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圖坐在鍾雄那豪華舒適的老板椅上,雙眼注視著大班台前電腦顯示器裡正播放的一樓大堂實時監控圖像。鍾雄雙手下垂,恭敬的站在白龍圖身後默然陪侍。
監控畫面裡,白樂天正越過李霧草走向電梯,後者則如同市井潑婦一般,發了瘋似的糾集保安一同追求。
“真是個聰明的女人,我都有點舍不得了呢。”白樂天津津有味的看著顯示器,二郎腿翹起老高,手指節奏輕快的敲打著桌面,微微仰其頭來對身後的鍾雄說道。
鍾雄肅然而立一言不發,臉上始終保持著一種謙卑平靜卻並不諂媚的高級敬畏,對主子白龍圖這句自言自語的感慨他並沒有出聲應和,甚至連眼中神色都不曾有過絲毫波動。
人們常說要看穿一個人就要看他的眼睛,但其實真正修煉成精的人物哪個不是雙眼如一潭深水,根本無法從波瀾不驚的水面上看到潭底下的真實風光。
白龍圖對鍾雄的沉默感到很是無奈,於是便加大動度扭回頭來仰臉看著他再度開口說道:“我知道你明白我叫霧草下去的用意,其實當時只要你攔著我也不會執意如此,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小玩笑,說實話要真能起到那個效果我心裡也肯定會惋惜心疼的不得了。咱倆認識這麽長時間也算是相互了解,很多時候你不開口不代表我猜不出你心裡的想法,我知道霧草對於你來說就好像你的女兒,而她對你的感情卻比對父親還要多了一層朦朧的男女曖昧。相信霧草在下樓的那一刻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你卻到現在還在糾結。”
白龍圖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臉上平靜,設置雙眼中還流露出一股淡淡的笑意,然而就是這樣一副和諧平靜的場面,卻讓鍾雄這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許多的老油條身背後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能為大少的計劃出一份力,我鍾雄就算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霧草能為大少獻身那是她的榮幸,鍾雄心裡雖然有些心疼,但卻絕對沒有絲毫怨言。”鍾雄等白龍圖一番話說完,背後西服裡面的襯衫早已完全濕透,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產生一絲變化,微微停頓了一下後便口氣決絕的表起了忠心。
見到鍾雄如此反應,白龍圖臉色微微一笑,好似無奈的使勁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走到一旁吧台倒了兩杯伏特加,回身遞給鍾雄一杯後眯著眼睛開口說道:“放心吧,都說了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霧草這回下去頂多也就是受些委屈,他白樂天要真是個一衝動就生宰活人的莽夫也就用不著咱們在這跟個老娘們似的斤斤計較那點勝算了。霧草那丫頭我一直都十分的看好,真要是出了事情我肯定比你還要心疼。”
鍾雄接過酒杯,努力的在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他知道剛剛自己其實已經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對面那個任何時候都會保持一臉文靜男人骨子裡可是個不能以常理推斷的瘋子。還好今天這位主子的心情貌似不錯,而自己的表現也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走吧,這個時候他們應該也快上來了,好歹人家也是根紅苗正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我這個當堂兄的也不好把事做絕,咱們還是一起去電梯口迎接一下,省的以後有人嚼舌頭根說我不懂得孝悌之義。”白龍圖仰頭一口將整整半杯的俄國烈酒喝盡,放下酒杯跟鍾雄招呼一聲便率先朝辦公室的門外走去。
白樂天邁步走進電梯,手中還掐著李霧草那纖細柔嫩的脖頸,電梯外手持甩棍的保安躺了一地,都是衝上來打人卻反被對方給一擊撂倒。
李霧草被白樂天單手掐住脖子狠狠的按在電梯牆上,她拚命的撲騰著手腳想要掙脫,結果卻隻換來一張扭曲臉上被窒息感覺憋得通紅。白樂天雖然一身武功內力盡失,但對付大堂保安這樣的爛番薯臭鳥蛋還是不在話下,李霧草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顧本分犯上忤逆,他要再不出手給點教訓豈不是丟了百家少主應有的身份威嚴。
叮——!
