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柔在府內雞飛狗跳地折騰了半天,還是沒有找到趙軒的蹤影,不由氣得又是一陣大罵,跺腳叉腰地,似乎一輩子的怒氣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侍劍在一旁安撫了半天,勸道:“小姐,那個登徒子的侍女不是還在府上嗎?咱就一直扣著她,看那登徒子回不回來找她!”
獨孤柔瞪了她一眼道:“不行!我們獨孤家怎麽能做這等下作的事?再說了,那死淫賊天性涼薄,為了逃命哪會管一個侍女的死活。你把她叫來,我問問她,如果無處可去的話就暫安在府裡,要是她執意要走,那就送她離開吧。”
侍劍一思索,笑道:“還是小姐您高明!她一離開肯定會去找那登徒子,到時候咱就派人悄悄跟著,一準能找到他!”
……
“見過獨孤小姐。”如霜輕輕柔柔地一襝衽施禮,然後俏生生地站在一旁。
獨孤柔看著眼前這個風姿綽約的小姑娘,才這麽小就如此的傾國傾城令花自慚,長大了那還了得?可惜做了那死淫賊的侍女,真是暴殄天物白糟蹋了。
“如霜姑娘不用多禮。”獨孤柔發現自己話音溫柔,才意識到這個姑娘真是討人喜愛,連她也禁不住喜歡,“叫你過來也沒別的事,你們家那個死……主子現在蹤影全無,不知道又去禍害哪家的姑娘了。你何去何從是個問題,若是你想回家,我派人送一下你,要是無處可去,不妨就在府裡暫且住下,以後再慢慢想辦法。”
如霜展顏一笑:“多謝獨孤小姐。如霜跟隨主子千裡迢迢從楚至此,如今主子不知所蹤,斷然沒有獨自回去的道理。既然主子是從尊府離開,他肯定會再回來找我的,如果獨孤小姐不介意,我還是在這裡等主子吧。”
獨孤柔又生氣又心疼,不由責備道:“你這丫頭怎麽這麽死心眼兒呢,那個死淫賊有什麽好,值得你為他這樣?”
“主子是如霜的天。”
“哎呀,你個傻丫頭,真是氣死我了!”
這姑娘實在是沒救了,獨孤柔不由更恨起趙軒來,這麽好的一個姑娘,既有傾城之貌,又乖巧可人,卻不知道被那個死淫賊灌了什麽迷魂湯,讓她死心塌地的,看看都覺得可憐,是可忍孰不可忍。
趙軒帶著從古玩市場淘得的物件,大模大樣地到了獨孤府,遞上名刺,上書孔氏關門弟子楚國趙軒,那門房一看這麽大名頭,連忙進去通報總管,總管馬上通知了獨孤南,獲得同意後總管快步出門請趙軒進府。
用另一個獨孤柔不認識的裝扮和身份,重新造訪獨孤府,感覺就是不一樣。趙軒一路上饒有興致地四下觀望欣賞著,那派頭像極了頭一回登門。
“喲,我說這位大叔,您怎麽在這?”一個少年聲音傳來。
趙軒一看也是一愣:“你怎麽也在這?”
“噢——我知道了,你要送禮的就是獨孤家呀……呀,不對,我記得您好像說是來提親的?”少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看上了獨孤府的誰?”
趙軒再見到他,也覺得有緣,呵呵一笑:“當然是獨孤府裡的大小姐——獨孤柔了。”
“哈哈……哈哈哈哈……”少年彎腰狂笑,眼淚止不住地向外疾奔,當時就噴了,“你看上了我二姐?你竟然看上了我二姐?哈哈……蒼天庇佑,
二姐終於有人敢娶了……” 趙軒微微尷尬地一笑,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是獨孤柔的弟弟,這下問題更好辦了,真是天助我也,不過你二姐雖然蠻橫了些,你小子也沒有必要把她說的跟沒人要似的吧?
“救星哪,恩人哪,”少年上前抓住趙軒的胳膊,“算上這次你幫我兩次了!來來來,我帶你去見父親……嘿嘿,真是撥開烏雲見晴日啊……”
獨孤南已經在前廳等候,遠遠看見了趙軒,不由地一陣疑惑,這人怎麽跟老大長的這麽像?還有三小子怎麽好像跟他很熟的樣子?
趙軒快步緊走,上前躬身施禮道:“楚國後學趙軒,拜見獨孤先生!”趙軒沒有稱呼他的官職,而是選了一個比較中性的稱呼,既顯得尊重而不疏遠,又不至於讓對方覺得因親切而突兀。
獨孤南含蓄一笑臉上如沐春風:“你就是孔老先生的關門弟子趙軒?果然是一表人材……”
兩人分賓主落了座,獨孤南一請茶,慢悠悠地道:“前些日子就聞得孔老先生收得一關門弟子,是楚國人,天下聞之震驚,我也還著實驚歎了些時日,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了本尊……不過,我聽說趙軒乃是十六歲少年……”
趙軒忙起身要了一盆清水和一條毛巾,把臉上的妝清洗乾淨,擦去水漬,露出本來模樣,這才正臉對著獨孤南道:“小侄初到幽州城,本來人生地不熟的,並不怕有人認出,但萬事總有巧合,萬一誰把我認出來,嚷一句‘這就是孔先生的關門弟子,大家都來看哪’,結果大家一看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哪小侄豈不是要被唾沫淹死了?”
