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當斥候最先要學會的是什麽?是要懂得保命！”

　　在於正指揮使對全營新人斥候訓話完畢後，是各個斥候隊自己的訓練時間，趙軒集合隊伍到了指定地點，上來的第一句話就石破驚天。

　　此時獨孤柔正陪著於正四下查看，一到趙軒斥候隊的訓練地，就聽了這麽一句話，頓時噎得她滿臉通紅。這個死淫賊真是太離譜了，太不靠譜了，讓當兵的逃命?你即便不受軍法處置，可你好歹是姑奶奶帶來的人，讓我臉上也無光啊。

　　於正擺擺手，製止了立馬要上前訓斥一頓的獨孤柔，兩人帶著幾人就在那裡靜靜地觀看。

　　壓住紛紛的議論聲，趙軒繼續大聲道:“為什麽說保命最重要?老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要是你小命都沒了，還談什麽刺探敵情?一個最好的斥候，必然是活得最久的那個！否則人死鳥朝天，雞毛事你都乾不了！”

　　眾人一陣哄笑，這個都頭看起來文縐縐的，說話也這麽粗魯，可是我喜歡！

　　獨孤柔站在一旁又是一陣臉紅，淫賊就是淫賊，狗改不了吃屎。

　　“所以！”趙軒繼續認真地道，“我不管其他隊怎麽教，我們這一隊必須是保命第一，出去幾個兄弟，就要回來幾個！我不想看著你們冰冷的屍體，然後嚷嚷著發誓給你們報仇！在我的隊裡，誰要是因為不懂得保命而死了，那就是無能！就是窩囊廢！”

　　五六十人的隊伍頓時靜悄悄的。

　　“我特意請了富有經驗的老斥候來教大家，今天第一次訓練，不教別的，就教在不同的情況下怎麽活下來！我希望每個人都好好學，軍隊培養一個斥候不容易，需要花費大量的功夫、精力和金錢，你們要是不好好學，首先對不起的就是國家和百姓的血汗！”

　　“兄弟們！你們永遠要記住，你們每個人都獨一無二的！這個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你！你在這個世上也不會再活一次！所以，哪怕是為了珍惜自己，為了活著見到老爹老娘老婆孩子，認真學吧！否則你一旦死了，就會有別人來欺負你的爹娘，娶你的媳婦花你的錢，還打你的娃！”

　　“同時，我也希望每個人也把他知道的保命絕招說出來，分享給我們隊裡的每一個兄弟，我們一個人一個招，五十個人就有五十個保命的法！小陸子，你把每次大家好的點子都記下來，識字的一人自己抄一份，不識字的，就兄弟們就念給兄弟們聽！以後不管學什麽，這種方法，在我們隊裡將成為慣例！”

　　趙軒結束了演講，自己覺得還算滿意，沒想到自己還有當教師的忽悠潛質。一轉頭，望著獨孤柔和於正一臉驚訝地道:“屬下不知道兩位指揮使駕到，有失遠迎……請兩位指揮使指正！”

　　於正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也沒有說話，獨孤柔瞪著他，冷哼了一聲。就在兩人準備離開的時候，隊伍中突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說的倒是挺好聽，不知道都頭大人有什麽可以教兄弟們的呀?”

　　趙軒一看，隊裡一個不到三十歲的男子，嘴上叼著根草，吊兒郎當地斜斜站著，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輕視之氣十分明顯。

　　趙軒本來想著自己已經事先請客吃飯了，出現這種刺頭怎麽也得因為別的事，而不是第一次訓話時出現，

仔細想了想，哦，原來這家夥是定邊的老人，而且沒有去吃請。　　一看有熱鬧，大家手頭上的事都停了下來，於正和獨孤柔也不走了，一群人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兩人。

　　“你說什麽?大點聲，我聽不太清楚。”趙軒溫柔地招招手道，“來，你到前面來說。”

　　那人嗤地一笑，很光棍地走上前來。

　　“怎麽稱呼?”趙軒笑眯眯地問。

　　“好說，王朗！”

　　“王朗，你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如此大膽地譏諷本都頭，是受了什麽人指使嗎?”

　　王朗臉色一變:“你不要拿大帽子嚇唬我！我王朗行得正站得直，還需要什麽人指使?我就是純粹看你這個小白臉不順眼！怎麽，不行啊?”

　　“行！有什麽不行的?”趙軒笑得春風化雨，“這麽說，你覺得我之所以能夠當上都頭，是因為裙帶關系，實際上沒什麽能力，而有很多人，譬如你王朗明明比我強卻屈居人下，所以你心裡不服是不是?”

