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次風波，大家都老實了，安安靜靜的學習規矩禮數，包括日常生活中的一舉一動，舉凡行禮，走路，說話，微笑，待人接物，乃至端一杯茶喝一口水都有成例的做法。

　　對於身懷絕技的墨蘭，就這些簡直跟幼兒園大班學的東西差不多，簡直輕松的不要不要的。

　　其他兩個人就有些差強人意，但明蘭有辦法將孔嬤嬤教授的都記錄在一個本上，課上不會下課辛勤來湊。

　　如蘭學的就馬馬虎虎，課上不明白，課下不認真，到最後經常出醜，這回墨蘭就裝作什麽都看不見，目不斜視了。

　　幾個人辛苦了十幾日後，終於休沐一日。

　　孔嬤嬤到老太太處聊天。

　　“你們家四姑娘和六姑娘都是很厲害的姑娘。”

　　孔嬤嬤坐在炕上，和盛老太太隔著炕幾而坐。

　　“怎麽說?”老太太很高興。

　　“先說四姑娘，這個四姑娘可是了不得，什麽東西不需要多長時間就能學得非常好，有些時候都超出我的預期，最關鍵的還不是這個，你知道是什麽嗎?”

　　盛老太太拍了她一下，“你還賣什麽關子?”

　　“好，我說。最關鍵的就是四姑娘的心性，從來都是榮辱不驚，不爭寵，不冒頭，這才是最重要的。”

　　聽了孔嬤嬤的評價，老太太也點點頭，“我也看出來了，一般人可是沒有四丫頭的心性，而且這丫頭主意正著呢。”

　　“再說，六丫頭，這丫頭我原以為是笨笨的，沒想到倒是個大智若愚的。”

　　“你沒的又亂扯，不過教了幾天規矩，竟教出個大智若愚來。”盛老太太笑著搖頭。

　　孔嬤嬤瞥了她一眼，嘴角一彎，又謔聲道:“你那寶貝六姑娘，瞧著不聲不響的，上午學完後就把這關節想通透了，下午就帶了筆墨紙硯來，也不來湊著我羅嗦，隻把我說的做的及糾正如蘭、墨蘭的，撿了要緊的一一記錄在紙上;我偷眼瞧了瞧，嗯，很是不錯。”

　　老太太警告她，說道:“你知道就好了，不要到外邊宣傳，否則被她的姐妹知道又是一件煩事。”

　　“怎麽?好還不讓人說?”

　　“嘿，你個老貨，四丫頭你怎麽誇都不為過，因為她有林小娘，六丫頭就不行了，她只有我這個老太太，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撒手走了，不能給孩子招禍。”

　　看盛老太太說著有些生氣，孔嬤嬤琢磨了一下就知道老姐姐的心思。

　　“知道了，你是越老越膽小，想當初勇毅候獨女那是多麽的厲害”

　　“人老不以筋骨為能，我還想著看著六丫頭出嫁呢。”

　　三個月轉眼即逝，孔嬤嬤已經將基礎的東西都教完了，如想精通只能自行練習了。

　　她當即就是向著盛老太太辭行，雖老太太一再挽留，但孔嬤嬤卻始終是去意已決，她這次過來，也不過是借著教導盛家姑娘之便利而順勢與老姐妹再聚罷了。

　　此時，與盛老太太相聚三月時間，孔嬤嬤已然是滿足了。

　　“老姐姐，你就別再送了！”

　　盛家大門外，孔嬤嬤坐在馬車上，對著盛老太太揮了揮手:“他日，自有咱們老姐妹再聚之時！”

　　“唉！”

　　憑風處，盛老太太倚著明蘭的攙扶，強忍著眼淚，目送著昔日故交離去。

　　雖心中感傷，不舍舊友，但是，她也明白，此事自己攔不得。

　　孔嬤嬤已經跟老太太說過了，她這次回鄉之後，就打算是老死在家鄉裡了，葉落歸根，縱使歷經世間繁華百態，但一場清濁後，終究還是只有一人。

　　大內皇宮是何等凶險的地方，孔嬤嬤能以一己之力全身而退，已是殊為難得，能回歸故裡更是其一生之所願，故而，盛老太太也隻得是忍淚揮別，有緣再見。

　　“祖母，您就別傷心了！”

　　明蘭攙著盛老太太，寬慰道:“孔嬤嬤只是回鄉而已，若是您老得空，改日孫女兒和您一道去孔嬤嬤的家鄉，一起去看看她老人家！”

　　“呵呵……”

　　盛老太太轉頭望了一眼身邊的小孫女，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希望我這老婆子還真能堅持到那一天吧！”

　　舊友相離，老太太難免是有些感傷，又兼之人至老年，那自然也是心生悲意。

　　“祖母……”

