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說得倒是好聽!”一聲嘲諷傳來,“你不過是踩了狗屎蒙對了一次而已,還真把自己當成軍神了嗎?你看看你這仗打的,竟然死了這麽多人,即便士兵的命不值錢,你也不能這麽糟蹋吧?”
康青端坐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趙軒,一臉地不屑。
獨孤柔一聽馬上覺得火大,她衝過去指著康青怒聲呵斥道:“怎麽說話呢你?你說誰的命不值錢?”
趙軒暗笑,沒想到獨孤柔這個傻大姐還懂的挑撥離間煽動人民群眾情緒啊。
“大膽!”康青看了看獨孤柔,臉色微變,“你不過是小小一個指揮使,竟敢在本虞候面前指手畫腳大呼小叫,誰給了你這麽大的膽子?是不是受了什麽人指使?”
這老小子也很會扣帽子呀,趙軒拉住要發飆的獨孤柔,向康青行了個軍禮,截口道:“卑職初次指揮此等戰役,缺乏經驗,不知有何不當之處,還請都虞侯明示。”
“哼!好在你還有自知之明!要不是本虞侯帶大軍及時趕到,你們這群人早就躺在地上挺屍了!好了,現在沒你們什麽事了,都站到一邊去,我還要派人打掃戰場。”
說著康青高聲吩咐道:“把地上所有的武器、裝備、馬匹都收集起來,回頭帶回城內,把所有的屍體都集中在一起,燒了!”
“都虞侯且慢!”趙軒忙道,“戰場上可能還有活著的兄弟,或許他們只是昏迷了??”
“知道了,這些事還用你教?”康青不耐煩地甩甩手,“本虞候久經沙場,難道這點事還不明白?”
“多謝大人體諒!”趙軒繼續恭敬地道,“不過屬下還有一事??屬下認為,戰死的兄弟都是軍中大好男兒,想必也不想死後與韃靼人一起,在異國他鄉被付之一炬,因而請大人準許將各位兄弟的屍首帶回城中,集中埋在大燕國土上,並立碑紀念,刻上每名士兵的名字,供百姓和後世懷念瞻仰??”
康青盯著他森然道:“楚軒,你這是要抗命嗎?”
趙軒硬邦邦地道:“屬下不敢!”
“嘿嘿??”康青一聲冷笑,“在外行軍打仗,屍體就地火化乃是軍中規矩,一來可以防止敵人或野獸損壞屍體,二來可以避免瘟疫,如今此等緊迫時刻,你告訴我哪有功夫把這麽多屍體運回去?還立碑紀念?那要不要再給每個人立個傳,好讓他們名傳千古?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當兵的為國捐軀乃是本分,都跟你這樣婆婆媽媽的怎麽帶兵?看你小臉白白,不是讀書讀傻了吧?”
趙軒昂頭高聲道:“都虞侯大人此言,屬下不敢苟同!當兵的怎麽了?當兵的就不是爹生娘養的了?當兵的就天生低人一等了?你看看,你看看這些當兵的!”
趙軒指著不斷向前靠攏的五六百殘兵,略顯激動地道:“他們哪一個不是好樣的?哪一個不是熱血好男兒?他們為了大燕拋頭顱,灑熱血,難道連死了埋在燕國土地上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嗎?狐死尚且首丘,禽獸死了都能埋在自己的老窩,難道這些死去的了英雄連埋在自己的國家都不行嗎?”
“樹碑立傳怎麽了,怎麽就不行?這些人為這個國家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難道不應該被這個國家,被這個國家的百姓世世代代地記住嗎?”
“你貴為都虞侯,
身居高位,卻連基本的人倫道義都沒有!你侮辱我不要緊,但你不僅侮辱了死去的兄弟,也侮辱了我們這些活著的兄弟!下馬!向兄弟們道歉!” 此時五六百殘兵都聚集了過來,他們死死地盯著康青,舉起刀槍,喊鬧了起來,聲音漸漸整齊劃一,剛剛平靜不久的戰場重新籠罩著一股殺伐之氣。
“下馬!道歉!”
“下馬!道歉!”
??
康青拽馬後退了兩步,面色大變:“楚軒,你要造反嗎?”他身旁的親兵頓時抽出刀來,如臨大敵般看著這群猙獰可怕的士兵。
“都虞侯言重了。”趙軒淡淡地道,“屬下剛剛與韃靼人一場死戰,可謂是忠君愛國的典范,怎麽會造反呢?倒是你都虞侯處處不把士兵當人看待,不但打擊了士兵們的士氣,還有悖皇上愛兵如子的本意,實有欺君之嫌,康都虞侯,你是不是連皇上的旨意都不放在眼裡了?”
