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脫古思帖木兒一陣大笑,“馬哈林這頭老驢,什麽事都要跟本汗比!他們克烈部只不過是趴在地上的蝸牛,而我塔塔兒是俯瞰草原的雄鷹,豈會連他都不如?”
塔塔兒斥候截獲了一個消息,說在靖邊東四百裡處,克烈部攻下了榆林城。脫古思帖木兒聽到這個消息後,對馬哈木一頓嘲諷,決定撤出靖邊,深入燕國境內大肆掠奪一番,然後沿邊境線在燕國一路向東,到榆林城向克烈部展示一下塔塔兒部斬獲的戰利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草原雄鷹。
“父汗,靖邊軍東翼防線突然松動,撤出了部分軍隊,跟一開始圍三闕一的態勢明顯不同,奇怪的很??”格根塔娜思索著道。
“有什麽奇怪的?”脫古思帖木兒不在乎地道,“榆林城被馬哈林佔了,他們自然要分兵去救,這也是我們的大好機會,勇士們在城裡已經待得不耐煩了!”
“馬哈林攻佔榆林,我們自然不服氣,於是就產生了與其一較長短的心思,何況我們的勇士在城中已經待膩了,而恰巧此時燕軍東側防線松動,給了我們一個大好的機會??”塔娜靜靜地說著,“如果??這是燕軍主動撤退呢?”
烏恩其接口道:“大汗!塔娜公主說的有道理,這麽說來,馬哈林佔據榆林一事也不見的為真,萬一燕軍挖好了坑等我們??”
脫古思帖木兒不信地道:“斥候所得消息哪會是假的?就算是燕軍設下了埋伏,難道還能擋住我塔塔兒勇士的鐵騎不成?”
格根塔娜輕聲笑道:“燕人孱弱,固然抵擋不住我塔塔兒的勇士的衝鋒,但燕人也素來詭計多端,我們不得不防,何況走遠路要先備好乾糧,我們雖然剛打了勝仗,卻也不能貿然行動。”
脫古思帖木兒皺了下眉頭道:“不出氈房,當不了好牧民,不向前衝鋒,成不了優秀的勇士,我們塔塔兒的雄鷹要掠過整個燕國邊境??不過,塔娜既然覺得謹慎些好,那就先讓阿爾斯楞帶三千鐵騎當前鋒吧,如果沒問題,我們大軍隨後就到!就這麽定了!”
塔娜看了他一眼無奈地道:“既然父汗已有決定,那塔娜祝父汗旗開得勝,願長生天保佑塔塔兒!烏恩其叔叔,麻煩您留下來好好輔佐父汗,我出北城去找左索的隊伍匯合。”
??
趙軒和獨孤柔帶領兩千人的隊伍,從燕國境內的靖邊城向東跑了幾十裡路,然後向北越過橫山,在一處低矮小樹林東兩箭之遠處埋伏了起來。
一開始趙軒下意識地想到火槍,就向獨孤東問了一下,結果弄來的火槍讓他大失所望,準頭和火力連弓箭都不如。燕國邊軍竟然連一支成型的火槍隊都沒有,楚國還有一支神機營的隊伍呢。
他隻好放棄了依靠火槍的想法,轉而弄了一堆火藥,鋪在小樹林和附近的道路上,又在上面鋪上一層細沙掩蓋。
為了防止背腹受敵,趙軒讓人把王朗幾十個斥候也叫了回來,在自己隊伍的大後方巡邏。
做好全部準備工作後,趙軒和獨孤柔在沙丘後面靜靜地等著。好在天氣還算給力,並不十分地炎熱,要不然趙軒都擔心火藥被提前引燃,不但浪費了布置,還會導致自己的埋伏被塔塔兒人發現。
約麽半天功夫後,靖邊方向突然隱約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想來塔塔兒人與當時料想的一樣,準備在燕國過境內繼續掠奪一番了。眾人雖然明白即便塔塔兒人往埋伏地方向撤離,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到達,但心情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我給大家講個關於塔塔兒人的笑話吧。說脫古思帖木兒汗年輕的時候來到幽州,見大家拉屎都用草紙擦屁股,就感慨道,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我們那裡用土坷垃樹枝草葉子湊合一下就行了,燕國果然是繁華非常,連擦腚都用紙。後來紙的技藝改進,人們開始用在了飯桌上,帖木兒汗此時到了幽州,見此十分不解,燕國人究竟是怎麽了?原來用紙擦腚,現在怎麽用紙擦嘴了呢?”
陸吾也講了兩個笑話,更是粗俗,不過顯然大家都很喜歡,除了獨孤柔不住地衝著趙軒瞪眼,又不好打擾大家的興致,隻好一個人瞪著趙軒生悶氣。
大家笑了一陣,緊張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轟然的馬蹄聲,如悶雷般回繞在耳際,整個大地發出嗡嗡的顫抖聲,漫天的黃沙挾裹著旋風,鋪天蓋地的卷來,沙丘後的每個燕國士兵此時再也聽不見自己的心跳,所有人都緊張萬分地盯著前方。
來了。真的來了。韃靼人上萬騎兵,鋒芒畢露地席卷而來,氣勢如虹,戰馬如龍。
“準備!”
