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月色朦朧。彼時已是十月,到了天涼好個秋的時節,北地本就有蒼涼易寒之氣,夜間霜多露重,讓人覺得身上更冷了些。
經筵重新開始了沒多久,獨孤文錦接到家人傳話,說有急事要他跟獨孤文謹一道回府。趙軒本就覺得經筵是味同嚼蠟的一種存在,也想趁機離開,可獨孤文錦勸道還是見識一下吧,李承乾也是極力挽留,趙軒隻好同意再待會兒。
不過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就在經筵上唇槍舌劍引經據典達到高潮的時候,他低聲向李承乾告了罪,帶著如霜幾人悄悄離開。
出了太子府,抬頭仰望著漫天的繁星,深吸了一口氣,涼絲絲的,頓覺精神百倍,剛才的燥鬱之氣一掃而空。
幾人快走到簋街的時候,如霜提議去吃點東西,體驗一下燕國夜市的味道,況且畢竟今晚整體也算得上開心。
簋街是幽州城為數不多的夜市,一條街上有各色小吃供人們消遣,白天時靜寂無人,晚間則人流攢動,十分地熱鬧紅火。
穿過眼前的小巷就是簋街西盡頭,如霜跟趙軒走在最前面,心情愉悅,燦笑著張望四周景致,腳步輕盈而歡快。
驟然間,趙軒感覺如霜被自己握住的手猛地一僵!
“閃!”趙軒一聲疾呼,來不及有任何思考,就與如霜同時移動,瞬間到達牆邊,陸吾四人見機也快,隨之與兩人隔開一段距離藏匿身形,順勢扯出了刀劍。
幾乎同時,十幾支長矛在月色中閃耀著寒光,從高處急速飛來,帶著一片如林般的陰影,斜斜插入幾人剛才待的位置。
哢哢——
十幾隻矛整齊劃一,幾乎沒有先後之分同時到達地面,隻發出了一次聲響,矛頭就與地磚迸出一串火花,發出讓人牙酸的急劇摩擦聲,然後盡數湮入磚內,長柄兀自在嗡嗡顫抖著。
“向前退!”趙軒冷靜地道。
對方不管是誰,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派的都是高手,要不是如霜六識敏銳,估計現在會有人身上多幾個血窟窿。想來自己身後面也應該有人,而前面就是簋街,人多更容易脫身些。
六人把刀掣劍,趙軒與如霜在最前面,呈圓形防禦態向前疾走。
不知從哪裡飄出兩個黑影,人手一把樸刀,在月光反照之下,如同兩條長長的白練,人刀合一地向趙軒如霜兩人脖子劈來,而毫無意外地,趙軒幾人的身後也冒出了兩條黑影。
四條黑影沒有任何話語和聲音,只是冷冷地握著刀,毫不猶豫地砍向眾人,那種認真而投入的感覺,像雕刻大家正聚精會神、一絲不苟地完成他的作品。
甫一交手,趙軒就不由暗暗心驚,他與如霜分別對上的人,竟然都是八品之境的高手!陸吾與九嬰,杜子藤和陸義泰分別攔住的兩人,感覺起來似乎也至少是七品。
如霜剛剛晉入八品之境,又從沒有過生死相搏的經歷,在對方毫不憐香惜玉的一番攻勢下,很快就已是左絀右支,勉強應對。而自己的那名對手,則頑強地纏鬥著,冷靜地尋找殺死自己的機會。
趙軒明白對方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把自己留下來了,說不準還有什麽後招,所以速戰速決是第一要務。他猛地提起一口真氣,讓全身上下都處於巔峰狀態,
左手往前一探,向對方撩到右胸的刀背上抓去。 那黑衣人雖然有些驚訝趙軒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卻沒有絲毫猶豫,樸刀凌厲地繼續砍了下去。他殺人無數,這種時候從來不會讓自己產生影響殺人的任何情緒,因為那些無謂的情緒只會導致自己處於被動,甚至被對方殺死。
他的刀落了空,於是習慣性地微微一抬,尋找新的劈刺角度,卻恰巧與趙軒的手撞在了一起,他當機立斷,一手用力奪刀,同時順勢猛地踢出一腳。
借著刀背傳來的那股向上的力道,趙軒的身子突然詭異地拔地而起,橫在那黑衣人頭部相當的位置,在半空中向他的腦袋踢去!黑衣人微驚,當下果斷棄刀,抬胳膊硬生生地接了下來幾記連環腳,頓時覺得兩臂生疼,似乎骨頭有些裂了。
趙軒倒斜著身子,幾乎同時,從黑衣人的左側滑向他的身後。黑衣人左腿一涼,忙轉身低頭,卻打了一個趔趄。
他的左腿,不知何時,竟從髕骨處被利刃生生切斷!被切下的小腿部分,猶直直矗立在地上,汩汩地冒著鮮血,只是已永遠跟自己的身體分了家。
這時,巨大的痛疼感才迅速襲來,借著很快就籠罩了全身,他咬牙強忍著,哼都沒哼一聲。他想采取防禦措施保命,卻沒來得及,被趙軒一腳踢到遠處。
時間就是生命,要快,一定要快!趙軒轉頭望向如霜,卻看到了令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在趙軒斬掉那黑影人的左腿時,如霜已經力不從心,跟她交手的刺客眼看就要將她擊敗,卻看見趙軒背對著他,正踢飛那名黑衣人。
那刺客見此大好良機,立馬舍了如霜,一躍向前,樸刀化作一條銀線,奔如迅雷般向趙軒背後扎去!