隨著一聲清脆的鈴響,豪華電梯穩穩停在了英雄大廈的奢華頂層。白龍圖和鍾雄靜靜的站在電梯口等候,看著金屬大門一左一右朝兩旁緩緩的打開。然而就在兩個人還沒來得及瞧清楚電梯裡面情況的時候,卻看見一道黑影掛著風聲呼的一下朝他們迎面砸了過來。
鍾雄反應迅捷,在發現黑影的第一時間便搶步擋到白龍圖身前,想要揮拳擊飛來物護主。然而就在他拳頭剛剛抬起還沒有發動的時候,白龍圖卻一個閃身又擋在了他的面前,伸出雙手穩穩的將那個黑影接在懷中。
原來這道黑影正是已經被白樂天掐得昏迷的李霧草,白樂天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便抖手將她給甩了出來。白龍圖一身武功也自不凡,看清楚之後立刻趕在鍾雄之前將其接下,以免這個聰明女人沒死在白樂天手中卻喪命於鍾雄拳下。
鍾雄看清是李霧草後整張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心裡後怕之余目光狠狠瞪向了正不緊不慢從電梯裡走出來的白樂天。
白樂天一臉淡然的神色,走出電梯後根本連看都沒去看鍾雄和白龍圖一眼,只在與二人擦身而過的當口用眼角余光輕輕的掃了一眼白龍圖,嘴角上勾起了一抹泛著刺骨寒意的微妙弧度。
鍾雄的辦公室裡,白樂天坐了之前白龍圖坐過的那張老板椅,雙腳翹起老高,交叉疊放在身前寬闊的大班台上;白龍圖靠著沙發,雙腿平放,兩隻手枕在腦後,一副自然隨意的慵懶做派;鍾雄依舊侍立於白龍圖身側,李霧草已經叫人抬走醫治,他臉上此時也恢復了那種一貫的恭順表情。
三個男人兩坐一站相對無語,寬敞明亮的房間中在這一刻氣氛顯得無比壓抑,白樂天饒有興致的端詳著並未退出監控畫面的電腦顯示器,而白龍圖則仰頭望著屋頂天棚,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
良久之後,白樂天從顯示器上收回了目光,歪頭睨了一眼正老神在在觀察棚頂吊燈水晶流珠的白龍圖,開口說道:“知道了?”
“嗯!”白龍圖輕輕的回了一聲,眼睛卻並未離開那已經被他瞅了半天的晶瑩珠子。雖然兩個人這一問一答的對話內容極為簡單,但彼此卻都明白對方肯定能明白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兩個人很是默契的都沒有去提之前在大堂發生的那場鬧劇,究竟是誰惡心了誰也只有他們心中各自清楚。
“有什麽打算?”雖然知道這個問題基本等於廢話, 但白樂天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後緊跟著便問了出來。
“逆鱗應該已經行動,我也派出了人手,葉總的本事你清楚,未必會有危險,我知道你懷疑這件事與我有關,但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要說一句真的不是我,因為這樣做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白龍圖稍稍坐直了身子,轉眼看向白樂天,語氣雖然依舊顯得平淡,但字裡行間卻透露出一股令人信服的真誠意味。
白樂天心裡暗覺好笑,感覺眼前這個堂兄不去奧斯卡拿小金人還真是有點屈才,雖然目前無法確定葉姨的失蹤跟白龍圖有直接關系,但卻可以肯定這件事即便不是白龍圖所為,他在其中最少也充當了一個知情者和引路人的幫凶角色。
對於白龍圖的揣著明白裝糊塗,白樂天雖然好笑心裡卻並沒感覺不屑,盡管說都是狐狸就沒必要再講聊齋,但只要那層窗戶紙還沒被捅破,他們就還得按照劇本假模假式的繼續演出。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白樂天也收腳坐直了起來,雙手撐住老板椅的扶手身體前傾,一臉正色的盯住白龍圖等其回答。
白龍圖表情無奈的聳了聳肩膀,雖未開口但意思已經表達的十分明顯,就是接下來他除了等待並沒有其他的打算。
“報警吧。”讀懂了白龍圖反饋過來的信息,白樂天站起身來拿起桌子上的電話,一邊撥出號碼一邊淡淡的掃了眼站在旁邊始終目不斜視的鍾雄,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