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斯衛老爺已年過甲子,聽到管家的稟報後,正在寫毛筆字的手一頓,緩緩抬起頭來。
“送信?”
衛老爺沉思起來,來回踱了幾步。
如今承天城人心惶惶,尤其是他們這些中立派,更是坐立不安。
孟老賊圖謀皇室已久,朝中官員更是分立三派,大部分均為孟老賊執其牛耳。
對抗一派死的死,換了一批又一批,要不是還有幾位年過八旬的國老身擔要職,恐怕早就被拉下台了。
而他們中立派雖沒有表態,卻也在各種威逼利誘下苦不堪言,行如驚弓之鳥。
“是的老爺,那個少年就在門口等著呢。”
管事的回應了一句。
“少年?你是說,來送信的是個少年?”
衛斯眉頭緊鎖,不知為何,直覺告訴他,此番恐有大事發生。
“快,快叫他進來。”
似乎想起了什麽,衛斯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手忙腳亂的整理了一下衣袖,示意管家趕緊去請人。
管事的一愣,心道今天老爺是怎麽了,他來到衛府十多年了,還從來沒有見過自家老爺如此緊張失態過。
“慢,我親自去。”
想了想,衛斯似乎覺得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又阻止了管事,平複了一下心情,深吸了一口氣,親自朝大門走去。
一路上心思電閃,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浮現。
林霄此時靜靜的坐在台階上,正在想明天應該去哪裡逛一逛。
轉念他又想到任務完成後就得回去,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次出來,不由得就心情鬱悶起來。
嗯?
似乎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霄站起身,稍加整理了一番衣衫。
“你……少……”
衛斯在看到林霄的瞬間,頓時腦子“嗡”的炸開了一般,驚喜交加。
平複下去的心情也再度劇烈起伏著。
但話到了嘴邊,衛斯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林霄好奇的打量著眼前這個舉止怪異的老人,不過看穿著,應該就是禮部尚書衛老爺無疑了。
不過這真是禮部尚書大人嗎?怎地是這般奇怪,絲毫沒有禮儀大家的風范呀。
凌霄自然不知道,就算換作是當今皇上,恐怕此刻也淡定不了。
“您就是衛爺爺吧?”
林霄鞠躬行了一後生禮,平靜的開口。
衛斯連忙上前扶住林霄,仔細打量起來。
太像了,雖有些許變化,但眉宇間,完全就是凌顯少年時的模樣。
“趕緊備茶,公子請!”
感覺到自己的失態,衛斯連忙招呼管事的仆人們備茶。
隨後又吩咐道:“今天衛府閉門謝客。”
管事的應了一聲,連忙安排起來。
衛斯領著林霄朝正廳走去,目光複雜。
“沈老身體可好?”
路上,衛斯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感慨萬分的神情。
若不是十年前收到沈秋的信件囑托,他恐怕根本不知道,宣帝竟還有一子,流落在外。
凌家終究還保留了一絲希望。
衛斯強壓著激動的心情。
林霄心道果然,外祖父與這位衛老爺是舊識,當下也倍感親切起來。
“外祖父他身體無恙,一切都好,有勞衛爺爺掛念了。”
林霄說罷,好奇的問道:“衛爺爺跟我外祖父很久之前就認識嗎?”
“外祖父,原來如此啊……”衛斯摸了摸胡子,似乎想起了什麽,哈哈笑道:“何止認識,你外祖父當年與我可是八拜之交,不過這個老東西居然十多年沒回來看看,當真是……唉!”
說到最後,衛斯自己也不知道是埋怨,還是同情。
話說間,兩人已經來到了正堂。
剛坐到椅子上,林霄想起來此行的目的,連忙從懷裡掏出信來,遞給了衛斯。
衛斯拿過信,並沒有拆開,反而放在了一邊,跟林霄聊起了別的:“公子周徒勞頓,來到承天后可有住處?”
林霄放下手裡的茶杯,不假思索的回答:“在一家客棧住下了,對了,衛爺爺,你不看下外祖父給你寫的信哇。”
“呵呵,不忙,今晚再看也不遲。倒是公子既然來了,又豈能繼續在客棧住著。這樣,我立馬給公子安排住處,公子在這,就跟在自己家一樣。”衛斯說著,朝管事的擺了擺手。
“衛爺爺,這趟下山,我是跟朋友一起來的,他還在客棧呢,既然信已經送到,我也就不打擾了。”
林霄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妥當,一臉歉意的婉拒了衛斯的好意。
這個人雖然跟他外祖父關系匪淺,但林霄總覺得這個老頭看自己的眼神不對。
就像是……林霄一陣惡寒!
“這是哪裡話,才剛來就讓你回去,你外祖父不得怪我沒有待客之道。至於你那位朋友,明天我差人把他一起接過來就行了,就這麽定了。”
衛斯不容置疑的笑了笑,揮了揮手,根本不給林霄反駁的機會。
“那好吧。”
林霄有些無語,外祖父的這位朋友實在是太客氣了點吧……
是夜, 林霄實在住的生疏,完全沒有困意,雖然這裡的床很軟,很舒服,但自己實在不習慣。
在千恩萬謝中打發了下人,林霄偷偷飛身上了屋頂,翹著二郎腿躺下,望著天上的星夜發起了呆。
長這麽大沒住過這麽好的床,真體會到了,卻反而不如白竹林的屋頂舒坦。
同樣難以入眠的可不止林霄,衛斯今晚更加煎熬。
書房內,衛斯手裡拿著沈秋寫的信,在昏暗的燈光下,臉色變了又變。
信中所寫,少帝志在江湖,對朝廷之事並無興趣,尤其兵法和帝王心術,完全沒有天賦,亦沒有學習的欲望。
如今少帝已經年滿十五,是時候歸還凌天劍,讓其於江湖中歷練一番。
也許江湖,未嘗不是一條重返朝堂的捷徑。
百竹林將毀,沈某人使命已完成,此生再無憾也。
見信如人,衛兄珍重!
撫摸著桌子上被黑布緊緊包裹的劍匣,衛斯目光閃爍不定。
他沒想到,沈秋居然將少帝培養成了一個江湖浪子。
衛斯恨的牙癢癢,這幾年他一直等著這一天,等著沈秋與少帝歸來,重返朝堂。
屆時只要凌顯一道天子詔書,便可為少帝正名。
只要處理得當,推翻孟老賊並非難事。
事實上,朝廷上下雖然以孟老賊為馬是瞻,但大部分都是趨於孟老賊的威逼利誘,也並非鐵板一塊。
凌家三百年底蘊之深,也絕非一朝一夕便能倒下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然的話,凌家早就被滅滿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