，死傷慘重，近乎七成的骨乾精銳又折損於此。作為唯一可以直接向神明借用大量神力的信徒，

　　我與沈家眾人商議，決定與他們不死不休！於是乎，我便向神明求取力量，傾全族之力，帶領一十七名七階巔峰強者，二十四名六階強者，結戮天大陣，殺向三家聯盟，那一場大戰。”沈歷如鯁在喉，嘴角都在抽搐，直到緩了好一會，沈歷才繼續說道:

　　“那場大戰，一十七名七階，二十四名六階，這群我族當時最精銳的力量，被逼的山窮水盡，最後通通獻祭自身加持於我，

　　我亦拚命燃燒本源，以此軀祭予神明！在神明與眾人的加持下，我擁有了九階不滅境的實力！魏家的長子，李家的老祖，趙家的三雄，皆死在我的手上，就當我打算繼續與魏家的雙璧，李家四傑，趙家三鬼決戰之時，

　　一隊八階的朝廷使者站了出來，阻止了我向神明的獻祭，熄滅了我的自燃之火，用實力硬生生鎮住了我與三家。”

　　八階鎮九階?！一隊五人的朝廷使者竟然鎮住了七名八階強者，一名九階強者?！！這是什麽可怕的強者，竟然能夠無視階級差距，無視人數差距，震懾並力壓眾位強者！沈凌風大駭，滔天巨浪在心中翻滾。

　　“使者在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處罰了向沈家下手的三家聯盟，同時也阻斷了我與三家的戰爭。並立下三十年不準全面開戰的規矩，違反者，將遭到朝廷的討伐。直到今天，已經二十五年了。”

　　“神明那次給予父親你直達九階的力量，代價是什麽?”沈凌風一下抓住了這場戰爭可能關於他的重點，畢竟讓沈歷連越兩階力量，就算是獻祭一十七名八階強者都不夠，何況當時的沈家連一名八階強者都沒有，這代價是否與他有關。

　　“我那次之所以能活下來，除了使者出手阻止我自燃本源，更重要的是神明的庇佑。

　　但奇怪的是，這次神明並沒有任何苛刻的條件，而是提出護衛整個沈家，用他的力量，掌控所有我沈家居住的地方。

　　故而沈家這些年未有一處居住地因為三家侵擾而丟失，只是丟掉了一部分富饒的領地。

　　在立的規矩之下，沈家雖然不複當年盛況，但也算太平，直到你的出生。

　　神明的預言震驚了眾人，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這時神明提出了一份語焉不詳，極為寬厚，極為仁慈的契約。”

　　仁慈?是指做了自己，拆了自己的肉體與靈魂?沈凌風斜眼看向自己的父親。

　　沈歷感受到沈凌風的目光，強調道:“至少對族人來說是這樣的，不提這些。

　　但是，我感覺到了蹊蹺，這份契約不提及你沈凌風的名字，不直接與你做約束，像是在躲避什麽規則，逃脫什麽束縛似的。

　　並且就在契約提出的那一刻，祭壇前的神像就遭到莫名的攻擊，

　　於是我便沒有直接答應這份契約，而是晾著神明，但是神明似乎有些急切，

　　每次一次祭祀都提出新的條件，要求我們與他交易簽訂這份契約，可我終究舍不得你啊！

　　隨著時間的推移，族中流言四起，雖然我嚴禁他們傳播這種流言，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將矛頭指向你。

　　族中的流言，外邊的負債，神明的壓迫，三十年之期又即將到來，內憂外患，我毫無辦法，隻得簽訂契約。

　　但是我在為你立下的天道契約中耍了滑頭，在契約上，允許你脫離家族，允許你擊殺對你造成致命威脅的族人。

　　所以，你有兩條路，一條現在脫離家族，趁著天雷消耗了神明的力量，使神明沉睡的這個機會，有多遠給我跑多遠，至於後面神明感應到你脫離沈家，是否將怒火傾瀉在我們身上，沈家會不會覆滅，便與你無關。

　　第二條路，在與神明所契約的二十年內， 超越不滅之境，晉入輪回，分斬此身，以一道分身的靈魂肉體祭祀於神明。”

　　沈歷將自己杯子推給沈凌風，與給沈凌風的保持齊平，而後繼續說道

　　:“這裡有兩杯酒，一杯是你的，代表你自己，一杯是我的，代表家族，你要喝哪一杯?”

　　兩個酒杯足有一個半手掌大小，青玉色的酒杯中有兩指高的酒水，兩個大大的酒杯，背後是極沉重的後果，選擇自己，家族就必定被神明傾覆，選擇家族，二十年的時間晉升輪回境又幾乎是天方夜譚。

　　“隨便你如何選擇，你要是選擇第二條路後退縮了，十幾年後，背棄沈家，我也不會責怪於你，至少家族也能多存在十幾年嘛。”

　　沈歷，嘴上說是不乾預沈凌風的抉擇，卻這麽暗示沈凌風去選擇第二條路。

　　沈凌風陷入了沉默，第二條路看似沒有風險，但是當神明蘇醒，是否能依天道契約脫離家族完全就是未可知之數，但是如果他選擇第一條路，那麽父親怎麽辦?

　　沈凌風就這麽靜坐著，權衡著，掙扎著，沈歷也不願再說一句話來勸導自己這位孩子，

　　他們就這麽坐著，估量著未來，回顧起往昔，這大概是這對父子最親密的一天，家族重擔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外部強敵讓他們沒有時間去放松，哪怕像今天這樣長坐。

　　此刻，沒有殘酷的訓練，嚴苛的要求，無盡的修行，只是靜坐。

　　坐到燭台燃盡，坐到天明破曉，坐到雄雞啼鳴。

　　在微微亮的天色下，沈凌風端起父親的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