　　王朗昂著頭，冷笑了一聲，渾身上下氣勢如虹。

　　趙軒微微歎息道:“其實所謂的個人能力，在這個世上是排在最末的東西。也罷，既然你有此自信，我就成全你，讓你心服口服。你挑一個你最擅長的跟我比，要是我輸了，我自動請辭都頭之位，並向指揮使力薦由你擔任如何?”

　　王朗雖然對趙軒的輕視很憤怒，但聽了他的條件後，冷笑道:“這可是你說的！要是我輸了，從此以後俯首聽命，絕無二話！”

　　“成交。”趙軒淡淡地道，“不過軍中禁止私鬥，我們就文明地切磋一下吧。我畫在地上兩個圈，一人一個，誰被對方打出圈子誰就算輸怎麽樣?”

　　“行！”

　　趙軒拿刀鞘在地上畫了一個圈:“這個是你的，站進去吧。”然後緊鄰著那個圈，趙軒接著畫另一個圈，他拖著刀畫呀畫，一直畫出去十幾步遠，畫了個大大的半圓，然後站住，笑咪咪地對王朗道:“過來打我吧！”

　　眾人一看都面面相覷，一大一小兩個圈，還隔得這麽遠，這是鬧哪樣?站在這個小圈裡，夠都夠不著你，怎麽打?還打個屁呀?王朗惱羞成怒:“你耍我?”

　　趙軒拖著刀又畫了回來，終於湊成一個大圓圈，他站在王朗面前正色道:“我怎麽會耍你呢?我只是想告訴你，在這個世上，規則遠比個人能力要重要的多。如果可以，你制定規則，把握主動，就像剛才我做的，如果不能，那你就要適應規則，否則你會死的很慘。”

　　王朗看著他，有點發愣，心想這家夥是不是就剩下張嘴了?

　　趙軒說完接著一仰頭，手往天上一指，一臉驚訝地喊道:“哇！嫦娥奔月啊！”

　　王朗下意識地仰頭。卻沒想到趙軒同時抬起了一隻腳。噗地一聲，王朗的身子飛出圈外，一個狗吃屎趴在了地上。

　　趙軒一臉無奈地望著他:“好吧，這次我是在耍你。”

　　“王八蛋！”王朗迅速站起，咬牙切齒地向趙軒撲來。

　　噗地又一聲，王朗又摔了個狗吃屎。九嬰威風凜凜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叫九嬰。”趙軒介紹道，“你贏了他再找我打也不遲。”

　　不是別人一合之敵，還打個屁啊，王朗恨恨地盯著趙軒道:“靠別人算什麽本事?有種你自己打！”

　　趙軒低頭沉思了一下道:“其實我最煩你這種人，覺得自己有點比周圍人強的能力，就不知天高地厚，總認為就憑自己的能力，應該得到更多，至少應該比別人得到的多。你這種人的可悲之處，就是不知道在這個世上，要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需要運氣，天時，地利，人和等諸多要素，僅靠個人能力是不夠的。這樣吧，為了證明這一點，我就站在這個小圈圈裡，你隨意，只要我出了圈，我們之前的賭注還有效，如何?”

　　那還猶豫什麽?這樣還贏不了的話， 從此我王朗也別混了。他使出渾身力氣，低著頭像一頭牛犢子般衝趙軒撞過去。只要近了身，抓住了他，這一撞之力少說也有千斤，難道連個小白臉還撞不倒?

　　啪——

　　王朗摔了出去。

　　啪啪——

　　王朗又摔了出去。

　　啪啪啪——

　　……

　　看哪，大家都來看哪，有人在心裡呐喊著，王朗又摔倒了，看哪，王朗又站了起來！他屢敗屢戰，以百折不撓的精神，一次又一次地向敵人發起了進攻！這種不怕死的大無畏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不正是我們該學習的嗎?咦，王朗你起來啊，你怎麽能就這麽倒下啊……唉，蒼天哪，你還有沒有天理啊?

　　這個死淫賊一腳一腳地，怎麽淨用腿呢，左一腿右一腿的，分明是故作瀟灑……腿?獨孤柔突然想到趙軒以前調戲自己時，說過類似的話，臉上頓時一片緋紅。

　　趙軒望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王朗，正色道:“該說的我都說過了，是個帶把兒的你就站起來！你無緣無故詆毀上官，不聽命令，按軍法自己去領二十軍棍！領完罰後馬上過來報道，繼續參加今天的訓練！”

　　眾人看著趙軒冷峻的面孔，想著他今日表現出來的實力和殺伐果斷，忽然覺得，似乎他與都頭的形象瞬間重合在了一起。

　　“繼續訓練！今日訓練的主題，還是如何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