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下令攻城吧！”

　　獨孤東花了整整一天時間調集兵力，終於把靖邊城東南西三面圍住，此時天色已晚，聽著城中仍不時地傳來的哭喊聲，諸多將士眥目欲裂，紛紛要求攻城。靖邊淪陷已經有一天一夜，城火兵燹仍在繼續，可見城內的百姓兵士受到了何等蹂躪摧殘。

　　“封鎖靖邊三方出城之路，廣設鹿角、路障，以防韃靼騎兵突襲。投石機準備，分批向城牆上投擲，天明以後擇機攻城！”

　　靖邊已失，如今獨孤東擺出圍三闕一的架勢，確保韃靼人不再深入燕國國土，並希望他們能夠從北門撤出靖邊。如此自己收復靖邊，足以將功補過，要是強行攻城，勢必會有死傷，屆時自己就更難以解釋。

　　“什麽?那王八蛋招了?”趙軒一聽王朗的匯報頓時跳了起來，“快說說，你用什麽法子讓他招的?這我得學學！”

　　王朗聽了心中大汗，這個都頭不關心招供的內容，反而關心審訊的手段，看來也是同道中人哪。

　　“嘿嘿，其實也沒啥。我先讓這家夥一晚上沒睡覺，折騰他一會兒再讓讓稍稍休息，完事再想著法地折騰他，最後弄得他心神混亂，而我一覺起來後，隨便詐他幾句就套出話來了。另一個也是這麽處置，最後兩方的話一對照……”

　　“人才哪……”趙軒拍著他的肩膀道，“王朗，以後這種事就交給你了，不過你一定要戒驕戒躁，繼續努力啊……他都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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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啥?不會吧?你再說一遍?這是真的嗎?你確定這是真的嗎……”

　　王朗問出來的話把趙軒驚得一愣一愣地。得到再次確認後，他又拍了拍王朗的肩膀道:“王朗啊，我決定回定邊把這個消息報給獨孤指揮使，你放心，你這次功勞大大滴，我會向獨孤指揮為你請功的！我離開後，這隊人馬就暫時由你負責，繼續盯著兩邊動靜，一有消息馬上匯報！”

　　“遵命！謝都頭！”王朗興奮地行了個軍禮，又道，“可……屬下擔心做不來……”

　　趙軒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語重心長地道:“王朗，我很看好你，你也要對自己有信心嘛！我是都頭，我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

　　“是！謝都頭提拔！”

　　趙軒帶著陸吾和九嬰，又讓兩名兵士押著那兩名韃靼俘虜，打馬就往定邊城奔去。

　　到了定邊城後，趙軒先去見了獨孤柔，把情況簡單說明了一下。為了保險起見，又從軍中找了兩名通譯，分別詢問了兩名俘虜相同的問題，核實了一遍後還是不放心，又去提審了才卓，見他一臉鄙夷和不信之色，趙軒這才確定下來。

　　“帶上他們倆，你跟我去找大伯！”獨孤柔風風火火，也顧不上跟於正當面請示，只派了個人通知一下，就帶上十幾個人往靖邊殺了過去。

　　“我說獨孤指揮使，我在馬上已經整整坐了一天，顛得屁股都快成兩瓣了，怎麽也得休息一下吧?再說這天也快黑了，我們先睡一晚上唄！”

　　“不行！”獨孤柔果斷地道，“兵貴神速，早到一日，靖邊就早收回一日，百姓便能少受一日的苦難！這是軍令，小楚子，違反軍令可是要殺頭的喲……”

　　趙軒立馬陽光燦爛地笑道:“明白！”又低頭嘟囔著道，

“看來只能等回來後再一起睡了……”　　“你說什麽?”

　　“我說指揮使您急人之所急需人之所需，殺伐果斷用兵如神，他日必成一代名將，實在是我輩楷模啊！屬下等一定盡心竭力，全力以赴地服從指揮使命令聽從指揮使指揮，把實事做好，好事做實，毫不動搖地堅持……”

　　“得得得！”獨孤柔打斷他沒完沒了的囉嗦，乾脆利落地道，“明白就好，趕緊出發！”

　　王朗問出來的信息其實只有兩點。一，這隊斥候是克烈部的，跟隨他們的大汗馬哈林在橫山和榆林一帶打草谷;二，他們這一隊，一直那一帶搜集關於脫古思帖木兒大軍的情報。

　　頭一點還算正常，第二點讓趙軒覺察出一絲異樣來。他不知道塔塔兒部落是否也在監視克烈部的行蹤，但大家只是打個草谷而已，各自畫個圈圈，各打各的就好，犯得著鬼鬼祟祟地派這麽多人監視對方嗎?難道打草谷這種事也講究個攀比，擔心不如對方打得多，折了面子?

