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滿天的血。

　　陸離看不真切眼前的場景，朦朧的血霧籠罩了一切。

　　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師傅，肅州城的百姓，他們的臉蒙著一層血色。

　　陸離眼中布滿血絲，手舉長刀癲狂劈砍。

　　殺殺殺！

　　殺盡天下妖類，殺盡一切與他們勾結的敗類！

　　“啊！”

　　陸離怒吼一聲，從床上猛的起身。

　　腹部傳來微微的刺痛。

　　“我……我沒死?”

　　自己的傷勢那麽重，五髒六腑都被擊穿，居然還能活下來?

　　陸離難以置信地看著包裹著腹部的白紗。

　　“你別亂動，不然傷口又撕裂了。”

　　穿著灰色長袍的老人拿著一盆水進來了。

　　飽經風霜的臉龐上滿是皺紋，

　　“是您救了我嗎，這裡是哪裡?”

　　老人笑了笑，說道:“我哪有本事救人，只是給你簡單包扎了一下。”

　　“這裡是景泰城歸元武館，老爺前日出去狩獵妖魔時，在林中看見你，就讓我把你帶回來了。”

　　陸離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澎湃的勁力凝聚成絲狀在體內流轉，如果之前是細流，那現在就是小溪。

　　武道五境第一境養氣。

　　能在十三歲突破這個境界，稱的上是一個天才了。

　　乾朝武道分五境。

　　養氣，磨皮，鍛骨，練血，洗髓，洗髓繼續向上則是宗師境界，這等境界已經進入非人領域的范疇。

　　白衣師傅正是鍛骨境的高手。

　　父親陸遠已初入洗髓之境，卻仍舊被妖王輕易殺死。

　　想要報仇，陸離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老者掀起陸離腹部的紗布，想要給他換藥。

　　卻驚奇的嘖了一聲:“怪事，你的傷口居然好的這麽快。”

　　陸離低頭一看，想象中的恐怖血洞並沒有出現，只有幾處比較細微的傷口，而且已經有肉芽出現，看起來很快就要愈合了。

　　藏於懷中的珠子不見了。

　　“老伯，你有看到我身上的其他東西嗎?”

　　陸離眼神一凝。

　　“叫我阿福就好，你是說你的軟甲和袖弩嗎，都放在桌子上呢。”

　　沒有珠子，還有犬妖的屍體呢?

　　福伯走後，陸離才在胳膊上發現淡淡的印跡。

　　珠子的圖案似有似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是它。”

　　陸離記得自己撿到的珠子，和這個印跡長得一模一樣。

　　傷勢的痊愈，武學境界的提升，應該和它脫不開關系。

　　陸離還記得面對犬妖時，珠子散發的光芒和灼熱。

　　難道珠子遇到妖魔才會發生變化?

　　“如果是這樣的話……”

　　陸離起身，床頭放著嶄新的白色練功服，看起來是武館的製式衣服，想來是福伯特意為他準備的。

　　陸離打開房門，沿著青石小路前行。

　　遠遠便聽見一陣呼喝之聲，路的盡頭是開闊的一處院落。

　　數十名大漢赤膊練拳，拳風呼嘯。

　　身形枯瘦，滿頭白發的老人坐在院中主位，鷹隼般的雙眼掃視下方的眾弟子。

　　見陸離走進院裡，淡淡地說道:“練練?”

　　陸離點了點頭。

　　他尋了處空地，一招一式把擒龍十八手練了一遍。

　　入了養氣境以後，施展武學的威力不可同往日而語，一招一式之間，體表都透出勁力。

　　養氣一境就是為後續武者打磨身體，發生蛻變做準備。

　　在丹田內把勁力凝聚成湖，就可以透體而出，打磨武者體魄。

　　人體有容納極限，提升武者體魄，方能容納更多勁力。

　　一套擒龍勁練完，感受著體內多出來的一絲暖流，陸離不禁暗歎。

　　“擒龍勁不過是白衣師傅教給我用來積蓄勁力，破入養氣境的基礎功法，如今進入養氣境後，速度宛若龜爬。”

　　陸離身為州牧府公子，本該擁有許多神功秘法。

　　但事實上武學秘籍運行技巧十分複雜，中途更要配合一些寶藥破境。

　　無人指點，胡亂習練之下，輕則勁力衝突損傷經脈，重則直接爆體身亡。

　　因此師傅根本沒有告訴他更深層次的武學。

　　“還不錯。”

　　老人敲了敲手中的煙鬥，咳嗽了兩聲，轉頭看了眼站在一邊的福伯。

　　“照常例來，安排妥當。”

　　隨即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屋裡，陸離這才注意到他的右腿耷拉著，似乎是跛了，然而上半身卻挺得筆直。

　　一個奇怪的人。

　　福伯眼神示意陸離跟著他。

　　陸離心中雖有些詫異，但仍是跟了上去。

　　福伯領著他走上院子另一側的小路。

　　“是不是很難理解?”

　　福伯在前頭走了十數步，就到了一座小屋前。

　　陸離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那位老先生是?”

　　福伯搖了搖頭，打開屋門的鎖。

　　“老爺就是歸元武館的拳師李省言，也是你以後的師傅。”

　　房間打開後，一股淡淡的梵香彌漫，屋內擺著幾個架子，上面零落地放著幾冊泛黃的書卷。

　　陸離拱了拱手:

　　“恕小子冒犯，救命之恩自當有報， 但在下有比命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恐怕難以久留。”

　　福伯拿起書架頂端的冊子，瞥了陸離一眼。

　　“逃難，拜師，報仇?”

　　他將手裡的書冊放到陸離手中。

　　“這裡每一個人都是這麽想的，至於你想去的地方，就未必是了。”

　　書冊上寫著幾個古樸大氣的字，《歸元拳法》。

　　“快走吧，廂房裡有練拳用的藥膏，一天塗一副就夠了。”

　　福伯拍拍手，把陸離趕出門。

　　陸離心裡疑惑更甚，卻也只能回到自己房中。

　　翻開手中的拳經，他逐漸被吸引住了。

　　歸元拳法有三層，分別對應養氣，磨皮，和鍛骨，陸離手中這本只有第一層養氣境界，各種形貌經絡圖十分詳盡，拳經右側有密密麻麻的注釋。

　　陸離嘗試歸元拳法第一層的運轉路線。

　　一股厚重的勁力在體內流轉，體內的擒龍勁力很快融入其中。

　　陸離取來房內的藥膏塗抹在身上，一股熱意很快滲透進來，歸元勁力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數個周天后，陸離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此時丹田中，厚重如水的歸元勁力已經匯聚了數道，遠比基礎功法快上許多。

　　“照這樣下去，估計再有幾個月，就能養氣小成了。”

　　陸離握了握拳，他決定留在歸元武館。

　　景泰城處於景州北面，臨近肅州，妖魔出沒頻繁，在這裡，手臂上的珠子才可能發揮最大的功用。

　　何況他內心的壓抑，也許只有殺戮，方能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