獨孤南明白趙軒不想說出易容的緣由,還側面敲打了一下自己,暗嘲自己不相信他,當下也不介意,呵呵一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況且學無長幼,達者為先,你能有如此機緣,靠的是自身天賦和努力,不用在乎外人一時說些什麽——也怨不得,你也確實太年輕了些。”
頓了頓他接著道:“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啟元想必也是仿效令師當年周遊列國,著實令人佩服羨慕啊……只是不知今日到我獨孤家所為何事?”
趙軒聽他直奔主題,且語氣親切起來,忙起身恭敬地一揖,認真地道:“自古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昨日小侄與令愛在城外偶遇,一見之下小侄頓時驚若天人,交談之下更有相見恨晚之意,一番長談之後,昨晚小侄又與令愛在貴府內徹夜交流,已是難舍難分,柔兒害羞,因此小侄特意略備薄禮,親自上門向伯父提親!”
提親?
獨孤南心中像猛然響起了個炸雷。這個彎轉的太大太猛了,他沒有任何思想準備,壓根不知道如何應對。昨夜他們倆竟然在一起?這……難道他們倆已經……?
他兩眼有神若質地望向趙軒,見他相貌堂堂,眼神清亮正派,低眉順目,穩若泰山般站在面前,不像是那種陰險下作之流,又想他是孔氏傳人,想必應該不會做那種無媒苟合之事,何況自家的女兒自己還是了解的,斷不會輕易上當受騙。
不過……還是保險起見的為好。
獨孤南沉思了一陣,問道:“啟元初到幽州,可有地方落腳?”
“初來乍到,未曾尋得宜住之處。”
“既然如此……啟元是孔先生的親傳弟子,地位尊崇,尋常地方落腳也不甚方便,既到了獨孤家,就暫且在這裡住上些時日,到時再慢慢尋找也不遲……”
成了!趙軒高興的心花怒放,他恭敬地道:“若能在府中向獨孤先生請益一番學問,小侄求之不得,小侄還有四名護衛仆人尚在府外,不知可否……”
獨孤南點點頭:“一並接過來吧。文謹,你陪著趙公子去一下,讓府裡安排好客房。”
獨孤文謹進屋後一直安安靜靜不說話,此刻像個大人一樣禮貌地欠身,答應道:“是,父親。”
“嘖嘖……”獨孤文謹一出門,立馬拋開了在父親面前老實恭順的外皮,變得活躍和吊兒郎當來,“要說孔老夫子的弟子,怎麽也應該是規規矩矩的君子吧,可橫看豎看你都不像哪。我說,你真的是孔老夫子的弟子趙軒趙啟元?”
趙軒微微一笑:“好畫歷經滄桑而名尤盛,好硯飽經磨染而色不改,你要是不信,慢慢求證就是了,反正時間多的是。”
“嗯,這句話聽起來有那麽點味道了——那個,我還有點事,你先自己去客房吧。”說罷安排了下人幾句, 火急火燎地跑了。
“絕對內幕!重磅消息!”獨孤文謹一跑到獨孤柔的門口,就開心地大喊著,心裡想著終於可以嘲諷姐姐一番,一次把這些年這個蠻橫姐姐對自己的壓製獨裁之仇報了,哈哈,一雪前恥的感覺就是爽快,簡直是撥開雲霧見晴天啊。
“你小子大呼小叫地幹什麽?又皮癢了嗎?兩天不著家,一回來就不消停,想造反啊你?”獨孤柔一聽就氣不順,衝過去叉腰呵道。
“嘿嘿,老姐,告訴你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好消息——有人向爹提親了,你很快就能嫁出去了,哈哈……”
獨孤柔一愣:“啥?屁!誰來提親?是幽州城哪家的?”
“幽州城哪家敢提親啊——好好好,我錯了!是東齊孔二先生的關門弟子,楚國生員趙軒趙啟元!”
“誰?!”
“小姐……會不會是那登徒子?”侍劍在一旁小聲道。
“正是我家主子。”如霜抿嘴偷偷一笑,起身一禮,聲音嫵媚動人,而又安靜清晰。
“啊?——”三人同時驚呼道。
獨孤柔和侍劍是純粹被弄糊塗了,竟然真是那個死淫賊,他……這是又想玩什麽花樣?
獨孤文謹則是被如霜絕美的容顏震得心如雷噬,他呆呆地立在那裡望著如霜,一動不動,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都消失了,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世上竟會有如此驚豔絕倫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