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你好你好。”一個盤著頭髮、穿戴整潔的中年婦女熱情地和方伯謙握了握手。

　　“王阿姨，您好。”

　　“電話裡聽就覺得小方文質彬彬的，見了面發現人跟聲音完全匹配，哈哈。”

　　“王阿姨您過獎了。”

　　“這是我女兒，王雅楠。專科學校畢業，目前在網絡學校做小學老師。”王阿姨一邊說一邊把身後的姑娘往前面拉了拉。

　　姑娘臉頰泛著紅韻，身材高挑、皮膚白皙，大眼睛、翹鼻子，精致的五官在一張橢圓形狀且帶著些嬰兒肥的臉上分布均勻。馬尾辮時不時被微風吹拂到臉頰上，身材起伏有致、姿色撩人。

　　“小妹妹您好。”方伯謙微笑著伸出手。

　　“你好。”姑娘也笑著做出回應。

　　方伯謙暗地裡心想，房東戴著自己女兒出來推銷房子了?還真挺有意思，搞的跟相親一樣，這價格還怎麽談?

　　王阿姨眉飛色舞，熱情介紹著倉庫周圍的一草一木，又帶著方伯謙進廠房裡轉了又轉。“小方，阿姨給你講啊，其實看房子最重要是要注意細節，你看這倉庫頂棚上的鋼梁了嗎?都是我找人加固過的，全部都是防腐噴漆。”

　　“是的，這些加固的鋼梁是一體化澆築成型的。”王雅楠也在一旁補充。

　　“其實我還是蠻關注給排水、排風系統的，因為我們需要倉儲食品、藥材類貨物，對排水和空氣濕度是有一定要求的。”

　　“這個你放心，小方，排水絕對沒問題，大功率風扇有四個，你看就在那。”王阿姨怕方伯謙不放心故意用手指著遠方的排風扇說道。

　　“去年給排水公司還在工業區做過排水管道更新，當時施工圖都給到我們各個企業主了。”王雅楠邊說著邊從手機裡調出很多施工圖片，“管道直徑很大，流量有保證。”她指著一個粗大的鋼製管道給方伯謙看。

　　“還有就是一層貨架距離地面至少30公分以上，這也是一道保險。”王雅楠繼續補充。

　　“有烘乾設備嗎?”

　　“這個暫時沒有。”

　　“王總，外牆塗漆顏色、柵欄式樣、門窗的鋁合金結構您要麽都選一下吧?我樣品都帶來了，正好您也在，我們就一起確認一下……呵呵……能看到您可真不容易啊。”裝修公司的李經理小跑著靠近，衝方伯謙笑了笑，然後轉頭對王阿姨說。

　　“今天特意跑過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接待江南大學的高材生，也可能是我們未來的客戶哦。”王阿姨瞄了一眼方伯謙笑著介紹說。“現在都12點了，餓了吧小方?我叫的外賣已經送到老丁那了，雅楠你去門口拿，帶著小方到樓上辦公室吃，蟹粉煲仔飯，我們這的特色。”

　　“李經理，我們去看看樣品，你讓工人去門口拿飯，品嘗一下我們這兒的特色。”王阿姨轉過頭熱情招呼著小李往外走。

　　“你在這兒等我。”王雅楠朝方博謙眨了眨眼睛，飛快地往外走，走近王阿姨身邊時候低聲跟她聊了幾句，然後走向門口的門房間。

　　過了一會兒，王雅楠提著幾個重重的袋子走過來，方伯謙趕快上前把袋子接過來。兩人說著話走進電梯，來到二樓的辦公室。

　　這是一個挑高接近四米的辦公空間，雖然中間有承重的柱子，依然掩蓋不住巨大空間帶給心靈的震撼和衝擊，綠色的矽塗層地面、雪白的牆壁整潔明朗。

　　方伯謙四處打量著，心中暗自吃驚，江州市很多工業區建築從外面看往往平淡無奇，走進建築裡面才能發現別有洞天。

　　王雅楠帶著方伯謙走過很寬敞的大堂來到一片辦公區域，在一個很大的木製辦公桌前落座。

　　“要麽我們等等王阿姨，等她來了一起吃?”方伯謙看王雅楠正要拆食品包裝袋，提醒說道，由於空曠，說話時房間裡響著嗡嗡的回音。

　　“我媽跟李經理邊吃邊聊，有很多樣品需要確認呢。李經理下午有事兒馬上要回去。”

　　“我能拍張照片嗎?跟我的合夥人介紹一下。”

　　“當然，你拍吧……幹嘛拍我?”王雅楠知道方伯謙鐵定已經把自己框進了取景器，所以眉頭微微皺了皺，但依然把打開的飯盒推到方伯謙跟前。

　　“我希望我的合夥人對房東也能有充分的了解。”方伯謙發現自己的小動作被對方識破，放下手機，尬笑了一下。

　　“大學裡的女孩兒什麽樣子?”