　　見此，明蘭只能是哀哀地喚了一聲。

　　“回去吧！”

　　待到孔嬤嬤的馬車消失不見，老太太方才是揮了揮手，帶著眾人重新回了府裡。

　　等孔嬤嬤走後，盛家女兒也都變得有大家風范，走路、吃飯、坐臥等無不彰顯孔嬤嬤教導的成果，盛紘也是老懷欣慰。

　　隔了這麽多時日，墨蘭她們又回到學堂，繼續跟著莊學究學習，馬上就要進入備考階段，莊學究直接把上午的古文鑒賞課程取消了，主攻策論。

　　“今日你們就秦一統六國，做一篇文章吧。”

　　長柏、齊衡等人還好，明蘭她們可就抓瞎了，策論對於她們來說就跟天書一樣，當然這難不倒文采最好的墨蘭。

　　莊學究也不管她們，自顧自地看著書。

　　差不多半個時辰後，墨蘭交卷了，又過了一炷香時間，齊衡第二個交卷，再過一炷香，其余人才做完。

　　拿起盛長柏的文章看了看，莊學究不動聲色的點頭，盛長柏的策論中規中矩，四平八穩，談不上有多驚豔，但是很扎實。

　　輪到顧廷燁的，莊學究微微皺眉，倒不是顧廷燁文章寫得不好，恰恰相反，顧廷燁的文章很有特色，主要從秦軍的視角去分析秦國為何能夠一統六國。

　　只是這篇文章有點太激進，而且視野不夠開闊，如果是在會試中，除非是遇到對軍事比較有了解的考官，否則大概率會落榜。

　　聽完莊學究的點評，顧廷燁也是心悅誠服，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坐下。

　　隨後，莊學究開始查看齊衡的文章，看了一會兒，對齊衡道:“你說說你寫這篇文章的想法吧。”

　　齊衡站起身，朗聲道:“秦國自秦孝公開始，便進行變法，圈馬練兵、鑿山冶鐵，氣力所向、人心歸一，所以秦為一，而諸國為六，是一易歸，而六易分，然後才有蘇洵所說:六國賄秦，再有蘇轍所說:諸國不識韓魏兩國地勢之貴，而秦識之.......”

　　莊學究微微點頭，待齊衡說完，又拿起墨蘭的文章，笑道:“四丫頭，你也說說你的文章吧。”

　　待齊衡坐下後，墨蘭慢悠悠的起身，說道:“剛剛小公爺說了很多秦國的優勢，卻只是把變法歸納為秦國一統的其中一個因素，但是在我看來，秦國能夠一統，什麽地勢、合縱連橫都是次要的，真正使秦國國力冠絕諸國的，在於人心所向。”

　　“商鞅變法推行郡縣製、土地私有製、軍功授田製，強有力的把地方跟中央聯系在一起，其他諸國百姓對於打仗畏之如虎，但是秦國百姓卻爭相加入軍隊，因為在戰場上他們能夠通過積攢軍功提升階級，秦國有20階軍功製，從最低級的一級公士，到最高等級的徹侯都可以從戰場上獲得。”

　　“秦國是諸國中，唯一打開了階級上升通道的國家，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所以才有涓涓細流匯聚成江海，在我看來，秦國的勝利其實是制度的勝利。”

　　一番話說完，顧廷燁聽得兩眼放光，眼睛裡都快冒出粉紅色的泡泡了，盛長柏也是若有所思。

　　盛家的明蘭跟如蘭都是一臉茫然，她們整日養在閨閣之中，視角還沒有到達這樣的高度。

　　齊衡卻反駁道:“既然如此，那為何秦國僅僅二世便亡了?”

　　墨蘭搖頭道:“秦國二世而亡，在於沒有外部壓力後，依舊采取強壓政策，沒有及時讓民眾休養生息，反而大興土木，民心散而秦國亡，但有漢一代，依舊沿用了許多秦國的制度，某種意義上來講，秦國並沒有亡。”

　　話音剛落，莊學究拍了拍巴掌，笑呵呵的道:“哈哈，好一個秦國未亡，說得妙。”

　　齊衡也站起身衝墨蘭施了一禮:“每每聽四妹妹的高論，都讓人耳目一新，巾幗不讓須眉。”

　　墨蘭回了一禮，“小公爺謬讚了，這都是學究教得好。”

　　“不是我教的好，是你的悟性高，我看如果女子能參加科舉，那我們這裡就會出個女狀元了。”

　　“哈哈~~~”眾人大笑。

　　下課期間，顧廷燁找了個機會，將墨蘭叫到學堂外面，拿出一個絲巾包裹遞給她，墨蘭看了看包裹，問道:“這是什麽?”

