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盛紘要上家法,墨蘭以前只是聽過,從來沒見過,心中還有些小期待,但臉上則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明蘭和墨蘭也被嚇得臉都白了,她們是真的害怕。
動家法也把王大娘子和林噙霜嚇個半死,又不敢求情,只有可憐的看著孔嬤嬤。
孔嬤嬤微笑著說道:“盛大人,不必如此生氣,這點錯誤還不至於動家法。”
盛紘剛剛只是做個樣子,看孔嬤嬤的樣子,知道這事必須要責罰,否則被傳出去說盛家家風有問題就麻煩了,想到這,說道:“嬤嬤,既然犯錯了,就要處罰,現在幾個姑娘在您座下學習,如何處罰您說了算。”
孔嬤嬤謙讓了一下,說道:“既然這樣,老身就說了,說的對不對也請各位多擔待。”
面向跪著的三個女孩,目光瞬的銳利起來,肅殺寒冬般的視線掃過她們,說道:“你們可知錯了?”
幾個蘭立刻都說知錯了,這時候誰敢不低頭。
孔嬤嬤又問:“那錯在哪裡?”
女孩們臉色變化,咬牙的咬牙,抹淚的抹淚,傻眼的傻眼,只有墨蘭一臉的平靜。
墨蘭咬了咬嘴唇,首先開口道:“我最開始不該笑,讓五妹妹誤會我是嘲笑她。”
孔嬤嬤嘴角微微一撇,應該是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但也沒糾纏,目光轉向如蘭。
如蘭顫巍巍的小聲說道:“我不該與四姐姐吵架,不該去質問四姐姐。”
最後輪到明蘭,明蘭真是欲哭無淚,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憋了半天,憋的小臉通紅,怯怯的說:
“我,我……我真不知道呀。”
聽明蘭的話,墨蘭低頭暗暗的在心裡笑了笑,這就是個陪綁的。
盛紘看了看明蘭,知道這個女兒沒錯,還幫忙勸架來的,看向如蘭,氣就不打一處來,張口罵道:
“你說你小小年紀不學好,什麽庶女之類的話就敢說出口,墨兒是你姐姐,有做妹妹的這般和姐姐說話的嗎?”
如蘭本就性子爆,聞言,立刻頂嘴:“誰讓她嘲笑我。”
盛紘氣的指著如蘭,說道:“你個不孝子,還頂嘴,我打死你。”
說著起身就要打如蘭,王大娘子抱著盛紘的胳膊,哭道:“孩子錯了,孔嬤嬤都說要一視同仁,老爺怎麽隻說如兒,莫不是厭棄了我們娘倆,隻疼惜小娘。”
一時間,屋裡亂做一團,林小娘也低頭裝可憐默默流眼淚,明蘭在旁邊已經看傻了,屋裡最清醒的莫過於孔嬤嬤和墨蘭。
孔嬤嬤看墨蘭跪在那一動不動,臉色非常平靜,像個外人一般看著那幾個人,心裡不由稱讚,這個死丫頭真真是個好性子。
孔嬤嬤對盛紘的舉動是有些看不起的,目光似有嘲諷,然後放下茶碗,站了起來,笑著朝盛紘道:“老爺請先別氣,這原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錯,只不過我正當著教養差事,分內要理一理,今日讓老爺太太這般動氣,倒是我的不是了。”
盛紘連連搖手:“嬤嬤,哪裡的話,都是我治家不嚴,叫嬤嬤笑話了,好在嬤嬤與老太太是故交,於我們便如長輩一般,……好,還是請嬤嬤說吧。”
孔嬤嬤站在上首,對著三個女孩朗聲道:“這世上的事大多都逃不出個理字,我素不喜歡當面說一套背後說一套,沒的把話給傳誤了,今日當著幾個姐兒的面,在你們父母面前一次把話說個明白;適才你們都說知錯了,我瞧未必,現下我來問問。”
“四姑娘,我問你,剛剛你為什麽會發笑?”
墨蘭平靜的說道:“我剛剛自己點茶結束後,覺得無聊,就轉頭看兩位妹妹點茶,心裡並沒有想什麽,看五妹妹將茶濺出來覺得挺有意思的,就笑了出來,但當時我心裡什麽都沒想,我保證絕對不是嘲笑五妹妹。”
孔嬤嬤輕輕的笑了幾聲,說道:“四姑娘,你在不合適的時間做出來不合適的行為,你覺得沒錯嗎?世間事事煩雜,但凡有一絲不謹慎,你的行為就會讓人誤會,給自己甚至家人帶了禍事,你可明白?”
墨蘭自從穿越過來,雖然也奉行低調,但後宅中母親能為自己支撐,自己並沒有謹小慎微,平時確實說話不是很在意,很多話都是脫口而出,孔嬤嬤的話給她提了個醒,連忙施禮真誠的說道:“謝謝嬤嬤,我知錯了。”
孔嬤嬤看墨蘭認錯態度誠懇,欣慰的點了點頭。
看著如蘭,問道:“五姑娘,這裡你的錯最大,你可知道?”