　　“不太關注，不了解。”

　　“什麽?你屬於大學裡不食人間煙火的一股清流嗎?”王雅楠睜大眼睛。

　　“大一的時候我室友為女孩兒跟別人打過架，搞得大家有心理陰影。”

　　“屬於類似宮鬥戲裡的某種政治和權術嗎?”王雅楠黛眉微挑。

　　“我室友是個見義勇為的好人，但大一的時候青澀懵懂，且有搞裝潢的業余愛好，喜歡在人家樓頂裝大寫鎏金的B。”

　　“你說的你室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讓我回憶一下……嗯~我是搬磚的配角，搶不了主角的風頭，我室友財大氣粗能平事兒，當時就跟著出手了。”

　　“嗯，確實是個好故事……呵呵。”王雅楠嫣然一笑，沒再細問。

　　“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那我能提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

　　“你媽媽姓王，你也姓王，你是隨媽媽的姓，還是你爸爸也姓王?”方伯謙說完，夾了一大塊蟹肉送進嘴裡，“嗯嗯，好吃……”一邊吃著，一邊豎起大拇指。但他抬起頭時發現王雅楠臉上的笑容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失。

　　“我問的是關於別人的問題。”王雅楠神態平靜地說道。

　　“可我回答的是我的歷史。”

　　王雅楠聽到方伯謙的回話，稍微沉默了一會兒:“我本來姓唐。”

　　“我是後來改的媽媽的姓。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今年才6歲。你明白了嗎?”王雅楠皺著眉頭輕聲說道。

　　“你覺得我明白了，那就算我就明白了吧。”

　　看著方伯謙故意裝傻充愣的樣子，王雅楠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繼續解釋道:“我媽媽和我爸爸平分了兩個工廠，但由於我媽能力有限，最終還是把企業家做成了房東，隔壁的那個工廠原本也是我們的，但現在被牆隔開賣掉了，只剩下現在這個倉庫。”

　　“哦。或許因為那個時候你太小，如果是現在情況或許完全不一樣。”方伯謙安慰對方。

　　“不知道，這個世界不接受假設。”王雅楠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同病相憐，同感，生活確實不接受假設。”

　　“什麽?你有和我相似的經歷?”聽到方伯謙的回話，王雅楠靈動的大眼睛下意識地眨了眨。

　　“我家原本有一個農場和一個肉類加工廠，後來我媽生病了，我爸的心態沒控制好，發展有點兒激進，因為不懂金融，把工廠做了抵押融資，結果那一年突發動物疫病，工廠直接被拿去抵債，後來複盤整個過程，發現融資協議、融資利率都踩了很多被人挖好的坑。”

　　“所以你學了金融專業?”

　　“是的，與此有很大原因。”

　　聽了方伯謙的介紹，王雅楠埋下頭吃起東西，陷入了沉思。

　　“你爸爸的工廠現在發展的好嗎?”方伯謙平靜地問道。

　　“正在衝業績，想上市。”

　　“哦。”

　　“你們為啥租這個倉庫?”王雅楠忽然話鋒一轉。

　　“想做藥品。”

　　“醫藥行業門檻應該很高吧?”

　　“原料藥還行，主要經營定義為保健品的藥品，算是鑽了個空子吧。”

　　“你是老板嗎?”

　　“我不是，我同學是……嚴格意義上講是我同寢室裡的兄弟，我只是小股東，而且我的一部分股份也是他借給我的。”

　　“是嗎?”王雅楠再次睜大眼睛，看著方伯謙。“你是幫他打架嗎?”

　　“是的。”

　　“哦，原來如此。”王雅楠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你明白什麽了?”

　　“明白了就是明白了。”王雅楠抿著嘴笑。“金融專業的高材生搞藥品生意，是看到了什麽商業機會嗎?”

　　“是的。有危機就一定也會有機會。”

　　“危機?跟現在的T型流感有關嗎?”

　　“有，但不全是。”

　　“還會出現其他病毒?”

