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竹林,火焰的濃煙滾滾如黑龍搖擺,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竹屋前,沈秋靜靜的望著居住了十五年的院子,手裡的火把還燃燒著火焰。
林霄離開後,沈秋便點燃了居所,火焰吞噬了一切。
大火燒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方圓數百丈盡數成了廢墟,只剩淡淡的煙霧繚繞。
天麻麻亮,連剩余的煙霧也消散殆盡,風帶走了一切。
沈秋光著膀子,挽起袖子朝廢墟外面走去。卻沒有多久,便停了下來,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把寒氣逼人的劍。
一人一劍,立於天地間!
周圍不斷湧現出黑衣蒙面人,統一的著裝,統一的殺氣,將沈秋團團圍在了中央。
只有一人與眾不同,並沒有蒙面,大大方方的站了出來,抬手示意一眾人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沈老,好久不見。”
來人目光陰森,嘴角卻夾雜著一縷笑意,朝沈秋行了一個後輩禮。
跟其他殺手不一樣,此人身上並無殺意,言語間就像是朋友相遇,打個招呼。
沈秋掃了一眼來人,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沒想到第一樓會派你來,哦不對,我想想,現在應該叫新盟宗才對。”
沈秋略帶嘲諷的看著眼前這個青年,笑道:“當年真不應該救你。”
三十五年前,他曾救過一批第一樓的雛鳥,年齡均不過七八歲。當時有四個小孩在殘酷的鬥爭中脫穎而出。卻受了極其嚴重的傷,眼前這個人,就是其中之一。
沒想到今日再見,卻是一番如此畫面,當真世事難料。
“沈老,當年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且今日任務在身,恕我今天只能忘恩負義了。”
青年代號西門,背後也是印著西方的西字,代表著他的身份。
他們是殺手,一群沒有情感,唯一有的,只有目標的頭顱,服從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是他們的最高理想。
縱然是沈秋有恩無他,但現在。現在他眼前的只是一頭待宰的肥羊罷了。
“既然抱歉的話也說過了,那就動手吧,難不成你以為我會束手就擒不成。”
沈秋一臉平靜,並沒有怪罪之意,事實上,他並不認為西門有什麽錯。
他本來就是殺手,一直都是,自己縱然救了他,也改變不了他的身份。
事實上,當年自己救的四人,正是如今赫赫有名的東南西北四大金牌殺手。而有能力殺他的,也只有金牌殺手,換誰來都一樣?
“沈老,在你死之前,宗主有兩件事想知道,還請沈老告知。”
西門目不轉睛的盯著沈秋,眼神如炬,如兩道利刃插進了沈秋的心臟。
沈秋一聲冷哼,不經意後退了半步,心中驚駭。
眼前這家夥的武功,多半已經先天中期的境界了。
更可怕的是,這家夥居然練出了“勢”來。一般先天高手能達到巔峰境界,都是在某一方面很有天賦,而這種天賦隨著深入挖掘,就會接近天道。
比如西門就是天生的殺手,不過三十便已經領悟出了“勢”的存在並且加以利用,只要繼續深入下去,便會形成殺神領域。
這種領域相當可怕,一旦展開,縱然敵人境界高於自己,但在領域范圍內,依舊會被壓製,除非對方也擁有某種領域。
但能擁有領域之力的,萬裡無一,除了三百年前的送君天理,凌天皇帝等少數幾人,再沒聽過。
而自己,這些年為了壓製暗疾,雖已痊愈,但武功已然止步先天小成多年,再難有寸步精進。
“倒真是有趣,不妨說於老夫聽一聽,水晶樓不是一向跟你們走的很近嗎?”