沒等如蘭說話,繼續說道:“就因為姐姐笑了一下,你就不依不饒,更不該開口閉口就是庶出嫡出的,是什麽讓你在家裡肆無忌憚,如此囂張跋扈,本來姐妹間的說笑不應該鬧得如此,你一個小姑娘本不應是如此做派,只怕是言傳身教吧,這些才是破家之源呐。照我說,你當比姐妹們罰的更重些才是。”
說完,看了看王大娘子,王大娘子害怕的往凳子裡縮了縮。
如蘭正要叫屈,盛紘凶巴巴的眼睛立刻逼過來,她縮著腦袋,連連磕頭認錯:“我錯了,我錯了,爹爹饒了我吧,我下回不敢胡說了!”
最後,孔嬤嬤目光停在了明蘭身上,明蘭腦門一緊,連忙乖乖跪好,勇敢的抬起頭來,孔嬤嬤看著明蘭一雙澄淨的眸子:“你定覺得自己並沒有錯,不該受牽連,是不是?”
明蘭猶豫了下,堅強的點點頭,孔嬤嬤平靜的道:“我今日告訴你一個道理,一家子的兄弟姐妹,同氣連枝,共榮共損,即便你一個人沒有錯,但是你二個姐姐都錯了,你沒錯也錯;所以待會我要一同罰你,你可服氣?”
倒是盛紘覺得明蘭可憐,忍不住為她求情:“嬤嬤,明兒到底沒做錯什麽,況她年紀最小身子又弱,不如訓斥幾句就算了,她一向聽話懂事,下次一定會牢記的。”
誰知孔嬤嬤鐵面無私,搖頭道:“不成,若單饒了她,下次豈非助長了哥兒姐兒置身事外的風氣,將來手足有事,都隔岸觀火了如何辦?非罰不可;今日明蘭這頓板子,就是讓幾個姐兒都明白什麽叫做一家人!”
孔嬤嬤走出幾步,靜靜的說:“我最後鄭重的告誡你們,須知一個家族想要繁盛,必得兄弟姐妹齊心協力才是,許多大家族往往都是從裡頭敗起來的,望各位姐兒深鑒。”
跪坐的三個蘭和盛紘聽了點點頭。
孔嬤嬤最後判決:“現罰你們每人十下手板,回去抄五十遍《女則》,明日誰沒抄完,便不用來見我了!”
說著便讓三個丫鬟每人持一條戒尺,站到小姐們身邊去,王氏看著那戒尺也有些不忍,正想求情,忽聽一聲嬌柔的聲音——“嬤嬤請慢”。
大家回頭去看,原來是林姨娘,看林噙霜突然出頭,墨蘭覺得很不妙,大聲說道:“小娘”
這一聲將林小娘要說的話直接堵了回去,林噙霜奇怪的看著墨蘭。
“小娘,墨兒錯了,孔嬤嬤教訓了我們,你就不用替我謝謝嬤嬤了,我自會親自感謝嬤嬤的教誨,剛剛嬤嬤教育我們為人子女應該要承擔的,所以處罰我們一定要自己承擔的。”
說完還不忘給林小娘施禮,“謝謝,小娘。”
同時使眼色讓其回去。
林噙霜看墨蘭的眼色,雖然沒明白什麽意思,但平時知道墨蘭很有自己的主意,隨即順著說道:
“是的,我就是想謝謝嬤嬤這麽盡心盡力的教導。”
說完,又退了回去。
看林噙霜站回去後,墨蘭對孔嬤嬤說道:“謝謝嬤嬤的教誨,請開始處罰吧。”
沒給孔嬤嬤再一次發飆的機會。
實際上孔嬤嬤對盛府的家風也很是看不上眼,也想著借此機會說一說,但還未出手就被墨蘭給噎了回去,有些可惜。
孔嬤嬤威嚴的朝眾姐妹道:“想是你們已經明白了,但知錯歸知錯,處罰歸處罰,好了,你們把左手伸出來!”