　　“我另一個室友的研究結果是，大概率會有。甚至有些動物感染的病毒也會影響到人……”

　　“哦?”王雅楠呢喃了一聲，沒往下問。

　　王雅楠雖然感興趣，但對於可能跟商業秘密有關的敏感問題，如果對方不主動說，自己也不會主動去問，她是那種邊界感很強的女孩兒。

　　“你覺得你們倉庫最大的缺點是什麽?”顯然方伯謙沒有忘記此行的真正目的。

　　“貨物出入口在倉庫一側，不像有些倉庫進出口分布在建築相對的兩側，如果貨物進出流動頻率特別高，這就是一個缺點。如果從安全和便於管理的角度考慮，則是一個優點。”

　　“嗯，那最大的亮點呢?”方伯謙拿出筆記本電腦，邊問邊記錄。

　　“最大的亮點?這次是裝修倉庫的同時發出的招租公告，考慮到客戶可能有自己的內裝要求，如果讓裝修公司一起辦，有價格優勢，同時也給客戶提供了便利和個性化服務……”

　　“辦公區劃出一塊做為生活區域，這個可以嗎?”

　　“當然可以，如果確定租的話隨時可以找李經理詳談。裝修工人設備目前都在，費用肯定比從外面找便宜很多的。”

　　“裝修的費用你們能承擔一部分嗎?”方伯謙試探性地問了問。

　　“如果合同簽兩年以上的話我們可以承擔三分之一。當然也是我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要知道，裝修是沒有上限的。”

　　“這您放心，內裝規模不會太離譜的。具體簽多久我要和我老板再確認一下，至少一年以上的話您這邊承擔五分之一，您看行嗎?”

　　“嗯，可以，沒問題……”王雅楠點了點頭。

　　“當然我會再找一家裝修公司來比價，如果價格比李經理的報價低的話，我們會采用自己的供應商，這沒問題吧?”

　　“沒問題。”

　　“另外，一樓的一部分我們能改造成包裝車間嗎?我看倉庫也挺大的，空間我們用不完。”方伯謙繼續問道。

　　“只要不是有汙染不符合環評的生產加工類車間，其他的都可以。”

　　“嗯，王小姐爽快。那麽租金呢?還能再便宜多少?”方伯謙還是問出了那個他最想問的問題。

　　“4萬6一個月。”

　　“我目前找了三個房子，您的租金是最貴的，如果調整到其他兩家之間的區域，我有很大的把握說服我老板。”

　　“4萬3”

　　“還是高。”方伯謙笑著搖了搖頭。

　　“那你說吧，希望我報價多少呢?”王雅楠問道。

　　“4萬。”

　　聽到方伯謙要求的價格，王雅楠笑著輕聲說:“失陪一下，馬上回來。”

　　過了一會兒，遠遠的電梯門打開，王阿姨和王雅楠一前一後走出來，走到方伯謙身邊落座，然後笑著說道:“小方，價格雅楠剛剛跟我說了，其實按照我本來的想法，這麽大的場地，加上我們自己的裝修投入，沒有4萬5我肯定是不答應的，但你給我們留下的印象非常好，踏實、穩重、幹練，我想租戶的這些品質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如果確定用這個房子，你們也一定能幫我們把它照顧好，對嗎?所以只要雅楠同意，我就沒有任何意見。”

　　王雅楠看著自己的媽媽，只是笑，不說話。

　　“請您放心，如果合作的話，我一定像您那樣盡心盡力把房子保養好、維護好。謝謝雅楠妹妹，王阿姨的信任。”

　　幾個人彼此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後，方伯謙起身辭行:“雅楠妹妹，王阿姨，那我先回去了，也早點跟我老板商量一下。”

　　“別老是‘妹妹’、‘妹妹’的叫，她沒比你小多少，就叫雅楠就行。對了，我弄了一箱蟹子給你帶回去，雅楠說你愛吃我們這個特產。走，我們去樓下拿……”王阿姨的熱情弄的方伯謙有點兒不好意思。

　　母女倆把方博謙送到停車場，方博謙接過一大箱蟹子道了謝，依次跟母女倆握手告別，當握住王雅楠的手的時候，他莫名感覺她的手好軟、好溫暖。

　　方伯謙來到一輛智能電動車旁，這輛車是潘星的，確定創業之後，幾乎成了公司的通勤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方伯謙覺得母女倆帶給自己的感覺似曾相識，如果順利簽約的話，自己確實努力幫公司實現了利益最大化，母女倆卻沒因為自己的刻薄和斤斤計較表現出任何反感，這讓他莫名的覺得有些歉意，母女倆，尤其是王雅楠的真誠，還有她們的經歷，讓方伯謙內心生出一種想多幫幫她們、多給她們一些關照的衝動，“還好，來日方長。”方伯謙這樣對自己說。

　　方伯謙啟動自駕系統，收起方向盤，做好一個匯總了三家倉庫詳細信息的表格，發送給了其他三人，然後附帶一句話:“你們先看，回去聊。”

　　然後調出方向盤，接管車輛駕駛權，猛踩一腳油門，車子風馳電掣地向學校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