　　顧廷燁微笑道:“四妹妹，忘了拜托我的事情。”

　　墨蘭突然想起來，前段時間讓他幫忙找防身武器，這段時間被孔嬤嬤搞得這麽大的事情都忘掉了，懊惱的說道:

　　“對不起，顧二哥哥，最近太忙了，給忘了。”

　　接過包裹，沒有立即看，繼續說道:“顧二哥哥，一共花費多少銀錢?明日我還給你。”

　　“我說過了，這些是我送你的小禮物，你如果給銀錢就是看不起我。”

　　看顧廷燁有些惱怒，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要，也就不再堅持。

　　微微一福，“那就多謝顧二哥哥了，我也沒什麽能幫助顧二哥哥的，只能記在心中了。”

　　“記在心裡好，就記在心裡。”顧廷燁傻樂著說道。

　　放學後，並沒有立刻打開，還是等督促長楓學習二個時辰後，才回到自己屋裡，打開包裹。

　　只見包裹裡有一隻鳳頭金簪，樣式新穎，風頭突出，下面是螺旋狀，在頭部有一個尖狀類似筆套的套子，將套子拔出，赫然是一把兩邊開刃的槍尖，將套子套好，放在一邊。

　　拿起第二件，是一個白銀手鐲，墨蘭研究半天才發現，手鐲上有一個隱蔽的卡扣，用力按下卡扣會彈出一個三寸長的刀，再按一下會自動縮回去。

　　第三件是一個薄如蟬翼的匕首，刀鞘也是特製的，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將匕首拔出，墨蘭看了看四周，對著桌角揮了一下，以為像電視劇裡演的，可以一刀將桌角砍斷，誰料只是深入一兩厘米，好吧，雖然不是削鐵如泥，但也還鋒利。

　　總體來說，這三樣東西挺不錯，簪子和鐲子可以出門的時候帶著，匕首也是可以綁在手臂上。

　　對了夜行衣應該還需要多做幾套，還有就是緊身的勁裝，以後遇到危險逃跑可以用到，否則就天天穿的這身衣服太繁瑣了。

　　叫來雲栽和露種，讓她們去尋找青色的布料，按照自己的要求縫製衣服，至於墨蘭，她可沒工夫學習女紅，再說了，林噙霜也沒督促她學。

　　學堂裡一片平靜，科考的幾個人都用心學習，除了齊衡和顧廷燁時不時的關注墨蘭，其他都挺好的。

　　朝堂上則風起雲湧，以韓大相公為首的一幫人，開始叫囂著讓皇帝立太子，皇帝打心底就不願意，可能還妄想著有自己的孩子吧。

　　朝堂上的風不知不覺吹到了民間，民間也開始討論該立誰的輿論，現在人選就是邕王和兗王二個候選人，墨蘭知道這兩個都不是好東西，最後都沒有好下場。

　　皇帝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關於儲位人選的爭論已白熱化，兩邊各有各的人馬搖旗呐喊，動不動引經據典， 吵的不亦樂乎。

　　莊先生今天講到《孔子家語·曲禮公西赤問》，裡面有一句‘公儀仲子嫡子死而立其弟’，作為一個好老師，通常要理論聯系實際來解說課文，加之這位先生性子豪邁落拓，於是便拋出這個議題，讓學生們各自議論——立嫡長乎?立賢能乎?孰佳。

　　長柏率先下場支持立嫡，而長楓則支持立賢能。

　　聽著長柏和長楓的論點，也看不出新奇之處，長柏是嫡長派，長楓是賢者派，各自有各自的立場。

　　如蘭則開始就立嫡一頓輸出，墨蘭沒有言語，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是無用的，管他立的是什麽與自己何乾。

　　除了長楓，其余三人都是家中嫡子，對這個問題都傾向於立嫡，顧廷燁還稍微有些不同意見，但總的來說還是嫡為先。

　　看他們爭論個不休，只有墨蘭和明蘭沒有說話，莊學究不免問到二人的頭上，“四姑娘、六姑娘，你們二位是何觀點?”

　　看莊先生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樣子，知道不得不說些什麽，墨蘭說道:“我不管是立嫡長還是立賢能，這些離我們太遙遠，我們也參與不進去，只要我們秉承一顆愛國之心，不妄議就不會招禍，只需要等待皇上最後決定就好了。”

　　莊先生點點頭，又問“六姑娘，你的意見呢?”

　　明蘭站起來，終於說出那些名言，“大丈夫當忠君愛國，不論外頭狂風驟雨，終將過去，要緊關節非得把牢，切不可隨意陷入其中，與同僚做無謂爭執，做個純臣才是正理！”

　　最後學堂皆大歡喜，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