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長柏和長楓出來時，二人模樣還可以，至少走路比較穩當，沒多說，直接分兩輛車回家。

　　墨蘭和長楓坐在一輛車上，林噙霜是妾室身份不能隨意出來，只能由墨蘭代表。

　　看著哥哥蒼白的臉，墨蘭還挺心疼的，拿出車上準備的吃食，“哥哥，你先吃點，等回家再好好吃一頓。”

　　長楓毫不顧忌形象，拿起來就吃，還說著:“還是妹妹有心，可把我餓壞了，之前帶的吃食都凍的硬硬的，太難吃了。”

　　墨蘭憐惜的看著長楓，“哥哥，你慢點，喝點水。”

　　接連吃了好幾塊糕點，又喝了半壺溫水，長楓才抹了抹嘴巴，躺在車位上，“終於飽了。”

　　墨蘭小心翼翼地問道:“哥哥，這次考的怎麽樣?”

　　長楓想了想，“自我感覺還可以，但不到最後不知道結果。”

　　一場考試下來，自家哥哥居然說話都穩重的許多，要是以往考的好了不得吹上天。

　　墨蘭微笑道;“哥哥覺得沒問題就行，現在不要多想，回家好好休息，養養身體。”

　　馬車到家後，強撐著沐浴更衣，長楓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安頓好長楓後，墨蘭出來一打聽，長柏也是同樣，回來就睡著了，看樣子科考也是一門體力活。

　　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長楓才緩過來，沐浴更衣後又是翩翩少年郎。

　　林噙霜為他準備了一大桌好吃的，說這兩天太辛苦了，得好好補一補。

　　皇榜還有十幾天才會公布，剩下的時間沒有了學堂的限制，長楓徹底撒歡了，天天出去與人飲酒作樂。

　　莊學究已經在會試的時候，離開汴京回老家了，無論是莊學究還是莊夫人，都教會墨蘭很多東西，就憑墨蘭的文采不輸進士可知他們付出了多少心血，臨別時墨蘭和莊夫人依依不舍，灑淚而別。

　　就在考生們焦急的等待中，農歷三月來臨。

　　隨著會試放榜的日子接近，整個汴京城都變得熱鬧異常。

　　由於此時正值杏花開放的季節，所以會試的榜單也被稱作杏榜。

　　放榜當日，東華門被擠得水泄不通。

　　東華門是屬於皇宮大內的一部分，隸屬於東宮太子寢室范圍的外牆，不過因為會試放榜的特殊性，所以這裡向來都是朝廷選擇會試張榜的首選地點。

　　當然，之後殿試的結果，也同樣是在這東華門牆處張榜。

　　有的人為了能夠看到榜單，甚至直接爬到了樹上。

　　當然，像樣的勳爵人家是不用親自去看榜的，直接在貢院前的酒樓等候，派家丁去看榜就好了。

　　酒樓的老板也是很會做生意，樓上的雅間都被冠以“獨佔鼇頭”“一舉奪魁”的名稱，平時這樣的雅間也就是幾貫錢的消費，今天直接要價到百十貫，就這還很難搶到，需要提前預約。

　　那些商賈就是再有錢也訂不到，一般都留給官員跟勳貴。

　　放榜當日，全家人起了大早，準備兩輛馬車，大娘子急著看皇榜出門時崴了腳，只能由明蘭代勞和長柏、如蘭坐一輛車，墨蘭和長楓、林噙霜坐一輛車，這是長楓的大日子，林噙霜特地求得盛紘恩準才能出來。

　　來到貢院廣場，又是人頭攢動，根本無法靠近，將馬車停在廣場邊緣，長柏和長楓領著幾個小廝在人流中推搡著，艱難前行，一同前往看榜。

　　“仲懷，這裡”

　　長柏發現顧廷燁與小廝石頭也在人群中，揚手大聲招呼。

　　“則誠，讓我好頓找。”

　　顧廷燁撥開人群，匯攏過來。

　　紅日初升，東華門緩緩打開，一隊兵丁護著兩個官吏來到張榜處，人群開始騷動，兵丁隨即列隊圍成半圓，將看榜之人攔在外邊。

　　裡面的兩名官員，手持皇榜，按照順序一張一張貼了起來，當全部張貼完畢後，從貢院裡出來一個個報喜的報子，手拿喜報向四處奔去。

　　黑壓壓的人群不時爆發出歡呼聲，每當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我考中了。”

