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啊,這麽好的機會你不抓住他聊聊,咱們還要跟到什麽時候呀!”
“老劉!把春妮這丫頭的東西收拾一下,讓她一個人先回去!”
“小姐真是的——人家就是不明白才問的嘛……”春妮撒嬌道,“前幾日在下馬鎮他還讓店家送了小姐早餐,小姐不跟他見面也就罷了,這次怎麽還不主動邀請他一道同行呢?”
被稱為小姐的正是金陵謝家的謝夢佳,她皺了皺好看的眉毛輕聲歎道:“你這丫頭懂什麽……女子家的那麽主動豈不是容易被看輕了?何況……今天的事我覺得他已經知道——知道是我們設的局……”
“不會吧?”春妮瞪圓了眼睛不信地道,“那個登徒子有這麽聰明嗎?”
“你沒看到他那樣子嗎,還有他最後說的話,也有提醒我們的意思。春妮,你說他會不會因此認為我是一個工於心計的人?會不會討厭我?”
“小姐啊,你想的太多啦,真不明白你為什麽不好好地在金陵待著,非要跟著跑到窮山僻壤來……”春妮撅著嘴不滿地說著,突然大驚地道,“小姐不會吧?你不會真喜歡上那個登徒子了吧?”
謝夢佳微羞地拍了下她的腦袋,嗔道:“胡說八道什麽?我……只是不明白……所以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人而已!”
“小姐我可不傻……呐,呐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不承認是喜歡上了人家?”春妮有些幽怨和語重心長地道,“小姐啊,你不能這樣,在感情上向來都是誰先動情誰先死……我……你這以後可怎麽辦呀?”
謝夢佳有些驚訝地笑道:“誰先動情誰先死?這丫頭,從哪裡看來的這等詞句?”
春妮低著頭,神情有些奇怪地嘟囔著道:“人家就是知道嘛……我很擔心小姐……”
“喲呵,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謝夢佳抿嘴笑道,“自從那個九嬰出現你就沒正常過,一開始兩眼冒星星,九嬰受傷後你一臉緊張,要不是怕人說你早就過去扶他了,說不準還會心疼的哭一場吧……”
“小姐淨取笑人家!”春妮有些微羞,接著又氣憤地道,“不提他還好,一提我就來氣!哼,一介莽夫,就知道逞匹夫之勇,還差點破壞了小姐的計劃!叫什麽不好,叫個那麽難聽的名字——小姐,你說他為什麽叫九嬰呢?”
“他父母給他起的唄!”
“小姐——你知道人家不是這個意思嘛……”
“怕了你啦……上古時期,有一隻神獸的名字就叫九嬰,是隻水火之怪,能噴火吐水,因其聲音如同嬰兒啼哭,所以叫做九嬰。”
謝夢佳頓了頓接著道:“神獸九嬰生性凶殘,視人命如草芥……我觀此子出手果斷狠辣,招招取人性命,與九嬰有相似之處——只是給他取名的人應該也明了此子性情,卻還給他取這樣的名字,未免有些不合中和之道……”
“小姐你說的好恐怖啊……”春妮臉色微變,怯怯地說道,“人家一開始見他路見不平能夠挺身而出,挺像條漢子的,後來見他受了傷還真很擔心……現在讓小姐您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呢——人家現在都有些後怕啦……”
謝夢佳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說道:“傻丫頭,你怕什麽。不管什麽男人,只要愛上了一個女人,
他什麽都願意改變,就像女人,一旦愛上了一個男人,也就完全忘了自己……” “雖說人性難改,但性情卻可以後天塑造。譬如九嬰,勇猛果斷辣手無情,若能調教有方用之有道,將來必是疆場上一員不可多得的猛將……給他取名之人,想必也是因為這點,所以才想讓他自由發揮本性。”
春妮撇撇嘴道:“小姐您也太高看他了吧?”
“只要選對了方向,把本性發揮到極致,任何人在任何領域都能夠做到光彩耀人。”
謝夢佳雙手托腮,靜靜地望著齊國都城大街。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她是一個極富主見性情堅韌的姑娘,最初聽說父親要給自己指婚時,她非常不情願,她想自己尋找自己的白馬王子。況且聽說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皇商之子,內心更是抵觸。
倒不是瞧不起商人之子,謝夢佳一直在由商人和官員構成的家庭裡長大,自小又備受寵愛,眼界和心氣兒自然極高,她夢想著有一天,自己與夢中的那個他浪漫地邂逅,開始一段波瀾壯闊白頭到老的愛情,而不是與一個從未相識的商人或官員之子在雙方長輩的安排下結婚生子,更不能接受像這種帶著明顯功利目的的聯姻。
所以當她聽到父親謝昊兩次向趙家提及此事的消息後,抗爭無效之下,她做好了逃婚的準備。在外面待兩年,等事情淡了再回去,或許那時候趙家也已放下此念,而自己也很有可能會遇到自己的那份邂逅。
當她偷偷跟姐姐說起這份心思時,謝夢涵憐愛地看著她,只是輕輕柔柔地輕歎道:“像我們這種家世,又有幾個能對自己的婚事做主呢?”