如霜幾乎同時動了,她立在刺客與趙軒之間,一劍斬向刺客的手,而整個身子也向他撞了過去!那刺客眼見如霜封死了去趙軒身邊的路,手中的刀就勢猛地擲向趙軒背後,胳膊則順勢一彎,碩大的拳頭夾雜著一陣疾風,狠狠地砸在了如霜身上。
如霜一聲悶哼,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倒飛了出去。
趙軒聽見幾聲骨裂之聲,瞬間覺得一陣眩暈,他再次強提真氣,忍著丹田內撕裂般的痛疼,袖箭全部飛向那名刺客,身形則急速移動上前接住如霜,見她面色慘白,已經暈了過去。
趙軒一摸她的頸下脈搏,十分地虛弱,眼見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頓時覺得心裡一片悲涼。
“我操你媽!”趙軒血氣上湧,身體要爆炸了一般,兩眼噴火一般通紅,死死地盯著那名刺客,縱身撲上上去。
那刺客被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驚的一愣,氣勢上便弱了少許,見趙軒以劍當刀衝自己頭頂劈來,雖然明知這一劍之威巨大,卻避無可避,隻好舉刀去硬磕趙軒手中之劍。
“哢!”一聲快速的清脆,刀劍瞬間都變成了碎片。
趙軒去勢不減,左手的毒粉在那刺客臉上嘭地炸開,匕首已經握在右手,狠狠地向他的心窩扎去!
那刺客猝不及防之下,雙眼已經不能視物,被匕首扎中,本能地彎腰含胸向後急退。
“去死!”
趙軒如影隨形地跟上, “嗵”地一聲將刺客撞在小巷的磚牆上,接著碎屑和牆磚四濺,灰塵漫天,那堵牆被硬生生地撞出一個大洞,兩人都跌落到牆的另一邊。
整個過程實在太快,從兩人交手到穿過牆的另一端,只在眨眼之間。被另外兩名刺客纏住的陸吾四人,頓時心中大急。
九嬰突然怒吼一聲,對砍向自己肩部的樸刀視若無睹,任刀身嵌入肩膀,卻沒有阻滯他身形半毫,整個身體貼到那名刺客身上,兩腿緊緊一纏,扣住對方身體,同時手臂暴長,兩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陸吾——”
陸吾沒等九嬰提醒,就敏銳地把握住了這一良機,迅猛地將劍送入了那刺客的胸膛,然後兩個人死死地將那刺客纏住,九嬰又騰出一隻手來,揮舞著拳頭,猛烈錘擊著他的腦袋。
一下,兩下,三下??頭骨碎裂的聲音一陣陣傳來,那名刺客終於死得不能再死。
趙軒費力地將胳膊從對方胸腔裡拔出,一股鮮血頓時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一身。他剛才含恨出手,半隻胳膊都穿過了那刺客的身體,從背後探了出來。
趙軒閃身回來,掏出兩粒藥丸,混著血水給如霜服下一粒,自己又服下一粒,感覺氣息頓時順暢了許多。他抱起如霜,喊了聲“走!”,將真氣提到極致,飛奔而去。
杜子藤和陸義泰忙舍下最後一名刺客,上前護在趙軒左右,陸吾和九嬰殿後,幾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