　　頓時就會引起周圍人羨慕到死的目光。

　　當然，也有人找遍了榜單都沒有發現自己的名字，絕望失落地離開貢院。

　　杏榜上下完全是兩種人生，考不上管你以往有多麽驚才絕豔，也就是個舉人，考上了，就直接晉級為士大夫階級。

　　在宋朝士大夫簡直不要太爽，刑不上大夫說的就是宋朝，不像明朝，弄不好就要被皇帝拉出去打屁股。

　　宋朝的士大夫不僅年薪極高，各項福利待遇也堪比後世的公務員，基本只要不造反，混個衣食無憂是不成問題的，像盛紘最大的願望就是熬到七十歲，混一個三品榮休，在職時的福利待遇，一樣不少。

　　宋朝官員有多富有?據說司馬光等人見德才當時首屈一指的一介名士邵雍，一貧如洗，實與大學者的身份不匹配。於是富弼和司馬光竟然組織一些退休官員，合資為他在洛陽天宮寺西天津橋南興建了一座面積碩大的莊園。

　　相傳邵雍莊園內小橋流水，田連阡陌，單住房就有三十多間。

　　由此可見，宋代官員多有錢。

　　榜單貼完長幾十米，人群中不停地流動，這也讓看榜的時間加長。

　　兩輛馬車上，明蘭、如蘭和墨蘭都在焦急的等待著，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近一個時辰，終於長柏的小廝從裡面高興的跑了出來，還高喊:“我們二公子中了”

　　如蘭高聲的又問了一遍，“是長柏哥哥中了嗎?”

　　小廝回答道:“是的。”

　　如蘭和明蘭聽了，高興的抱在一起。

　　會試是沒有排名次的，所有上榜的都會被稱之為“貢士”，只有第一名會被點為“會元”。

　　考中了“貢士”就有資格參加接下來的殿試，而殿試是不罷黜考生的，也就是說只要上了杏榜，最差也能博得一個“同進士出身”。

　　墨蘭看著前面的馬車，如蘭和明蘭高興的樣子，心沉了下來，長楓還是沒中嗎?自己做了這麽多努力，還是無法改變嗎?

　　看著林噙霜的臉，也有些陰沉，墨蘭拉著母親的手，安慰道:“母親，哥哥還未出來，再等等。”

　　等了不到十分鍾，長楓的小廝也興高采烈的跑了回來，對林噙霜和墨蘭說道:“姑娘，我們公子也中了。”

　　“當真，啊！”墨蘭重重的出了一口氣，用力抓住林噙霜的手，興奮的叫喊著:“小娘，哥哥中了，哥哥中了。”

　　林噙霜已經淚眼朦朧，“楓兒中了，我的楓兒中了。”

　　母女兩個高興的抱在一起，“娘，我們以後就有依靠了。”

　　高興後，墨蘭問小廝，“我哥哥呢，怎麽沒出來?”

　　“稟姑娘，公子正在和小公爺和顧公子看榜，應該馬上就會出來了。”

　　林噙霜說道:“都中了，還耽誤什麽?趕緊回家報喜呀，你趕緊把公子叫回來。”

　　墨蘭攔住小廝，對林噙霜說道:“娘，不急，小公爺和顧公子都是哥哥同窗，等他們說完話自然就會出來，我們等等。”

　　林噙霜點點頭，笑呵呵的說道:“墨兒，這幾年多虧你看著楓兒，要不然以他的性子是沉不下心學習的，今天也就不會金榜題名，最大的功臣是你呀。”

　　“娘，那是我嫡親的哥哥，只要他好，我辛苦點沒什麽，以後我們的日子會更好的。”

　　一考躍龍門，從此士大夫。

　　以後再稱呼長楓就要稱呼老爺了，而且還是官老爺。

　　此時東華門門前正在上演一副榜下捉婿的鬧劇，也算是汴京城的老傳統了。

　　特別是那些豪商，這可是一個可以獲得階級提升的捷徑，付出的代價也僅僅只是一個女兒，外加一些財物而已。

　　勳貴們也沒有閑著，帶著家丁上演了一出搶人大戰。

　　不少汴京民眾把這個當做是保留項目來看，一個個看得津津有味，只能說，古代民眾的娛樂生活真是太貧乏了。

　　遠處。

　　齊國公府的馬車裡，齊衡與他的父母，齊國公、平寧郡主坐在一起，此時，三人正心情忐忑之時，卻是聽到了一陣敲擊窗聲。

　　“咚咚！”

　　“快！快說！我兒這次會試到底中沒中?”

