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的騎兵隊一陣風般的離開,走得很著急,馬蹄卷起黃沙飛揚,迷離了人的雙眼。
塔娜和左索接到帖木兒的命令後,兩人商量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就對康青的隊伍圍而不打,只是慢慢地消耗著其有生力量。
等脫古思帖木兒的中軍與燕軍展開激戰後,左索也開始了對康青一部的圍剿。眼見勝利在望,塔娜擔心父汗安危,就從中抽出五千騎兵前去增援。
帖木兒與獨孤東兩軍正在進行著慘烈的激戰,雙方都悍不畏死,一時間戰得旗鼓相當,兩邊大部分人馬幾乎都混雜在了一起,一片混戰。塔娜五千生力軍的加入,使戰勝的天平逐漸傾斜塔塔兒部。
混戰仍然在繼續,遍地的屍首和鮮血讓塔娜心裡有些不安,於是她帶上三百騎兵護衛,前去查看馬哈林那邊的戰況。
一路走來,竟然沒有發現馬哈林一根毛的隊伍!等見到了剛剛從靖邊城出來不久的趙軒一部,塔娜心中的不安急劇地放大起來。
難道馬哈林真的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這場戰鬥?
她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於是顧不上與趙軒糾纏,迅速向帖木兒所在的戰場奔了回去。
“兒郎們!殺掉你們身邊的每一個敵人!所有的榮耀和財富必將屬於我們塔塔兒!”
脫古思帖木兒望著越來越好的戰場形勢,精神極度亢奮起來,他一邊斬殺著燕國士兵的頭顱,一邊不斷地高聲呼喊著,為塔塔兒的勇士們加油鼓勁。
“報!大汗!我們的後方又有大隊騎兵過來!”
隨著一聲報告,從後方傳來了大地顫抖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所有的人都明白那是大隊騎兵奔跑衝刺的聲音。
“哈哈——肯定是左索來了!兒郎們,再加把勁!讓我們盡快結束戰鬥吧!”
帖木兒揮舞的戰刀又增添了幾分力氣和威武。
騎兵很快出現在眼前,士兵頭上的雪貂帽飾已經清晰可見。帖木兒不由微微一陣奇怪,難道馬哈林這麽快就結束了那邊的戰鬥?
“勇士們!使出你的全部力氣!不要讓克烈部的人看扁!”
克烈部的騎兵轉眼到了近前,黑壓壓的一片。他們呈衝鋒陣型,揮舞著戰刀,像一個個的鋒錐一樣,直接殺進了混亂的人群中。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帖木兒愣在了那裡。克烈部的彎刀砍向的竟然不是燕軍,而是塔塔兒的勇士!
“馬哈林!你這隻肮髒的爬蟲,你想幹什麽!”帖木兒暴跳如雷,高聲怒罵,“你這個臭蟲,難道你投靠了卑劣的燕國嗎?馬哈林!你給我出來!”
回答他的是一蓬冷箭。十幾隻冷箭發現了他,飛旋著,毫不留情地封死了他的全身上下。
一名離他最近的親兵最先發現了不對,猛地撲在他的前面一擋,八九支長箭瞬間貫穿了那名親兵的身體。
而有三四支長箭也撕開了帖木兒的盔甲,然後直直地扎進他的肉裡和骨頭裡。帖木兒一口血噴了出來。其余親兵急忙上前,用身體把他護得密不透風,同時長箭遙指,不斷地還擊。
“馬哈林——”
帖木兒的一聲怒吼,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卻湮沒在震天的喊殺聲中。 “哈哈哈——帖木兒!有肉的時候要想到沒肉,你沒想到也有今天吧!”不遠處,馬哈林在親兵的拱衛下,一邊廝殺著,一邊向馬哈林逼近。
“馬哈林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玩陰謀詭計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帖木兒,你就快要完蛋了,你將葬送你們黃金家族全部的榮耀!你整日高高在上,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英雄,實際上卻是令人討厭的稗子!”
??
塔娜緊趕慢趕地終於到了。當她看見漫山遍野的克烈部騎兵時,終於確認了自己的擔心。
三百騎進入亂軍之中,或披荊斬棘,或沿縫循隙,不斷地靠近帖木兒的蘇魯錠。待到了近前,看到滿身是血的帖木兒,塔娜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塔娜——快幫父汗殺了克烈部這些狼崽子??”
塔娜望望四周,父汗帶領的一萬騎兵幾乎已經喪失殆盡,燕國的軍隊已經開始慢慢收攏,逐步退出戰場,並慢慢展開了防禦陣型,顯然是想來一場坐山觀虎鬥,而左索的軍隊還沒有開過來,馬哈林的騎兵戰意盎然。
“父汗,您且靜心不要說話,我們的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只要亞麻種子還在,就不愁沒有衣服穿,只要留的腦袋在,總會長出頭髮來!”
塔娜開始慢慢收聚隊伍,原本近一萬五千的騎兵,只剩下了不到六千,面對馬哈林近三萬的騎兵,若強行對抗肯定是死路一條,更何況周圍還有燕國幾千殘軍在一旁虎視眈眈,所以必須先跟左索的一萬軍隊匯合,才能夠勉強自保。
塔娜的堅決果斷起到了明顯作用,塔塔兒的騎兵開始聚攏成合力,有條不紊地撤退,殿後的隊伍雖然不斷地傷亡,但總算遏製住了整體的潰敗之勢。
??