謝夢佳一直覺得,與二皇子恩愛非常的姐姐是幸福的。而這一聲輕歎微透出的那絲幽怨,讓她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也更加堅定了她逃婚的決心。
謝夢佳一直對父親懷著深深的崇拜。謝家在大楚能有如此地位,與他有著莫大的關系,而這種崇高地位的獲得,顯然單單依靠世家的勢力是辦不到的。
所以她深信父親看人的眼光,也因為此她對趙軒產生了一些好奇。對於趙軒她還是了解一些的,三皇子從小的侍讀,紅樓夢的作者等等。而這些對於本就是才女的謝夢佳來說並不覺得有什麽出奇,頂多覺得他有些小聰明,何況寫出紅樓夢這樣一本書的人,言為心聲,顯然不會是一個大氣開闊的人。
謝夢佳偷偷地望過趙軒一面。果然長得還算好看,但顯然是清秀得過分了些,跟自己之前想像的差別並不太大。因而這次偷窺既沒有產生不良的感覺,也沒有發生一見鍾情的事件,沒有希望,也沒有失望,一切都平平淡淡。
之後當她再一次向父親表明自己反對的態度時,謝昊的表現讓她吃驚不已。
“這件事你不需要再擔心了,安心在家待著,不會再讓你嫁給趙家子了。”
父親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大如此突然,讓謝夢佳難以置信。
“父親,我想知道為什麽。”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的太多。”
謝夢佳有些憤怒,語氣就有些硬起來:“父親您素來深謀遠慮,做女兒的一直都很敬畏和佩服,但這畢竟事涉女兒的終身幸福,您最初極力想把女兒嫁入趙家,而如今又突然說不嫁了,您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謝昊靜靜地看著她。謝夢佳也毫不退縮地迎上父親的目光。
“你這是在責怪我嗎?”謝昊淡淡地道。
“女兒不敢。”謝夢佳咬著嘴唇倔強地道,“女兒只是不明白,成也是您,敗也是您,何故前恭後倨?”
“看來你真的已經長大了。”謝昊微笑地說著,臉上也夾雜著各種複雜的情緒,“既然如此,你確實可以知道一些事了。根據最近收到的可靠消息,趙家十之八九與魔教有關聯,魔教是幹什麽的你也知道,我們謝家承受不起魔教同謀這樣的罪名……”
謝夢佳一驚,不由臉色變了幾變。魔教雖然已經感覺上有些遙遠,但畢竟在朝廷和民間各方勢力的渲染下惡名在外。
可是,那個看起來文文靜靜、寫得一手好文字的少年,怎麽會是魔教中人?
“父親打算怎麽辦?”
謝夢佳不知怎麽的感覺有點擔心。
“暫時替他們保住這個秘密,然後靜觀其變。”
謝夢佳明白父親這句話深層的含義。掌握著一名皇商的致命秘密,自然他會好好利用一番,趙家富可傾城,本身就是一塊肥肉,更何況趙家還與太子關系密切……想到這裡,謝夢佳幾乎立刻意識到父親的目的和可能采用的辦法,心裡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博覽史書,知道歷史上太多這種血淋淋的過往,事涉謀反大罪,不用說區區一個皇商,就算是謝家這樣的百年世家,也可能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那俊美的面龐,溫柔的微笑,風度翩翩的氣質,悲天憫人的一顆善心,還有那些飛揚俊秀的文字……這個男子身上的一切,難道就要因為他的身份在將來的某天因為利益的爭鬥而隨風逝去嗎?
世家,為了所謂的世代長青萬古流傳,原來是什麽都可以犧牲,這或許就是世家世代不倒的秘訣吧。
謝夢佳覺得有一股深深的悲哀充斥在全部身心,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像趙軒那樣成為世家墊腳石的人。
“主子,奴覺得剛才的事有點奇怪哦?”如霜征詢地看著趙軒道。
趙軒輕輕笑了。
“呃?哪裡怪了?”
“一來是時機太巧,這種當街強搶女子的事本就很少,何況齊國還號稱禮儀之邦呢……再就是奴感覺那位姑娘好像一直在等一個特定的人為她出頭, 只是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麽……主子早看出來了吧?”
趙軒點點頭:“你覺得她是在等誰呢?等我?”
如霜露出璀璨潔白的牙齒,笑道:“還真說不準呢!主子這麽一說,奴突然記起她看到主子露面那會兒臉上閃過的驚喜呢。”
趙軒對於如霜敏銳的觀察力從不懷疑,他接著問道:“那她會是誰呢?”
“一個楚國女子,能夠這般關注主子,若不是暗戀至深,就是與主子有某種關系……”
如霜說到這裡突然愣了愣,趙軒從她的表情裡看到了一個女子的名字。
“你是說謝家那個丫頭一直跟著咱們到了這兒?!”
也怨不得趙軒吃驚,按說謝昊應該業已知道自己的隱秘身份,怎麽還會允許女兒做這種衝動的傻事?
趙軒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虎軀一震魅力四射從某個瞬間開始迷倒了這個世家長大的女子,是謝昊另有所圖還是這姑娘偷偷跑出來的?
“看來少爺我的魅力還真是不可抵擋啊……”
如霜抿嘴道:“那還用說,魅力大的人總是有這種煩惱的——奴覺得未來主母挺好的,至少看上去對主子一往情深,主子喜歡她嗎……”
“你這個稱呼有點太早了些……”
如霜知趣地不再說話,溫熱的紅唇吻向趙軒的臉,最終覆在了他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