趙軒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大規模的騎兵,心下十分緊張。個人的英勇,在這種洪水般的騎兵中根本無用武之地,稍有不慎就會被瞬間吞噬。
“火箭——放!”
眼見接近三四千的騎兵穿過小樹林後,趙軒發出了第一道命令。上百隻箭,像火烏鴉一樣,劃出一道道優美的火虹,投進了小樹林。
“砰??”
燃燒聲和幾聲爆炸聲向起,砰砰聲不斷傳來,林中的火藥被迅速引燃,青黃的煙火騰空而起,整個小樹林都湮沒在這巨大的煙火之中,火勢接著大了起來,刺鼻的硫磺味籠罩著整片區域。
幾十名騎兵摔落在地,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後面的大隊馬匹碾成了肉醬。七八千的騎兵隊伍被生生撕成了兩截,後半截的騎兵全力停住,原地盤旋著無法向前。
“放箭!攢射!”
見前鋒的騎兵隊伍進入射程,趙軒緊張地發出了第二道命令。
這隊衝鋒的騎兵是輕騎兵,並無盔甲重型防護,隻披著簡單的牛皮甲,一陣箭雨之後,有二三百騎兵跌落馬下。這不但沒有阻止勇士們的衝鋒,反而激起了他們的戾氣,一個個怪叫著怒吼著,一邊在馬上射箭,一邊衝向軍陣。
“長矛陣!”
長矛配長盾,百人一組,列成十乘十的方陣,人人面朝外,四周和上方長盾防護,盾與盾縫隙中長矛探出。這是燕國步兵對付韃靼騎兵的一種常見軍陣,第一排士兵半跪,其他各排依次拔高,前排士兵一旦倒下,後排就能迅速補上,可謂同心協力,密不透風。
這種方陣的原型實質就是馬其頓方陣,當年亞歷山大大帝就是憑此種方陣威震地中海地區,創造了戰無不勝的神話。
長矛陣剛剛列好,韃靼騎兵已經風卷殘雲般地衝到了近前,兩千步兵對上了四千騎兵。此刻,生死各有天命。
一名騎兵衝到了一個方陣前,一拽韁繩,前馬蹄高高抬起,戰馬唏嚦嚦地一聲長鳴,雙蹄重重地踏在方陣前排的盾上,持盾的燕國士兵整個身體抵在盾後,吃此一撞頓時頭破血流,渾身的骨架仿佛都要散了。
陣中長矛齊齊而出,三支扎向馬腹和馬頸,戰馬一陣哀鳴,踉蹌著摔倒在地上,在血泊中不斷掙扎著想站起來,它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悲傷之下,眼淚嘩嘩而下。
馬上的士兵就地一滾,踏在盾上一躍而起,三五步就攀到方陣的頂端,順勢揮刀砍了下去。可惜他的圓月彎刀神功沒有練到丁鵬的那種境界,長盾只是微微顫了一下,七八條長矛同時探出,然後又迅速收回。
長矛在他身上戳出五六個窟窿,他低頭看了看,意識到了什麽,然後揮刀繼續砍了下去。長矛再次快出快收,帶出幾條長長的血線,一條鮮活的生命再也承受不住這等摧殘,沿著長盾組成的斜面滑落下來,只剩下臨死前幾聲氣息不順的咳聲,那是血嗆進肺裡,使他無法呼吸而發出的掙扎聲。
隨即,幾十匹戰馬來到方陣前,高昂起身子,然後同時重重地踏了下去。
強大的衝擊力瞬間讓前排士兵喪失了戰鬥力,大部分腿骨折斷,倒向一旁,第二排的士兵迅速上前補位,可還沒等做好充分準備,第二輪衝擊又重重地砸了下來!
十幾支長矛迅速探出,扎傷了幾名騎士,卻也有六七支被騎士的彎刀削斷。馬上騎士一邊瘋狂地踐踏著方陣,一邊用力地砍掉冒出的長矛,一層又一層的騎兵湧了上來,一個百人的方陣周圍,竟然重重疊疊地湧上來二三百匹戰馬。
“兄弟們,一定要頂住啊!”方陣的統領高聲喊著,士兵們又被喚出了一份力氣,方陣變得結實了一些。
終於有士兵支持不住。方陣被打開了一個缺口,兩個缺口,三個缺口,接著缺口被快速撕裂,有騎兵趁機衝撞進方陣,揮刀發瘋般地一通亂砍,整個方陣迅速混亂,然後哄然而塌。失去方陣保護的燕國士兵,成了待宰的羔羊,片刻間,一百人就被蜂擁而至的韃靼騎兵屠戮而盡。
“我操!”在另一個方陣裡,趙軒將一支長槍送入了一名騎兵的脖子,然後不再看他,繼續盯上了另一名騎兵,“兄弟們頂住!大帥的援兵馬上就到!”
趙軒這才發現,自己在殺了這麽多人後,竟然冷靜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