西門一臉嚴肅,問道:“十五年前,沈大人不辭而別,一同消失的還有凌天劍。與此同時,后宮有一位叫蘇菲的婢女人間蒸發。”
“巧在前段時間,宗主曾請隱門高人替宣帝看過相,高人曾言宣帝尚有血脈在世。所以,宗主懷疑是宣帝將凌天劍交給了你,當然,還有太子殿下。”
說道太子殿下四個字,西門目光如電,死死的盯著沈秋。
沈秋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嘲笑道:“你們宗主還真是奇人,天馬行空,什麽陰謀都能扯到我身上來。不過讓你們失望了,凌天劍失蹤與我無關,至於太子殿下,哈哈哈……煩請替我問一問你們宗主,為什麽這麽肯定就一定是太子呢,有沒有可能是公主……哈哈哈。”
說罷,沈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樂的合不上嘴。
“西門小子,還是讓我試試你幾斤幾兩吧!”
說罷沈秋手中長劍發出一聲驚龍咆哮,滿天劍光割碎虛空,以沈秋為中心四散開來,劍氣破空,無差別進攻!
劍落星辰!
西門身影一退,避開了這一擊,其他殺手就遭殃了,雖然險而又險的避開了要害,卻多多少少都掛了彩。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沈秋再出殺招,袖口飛出三枚毒針。
破空聲響起,三名殺手皆中招,僅僅刺進皮膚兩寸,毒素便迅速蔓延。
一旁的西門當機立斷,一刀砍掉了那人一條手臂,算是保住了心脈,救了他一命。
另外兩人卻慘了,銀針分別刺中右胸和下腹,未能及時補救,當場血管發黑。
照這情況,不出片刻,便會毒素攻心而死。
其他人見狀均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前這個人比他們還要狠,出手就是致命一擊。
困獸之鬥,必然會迎來凶猛的反撲,所有人心中了然。
“沈老好本事,好生厲害的毒針!出手便傷了我三位小兄弟。”
西門冰冷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抬手間一把短刀帶著狂風,在鐵鏈的控制下隻取沈秋心臟。
速度之快,沈秋竟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待沈秋聽到破空聲的一瞬間,短刀透著寒光已經逼近自身兩丈距離。
眼看躲避來不及,他連忙抬起手中劍,運氣真氣,護住心口的位置。
“叮”的一聲,刀尖直刺劍身,劍身如弓弦般彎曲。
一股龐大的衝擊力震的沈秋五髒六腑顛倒,若不是驚龍神功的奇妙之處,他將一半的力量引導至地下,恐怕不死也要重傷。
差點一擊就敗下陣來!
縱然如此,沈秋“噔噔噔”倒退十步,才抵消了這波衝擊力。
好可怕的後生,不愧是先天中期的高手。
今日自己必死無疑了,盡管早已經有了這個覺悟,但生死面前, 沈秋縱知天命,也難以做到面不改色。
毒針只能出其不意,在對方有了防備之後,效果就沒那麽明顯了。
“殺!”
冰冷的命令下達,剩余的黑衣人頓時飛身而上,手中殺招盡顯,招招致命。
沈秋以一敵十,瞬間與這群殺人如麻的劊子手纏鬥在了一起。
場中一片混亂,廝殺聲,武器碰撞聲,時不時血肉飛濺,劍劍交擊,如惡龍咆哮。
縱然他武功高強,但面對這麽多死士一般的殺手衝擊下,身上也不免劍痕累累。
然而,沈秋也不是一般人,愣是殺出了重圍,腳下留下了數道死屍。
此時此刻,他已經殺紅了眼,根本不在乎生死,寧可挨上一劍,也要給敵人致命一擊。
不過半刻,蒙面殺手僅剩三人,而沈秋,則早已成了一個血人,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大局已定!
沈秋心灰意冷,自己招式盡出,直到這一刻,躲在一邊看戲的這位金牌殺手還沒怎麽出手。
讓底下的人動手,恐怕也是報著練兵的目的,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反觀自己,毒針,飛鏢,甚至連霹靂子都使了出來,已經無計可施了。
能乾掉這麽多人,已經是他的極限。
罷了罷了!
沈秋微微一笑,卻也釋然了這一切。
“沈老,走好!”
西門目光陰森如蛇,緩緩開口,臉色微微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縱然他殺人無數,老幼婦一視同仁,但殺救命恩人,卻還是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