康青一愣,趙軒趁機猱身上前,一把將他從馬上拽了下來,然後幾把刀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跪下!向死去的兄弟們道歉!或許這樣,活著的兄弟還會饒你一死!”
“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
??
康青臉色鐵青,腿戰戰兢兢地抖著,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這些兵痞子不會玩真的吧?
“楚??軒??你敢??”
“跪下吧你!”九嬰一腳踢在康青小腿關節上,他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道歉!”趙軒冷冷地看著他道。
康青的臉一會兒青紫,一會兒通紅,被一群大頭兵要挾著跪在地上,還要向他們道歉,這對他來說真是奇恥大辱。
他舒緩了會兒情緒,硬硬地道:“我道歉。”
“大點聲!聽不見!”
“我道歉!”康青咬牙吼道。
“你錯在哪裡?”
“我錯在??不該侮辱士兵??他們都是大燕的好兒男??”道歉的字眼從嘴裡冒出來,康青心裡莫名地一陣放松,覺得再說幾句好話也沒什麽了,臉上卻一陣陣火辣。
“那你準備怎麽辦?”
“將戰死士兵的遺骸帶回,埋在大燕,並給他們樹碑立傳!”
“好!都虞侯一言九鼎,想必不會讓兄弟們失望。”趙軒說著,將康青的坐騎牽到他的面前,舉起手中的長刀,對準馬首一刀劈了下去!
戰馬腦袋骨碌碌地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一股血柱從馬脖子裡噴向天空,足足有十尺高,血飄滿了康青的全身上下。戰馬的身子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
“你辱我兄弟,我殺你戰馬!再有下次,取你項上人頭!”
康青渾身一哆嗦。他顫巍巍地站起來,顧不得抹去臉上的馬血,看向趙軒的目光帶著狠毒和恐懼。被圍住的親兵們這才快步上前,把他扶到了馬上。
“兄弟們,我們繼續做我們該做的。”
五六百人這才散去,繼續收攏戰士們的遺骸。康青也帶著自己的隊伍,沿著韃靼人撤退的方向急急而去。
“少爺,他們好像要去追塔塔兒的軍隊。這小子還挺會撿現成便宜的。”陸吾唾了一口,鄙夷地道。
“窮寇莫追,由他去吧。”
“長生天保佑,願這家夥偷雞不成蝕把米。”陸吾雙手合十,面色莊重虔誠地道。
獨孤東帶著幾十名親衛,騎馬奔來過來。看著滿地的慘烈,他心裡一陣壓抑,好在還剩下了五六百人,這有點超乎他的預料,他本以為援兵此時才到,估計頂多也就剩下百兒八十人了。
他在人群中尋找了半天,才找到了獨孤柔。當初決定將她放在這個狙擊的位置,他考慮了很多,但最終還是做了這樣的決定。此時見她雖然蓬頭垢面,渾身是血,但看來沒什麽大礙,這才大大松了一口氣。要是她真有個什麽好歹,獨孤東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去向老爺子和二弟交待。
獨孤東看著趙軒,五味雜陳。就是這個年輕人, 一手操縱了兩場戰役,一場誘戰,一場狙擊,而這場狙擊又讓他明智地分成了兩個戰場。而且他竟然選擇了最危險的那一場,如此一個智勇雙全的年輕人,竟然來自醉生夢死的楚國金陵,假以時日,真不知道對大燕是福是禍。
獨孤東暗暗歎了口氣,覺得父親的這個安排,很有可能會偏離他的本意。
中軍過來一部分士兵,幫著趙軒他們收拾戰場。收攏了散落的武器和馬匹等物資之後,將韃靼人屍體的腦袋砍了下來,作為戰利品帶走,又將剩下的屍體付之一炬,然後大家抬著燕國戰死士兵的遺骸,慢慢地向靖邊城走去,綿長的隊伍靜寂無言,空氣中盡是悲愴。
回城之前,獨孤東派出了一支隊伍去接應康青,回城後,安排清點戰死名單以及撫恤等相關事宜,又一面安排治療傷兵,一面處理靖邊城內的混亂,以及預防瘟疫之事和安撫百姓等。
最後又宣布了一項任命,讓獨孤柔負責駐守靖邊城,趙軒輔助,暫時配備士兵一千五百人,兩人可酌情再征募兵士一千,以湊足五營之數。
拖著勞累的身子回到靖邊暫住處,獨孤東用溫水洗了把臉,讓行軍長史寫了一份奏折和軍報,向皇上和樞密院匯報此次大捷。雖然這次士兵和百姓傷亡也比較嚴重,但相比較而言,卻是殺了數目相當的韃靼人,所以能夠稱得上大捷。
讓士兵快馬將奏折和軍報送走後,獨孤東獨自沉思了一陣,又親自寫了一份家書,秘密叫親兵送到獨孤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