　　靖邊城下向南不到二裡，在元帥大帳裡，主帥獨孤東，監軍，都虞侯康青，參軍，長史，獨孤柔。趙軒匯報完自己的發現和想法後，靜立在一旁看著大家。

　　“你這純屬臆測！”都虞侯康青臉色有點發青地道，“塔塔兒部和克烈部疆土相鄰，且一直相處和睦，並無深仇大恨，他們同到我大燕邊境搶掠，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就算有斥候相互監視又如何?難不成你還真指望他們兩部火拚一場不成?”

　　趙軒沒說話，有人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行了！”康青語氣緩和了些道，“你的消息很有用，我們知道了，你退下吧。”

　　“哎——”獨孤東擺手道，對著康青笑道，“清河莫要著急嘛，眼下我們暫時無良策製敵，聽聽年輕人的想法也好，兼聽則明嘛……你說是不是?”

　　“多謝大帥！”趙軒忙山前一步行禮道，“本來屬下一個小小都頭，不敢妄談軍國大事，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屬下雖位卑而未敢忘憂，一點淺陋之見，請幾位長官能用心一聽，不管能否采納，屬下也算是為大燕算盡職盡力了。”

　　康青似乎沒料到這個大頭兵會說出這等話來，微微有些驚訝。獨孤東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言者無罪，你把你的想法都說出來吧。”

　　“是！”趙軒侃侃道，“其實拋開這個消息不談，我們也需要一場勝仗，一來收復靖邊，二來收攏軍心民心。如今塔塔兒人盤踞城中不出，顯然覺得城中還未掠奪一空，但韃靼人不善守城，早晚必然會到下一處繼續掠奪殺戮，而我們有攻城利器，此時正是進攻的好時機，否則就會貽失戰機……”

　　“因此屬下建議，馬上全力攻城，造成不惜一切代價壓城之勢，同時在塔塔兒軍中散布謠言，就說克烈部馬哈林已經取得了榆林城，屆時我們在一個城門處減弱攻勢，造成分兵馳援榆林假象，誘其出城，埋伏重兵重挫之！”

　　“韃靼人素來高傲狡猾，又酷好顏面，定然會乘此出城掠奪。若是他們不出城迎戰，必然會燒城後從北門離開去他地掠奪，我們兵力有限，就賭他繼續向東，在靖邊以東埋伏一支兵馬，一旦交鋒後將其拖住，然後重兵從靖邊出城在其後面掩殺，如此必將重挫塔塔兒軍隊！即便他們不往東走，我們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如果屬下猜測的沒錯的話，我們重挫塔塔兒之後，克烈部定然不會放過如此良機，屆時我們就坐山觀虎鬥，待其兩敗俱傷之後再坐收漁翁之利！”

　　大帳內一片寂靜。

　　康青冷哼一聲道:“觀靖邊城門失守、守將花馬池遭伏擊一事，就知道塔塔兒軍中有良謀善劃之人，豈會看不出你這等雕蟲小技?”

　　趙軒微笑:“不錯！此法確實簡單，所以此戰最關鍵的是時機，要讓他們覺得是自己主動撤退，這樣他們才不會疑心。況且，即便屬下猜測有誤，最起碼我們也會順利奪回靖邊，也算是立了一功。”

　　獨孤東沉思著道:“靖邊以東並無什麽適合伏兵之處，何況靖邊城中如今有韃靼騎兵萬余，城北荒原上也有兩萬騎兵四下遊弋，在城東設伏可能是有死無生……”

　　“屬下願往！”趙軒慨然朗聲道，“國家養兵千日，用於此時！屬下願領兩營兵力在城東設伏，足以拖住敵軍半個時辰，等大軍一到共同殺敵！”

　　“好！”獨孤東拍案而起讚道，“你果然是智勇雙全！不過你小小一個都頭，沒有資格領兩營的兵力……獨孤柔聽令！本帥現在正式封你為指揮使，領兩營兵力前去靖邊城東埋伏，務必小心謹慎不負眾望！楚軒，本帥提拔你做指揮副使，也領兩營兵力，全力協助獨孤柔！楚軒，你短短幾日升至副指揮，本帥希望你能名副其實，不要讓本帥和諸位大人失望！”

　　“其余眾將，各司其職，天亮以後開始全力攻城，以奪回靖邊為第一要務！本帥親自負責塔塔兒軍中謠言一事，到時候不管他們是從哪邊出城，我們都要給他們來下狠的，否則豈能對得起這麽多戰死的弟兄?若最終事態真如楚指揮使所言，那我們定邊軍立大功的時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