趙軒望著塔娜隊伍屁股後卷起的沙塵,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他決定跟上去。而步兵的行進速度顯然追不上騎兵,於是等連用望遠鏡也望不到他們的屁股後,隻好依靠馬蹄痕跡和九嬰的鼻子來判斷他們的去向。
走了一段路程,視線中又出現了一隊騎兵,四五十人的樣子,等走進了發現竟然是燕軍。於是趙軒幾人騎馬迎上了去。
“指揮使!指揮使!”
王朗一陣歡呼,屁滾尿流地衝向大隊,比見了親人還親。
“王朗,你怎麽跑到這裡來了?兄弟們都還好吧?”
“指揮使放心!兄弟們都好好的,一個都沒少!”王朗咧開大嘴,滿臉的黃沙塵土撲簌地直往下掉,渾身上下都乾巴巴髒兮兮的,像個穴居的土人,再看其他人也好不了哪裡去,都是一身土黃,很好地利用了荒原的保護色。
“王朗,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趙軒笑道,“你們往靖邊這裡跑,是不是有什麽收獲?”
“指揮使果然料事如神!”王朗興奮地道,“自從與指揮使大人分開後,我跟兄弟們順藤摸瓜發現了一大隊人馬,沒想到竟然真是韃靼克烈部的!可奇怪的是他們只是偶爾去打打草谷,僅夠維持軍需就行,而他們的探馬大都圍繞著塔塔兒部轉悠,屬下後來就猜測他們兩個部落之間會不會有什麽齷齪——果不其然!”
“克烈部是他們大汗馬哈林帶隊,在今日帖木兒的大隊開拔後,馬哈林就在他們後面五六十裡的地方悄悄跟著,並不斷地派出探馬,屬下一看這肯定有情況啊,於是就讓幾個兄弟一直盯著,屬下就快馬加鞭地趕來向指揮使報信!”
“王朗,你功勞大大地有啊!”
趙軒誇了他一句,隨即想到剛才塔娜一隊急急忙忙的樣子,難道塔塔兒已經意識到了克烈部的所圖?這樣的話,那這是一個漁翁得利的好機會啊。
“快!跟上去!”
趙軒讓一個都頭暫領著隊伍,自己則帶著陸吾、王朗等人先行一步,循著塔娜騎兵的痕跡追了下去。
不大會兒功夫,喊殺聲兵器交撞聲已經是清晰可聞,很快,一個震撼人心的場面就出現在面前,遍地的屍首,遍地的人,遍地的鮮血,遍地的兵器馬匹,所有的人都持刀握矛,不顧一切地砍殺掄刺,不時地有人倒在地上。
燕軍的隊伍似乎還算整齊,幾千人圍在一起組成一個防禦陣型,高度戒備著,戰場中已經少能看見有燕軍士兵參戰的身影,而一群騎兵混雜在一處,瘋狂地相互廝殺。
趙軒等人策馬前衝,剛衝到半途,卻發現一大隊騎兵也向自己衝來。幾千騎兵形成一個大大的弧線,把自己幾十人整個都籠罩包圍了起來,隻隔了短短幾箭地的距離。此時迎面上去是找死,而兩側顯然也逃不出騎兵的范圍。
是塔塔兒的騎兵,趙軒依稀能看得到塔娜的身影。後面還有騎兵陸陸續續地跟了上來,並不斷地與克烈部的騎兵糾纏著,而克烈部的騎兵則重重疊疊地跟在後面,不斷地湧了過來。
“調轉馬頭!向右前方!”
三四十人忙跟在趙軒後面,打馬狂奔。
然而塔塔兒的騎兵本就馬術精良,此時又是逃命,馬速快的不行,很快就把趙軒他們包裹在了隊伍之中。
不知道是因為顧不上,還是不屑於燕軍這人數少得可憐的小隊人馬,幾乎沒有塔塔兒的士兵搭理他們,只有偶爾幾名騎兵看他們一眼,然後繼續低頭趕路。
挾裹在塔塔兒騎兵隊伍中,出去十分困難,何況後面追兵四面八方,來得又多又急,逃離了大隊死得更快,於是趙軒等人隻好跟隨著大隊,一起繼續向前狂奔。
奔出了幾十裡之後,居然又碰到了一撥正在交戰的隊伍。從不遠處望過去,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只有寥寥三五百人,被一群騎兵圍在中心,做著最後的抵抗。
“讓左索放棄燕軍,到隊尾殿後!擋住克烈部的騎兵!”
塔塔兒的隊伍在行進中喊著,發出了命令,兩面長長的信號旗舞動了起來。
對面的正是左索。看到軍中令旗,他隻好放棄了把康青部全殲的想法,指揮著軍隊分成兩路,從帖木兒退敗大軍兩翼迎了上去,然後兩隊合一,像一扇堅實的鐵門一樣,擋在了克烈部騎兵前進的路上。
帖木兒的軍隊繼續向荒原身處狂奔。康青一看有機可趁,急忙跳上一匹無主戰馬,混在了大隊的洪流中。
塔塔兒騎兵,克烈部騎兵,燕國軍隊的趙軒、康青等人,在兩部落你追我趕的戰鬥中,一起湧向北方,韃靼大草原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