盛紘站起來,威嚴的發話:“都跪好,老老實實的把左手伸出來,把板子都領了,回頭再把書抄了。”
女孩們都規矩的跪好,可憐兮兮的看那戒尺,只聽孔嬤嬤輕喝一聲,一頓劈裡啪啦的響動,三條戒尺上下飛舞。
明蘭立刻覺得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不停地抽冷氣,如蘭哭的尤其哭天搶地,那薄而有彈性的竹板打在手心,皮肉分離般的痛。
墨蘭則是暗暗運氣,將左手手心用內勁包裹起來,臉上還是冷冰冰的,連一絲表情都沒有。
大娘子心疼,看著忍不住掉淚,周圍的丫鬟婆子都是一臉不忍,盛紘也別過頭去不看,不一會兒,板子打完了。
林小娘再有城府也忍耐不住,一下撲到墨蘭身上輕輕哭起來,王氏也顧不得臉面,摟住如蘭心肝肉的不肯放手。
明蘭那邊則孤零零的,只有盛紘看了心疼,獨自跪坐在蒲團上,疼的滿臉冷汗,小臉慘白,惶惑無依的可憐樣兒,過來輕輕抱了抱她,“明兒,不哭。”
墨蘭看母親的樣子,安慰她說:“小娘,我沒事。”
雖然左手也是紅紅的,但只是表皮被打紅了,裡面一點都沒事,要不是怕被人看出來,自己運運功,可能手心連紅都不會紅的。
站起身,走到明蘭旁邊,對著明蘭說道:“六妹妹,今天的事是我連累你了,對不起。”
明蘭從盛紘懷裡掙了出來,強忍著疼痛,說道:“我沒事,不怪你,四姐姐。”
一日下來,大家都有些累了,就各自回屋。
盛紘看著明蘭領著小桃回了壽安堂。
墨蘭和林小娘回到屋後,吩咐人拿出藥膏,火急火燎的給墨蘭塗上,最後用淡綠色的藥巾纏的緊緊的。
林噙霜這才得空問墨蘭,“墨兒,剛剛你為什麽阻止我說話?”
“娘,你想說什麽?無非是要為我受罰,對吧?”
林噙霜沒想到女兒能想到她的行為,點點頭,“對呀。”
墨蘭歎了口氣,這個娘真是無知者無畏呀,“娘,幸好今天沒有讓你說出來,否則咱們母女非得讓孔嬤嬤好一頓說教。”
“怎麽可能?”林噙霜還有些不信。
“娘呀,你以後有什麽事一定要跟我商量,知道不?要不然都不知道你犯多少錯。”
看母親不以為然,繼續說:“今天,孔嬤嬤突然發作你以為是沒有準備嗎?這是她預謀的,就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讓我們以後再不敢犯錯。
你看還未開始時,一句還沒說,便早早準備好了下跪的蒲團,打手板子的戒尺,連打完後敷手掌的冰帕子也預備下來了,稱的上是算無遺策!
今天這頓打,不是今天打以後也會找機會打的,這頓打是必然的,躲不掉的。
你想想,孔嬤嬤都已經算到這個地步了,你出來說話有你好?
在宮中這麽多年還能出宮榮養,那是多麽厲害的人物呀,對付我們根本都不用使大招,隨便幾下我們就接不住。
娘,你好好想想。”
林噙霜聽墨蘭的話,感覺內容有些多,還需要消化一下,但還是認同女兒的分析,知道女兒現在主意多,讀書好有主見,隨後說道:“行,以後我都聽墨兒的。”
墨蘭沒有勸說母親與大娘子和解,這個家裡和解是不可能的了,只要林噙霜不犯錯,榮寵就不會少,以後找機會讓娘跟長楓出去過就好了。
等吃過飯,墨蘭的左手已經好了,為了掩人耳目,藥巾還纏著,坐在桌子前開始抄寫《女則》,五十遍還是挺多的,她倒是無所謂就當練字了。
那邊明蘭和小桃回到壽安堂,老太太也找好藥給她包扎好,等吃過飯,想讓她休息,但明蘭記得罰抄的《女則》。
老太太問明蘭, “明兒,今日之事你怎麽看?”
明蘭在老太太身邊也有六七年了,知道老太太問話的意思,想了想說道:
“祖母,孔嬤嬤是真的厲害,所有的環節都想到了,謀定而後動,最後以理服人,就連爹爹都說不出什麽來,讓你心甘情願受罰,這些手段我學到一二,就受益匪淺了。”
老太太滿意的點點頭。
又問道:“你覺得今天墨蘭的表現怎麽樣?”
明蘭回答道:“我覺得四姐姐可能真的沒有要嘲笑五姐姐的意思,四姐姐真的很厲害,我都被打得有些受不了了,看四姐姐就跟打得不是她一樣,一聲都沒出。”
老太太點點頭,“你還是小看了你四姐姐,這還不是她厲害的地方,最厲害的是她能先一步阻止林小娘說情,為林小娘免了一頓羞辱。”
“呀。”明蘭不明所以。
“祖母,你沒在現場,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老太太面露得意之色,連這點事都不知道,怎麽能做這個家的定海神針。
“行了,你別多想了,趕緊去抄吧,抄完早點休息。”
明蘭沒有墨蘭的功法,左手真的很疼,與小桃抄到後半夜才勉強抄完。
這一夜,墨蘭又刷新了盛老太太對她的印象,老太太不相信林噙霜能夠讓墨蘭變成這樣,只能歸功於莊學究。
歸功於讀書,讀書真的能夠開啟民智,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只有葳蕤軒沒進行複盤,如蘭回來上了藥後,就睡覺去了,王大娘子自己都傻乎乎的,哪還能給如蘭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