　　才剛一聽見這異響，齊國公就一個激靈，直接張開嘴，對著外面的來人問道。

　　外面敲窗的那是齊衡的貼身長隨不為。

　　此時，不為在聽到車廂裡的問題時，頓時就是一陣尷尬！

　　“老.....老爺！”

　　不為先是與身後的幾名同伴互相對視了幾眼，而後在眾人皆是有些不自在的表情下，艱難地回道:“老爺，我們這次……都沒有看到少爺的名字。”

　　不為的話說的極輕，仿佛是怕驚擾到了車裡的那幾人般。

　　不過，縱使是不為的聲音是多麽的輕，在他的話說完之後，整個齊國公的車隊立馬就是安靜了下來。

　　旁邊，所有目睹了不為等幾人臉色的下人們無一不是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是木雕般根本不出一言。

　　很明顯，他們也是猜到了齊衡此次的成績如何。

　　——那自然，是落榜了！

　　車廂裡。

　　聽到這個消息，齊衡的臉色還是變得慘白了起來！

　　不僅是齊衡失色，一旁的平寧郡主更是立即就拉下了臉，閉上眸子，整個人的氣場更是變得無比的凝重。

　　“咳咳......咳咳”

　　眼見氣氛越來越凝重，齊國公也只能是想著法子調節道:“這也不算什麽！”

　　“衡兒這次沒考好，來年繼續也就是了！”

　　“也......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齊衡畢竟是齊國公膝下唯一的孩子，且又是這般優秀，故而他自然也是極為心疼的，眼見自家娘子因為失望而一言不發，齊國公也會能是自己上場，故意用話來安慰齊衡了。

　　“是，父親！”

　　齊衡低下頭:“是兒子辜負了父親和母親期望！”

　　“兒子......有錯！”

　　“唰！”

　　聽見齊衡這話的平寧郡主猛地抬起頭來，睜開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但卻沒有說話，只是那麽輕輕一瞥，就再度是閉上了眼睛。

　　不過，看她那握著團扇而深陷的指甲，就已經是能知道她的心裡到底是有多激動了！

　　“呀！”

　　“衡兒！”

　　齊國公有些心疼地看著面前低頭認錯的兒子，見他始終不敢抬頭，一時間也是有些急了！

　　“唉，行了！”

　　齊國公推了推自己娘子的手腕，示意著她張口說幾句話來。

　　他知道，齊衡之所以不敢抬頭，最主要的原因則就是平寧郡主沒有發話，在齊國公府裡，平寧郡主才是唯一的當家人。

　　至於齊國公，不過是撐門面的工具人而已。

　　不過，齊國公和平寧郡主之間，倒也是有真感情的，或許，以前還會因此而產生矛盾，但時間久了，怕是他們二人已經是習慣了各自身邊有著對方存在吧。

　　最起碼，自齊衡懂事以來，就沒見過家中雙親紅過臉。

　　“你快來說幾句！”

　　齊國公看著平寧郡主，用眼神示意著她說話。

　　“行了！”

　　看到自家官人焦急的模樣，平寧郡主也只能是暫時平複自家內心的波瀾，開口說了一句。

　　“衡兒，你...起來吧！”

　　到底是心不順，平寧郡主在說過這一句後，頓時就是對著外面的把式吩咐道:“走吧，咱們回府吧！

　　當馬車經過盛府馬車時，齊衡見長柏和長楓已經回來，周圍還圍著恭賀的人群。

　　“恭喜，長柏兄”

　　“恭喜，長楓兄弟，你們盛家兩兄弟同登杏榜也是一個佳話呀。”

　　齊國公神色一動，開始對著齊衡問道:“衡兒，這盛家兄弟，可就是你那同窗盛長柏?”

　　“不錯！”

　　聽得自家父親提起這茬，齊衡頓時就是心生喜悅。

　　“父親，聽這外面的話，似乎是長柏兄和長楓兄弟已然中榜了！”

　　“哦！”

　　齊衡對平寧郡主說:“母親，長柏和長楓都中了，我應該下去恭賀一下。”

　　平寧郡主說道:“去吧，早去早回。”

　　齊衡面色欣喜的跳下馬車，向著盛家馬車的方向走去。

　　“咦?衡兒怎麽……”

　　見到齊衡這副模樣，齊國公也是有些奇怪了。

　　“哼！”

　　此時，平寧郡主卻是忽的睜開了雙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你這老頭子！”

　　“你這寶貝兒子根本就不是想要去給同窗賀喜！”

　　“而是想跟他那心上人見上一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