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趙文安就一臉沮喪地回來了。面對趙軒飽含期待的眼神,他有些羞赧地道:“被罵回來了……”
趙軒剛要發飆,陸吾從外面火急火燎地竄了進來,一邊跑一邊興奮地喊著:“聖旨……聖旨……”
趙軒起身驚聲道:“來抄家了?!”
趙文安唬了一跳,連聲道:“不可能!不可能!我還沒……”後半句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搓著手訕訕地笑。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忠仁男、皇商趙文安身端行治,溫仁恭儉,以義為利,有公忠體國之心;其子趙軒知書達禮,聰慧仁厚,進退無不依禮法,舉動無不循道規。特擢趙文安之子趙軒為三皇子伴讀,以彰其德。欽此!”
傳旨宦官將聖旨捧著遞到趙文安面前,滿臉笑意地道:“以商賈身份直接變成皇子伴讀,忠仁男之子也算是蠍子拉屎——獨一份兒了,灑家在這裡恭喜爵爺啦!”
“哈哈!同喜同喜!有勞公公!”趙文安恭敬地接過聖旨,同時右手輕輕一彈,動作嫻熟地把一張銀票彈到傳旨宦官的袖中。
傳旨宦官不經意地瞟一眼,僅從那淡黃的顏色就判斷出是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心中暗自驚歎,臉上的笑意更加真誠起來:
“聖上要令郎接旨後即刻進宮覲見三皇子,灑家覺得呢,爵爺想必還有話要去後堂囑咐令郎,何況進宮的規矩灑家也要交待一番,怎麽也需要半個時辰,雜家就先在此品嘗一下爵爺家的好茶啦……”
趙文安小心翼翼地捧著聖旨,屁顛屁顛地帶著趙軒,轉過雕鳳鑲龍大理石屏風,回到後堂。
將聖旨平鋪開來放在桌面上,趙文安一邊欣賞著,一邊嘿嘿傻樂。趙軒湊上前去,拿起聖旨翻來覆去地看了一番,沒覺得與自己在博物館裡看到的有什麽不同,就隨手扔在了桌上。
趙文安忙上前接住,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沒什麽損壞,才責怪道:“兒子,這可是聖旨哪……”
趙軒撇撇嘴:“很稀罕嗎,又不是沒見過!”
“屁!你老子我也是第一次見,你小子什麽時候見過?”趙文安怒道,“這可是我們趙家百年來第一次接到聖旨啊……”
“了解!那得好好裱起來,當傳家寶世世代代傳下去,說不準到我孫子的孫子時就成了古董,能賣個好價錢。”
“噓!”趙文安四處看了看,小聲道,“兒子,這可是聖旨,不能胡說八道,被人聽到了要砍頭的!”
“後果這麽嚴重哪……”趙軒賤賤地笑著拿起聖旨,看了看,又抬頭看看趙文安,哧哧笑道:“身端行治,溫仁恭儉,以義為利,有公忠體國之心……哈哈哈……我怎麽沒看出來呀……”
趙文安一把奪過聖旨,作勢要打:“臭小子!快去換衣裳,進宮要機靈點兒!”
本來要逃的趙軒馬上轉過身來,很嚴肅地道:“老爹,拜托你以後不要說‘進宮’這個詞!”
“為什麽?”
“因為你兒子一旦進宮,下面沒了,那你這輩子恐怕抱不到孫子了。”
趙文安嘿嘿笑道:“沒關系,你三娘很快就會給你生個弟弟了!”
皇宮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大。對於前世逛故宮逛得想吐的趙軒來說,
楚國的宮城顯得格局小了些,雖然也是雕梁畫棟,朱閣林立,但實在讓人無法用“宏偉”這個詞來形容。 一路上為趙軒反覆講述宮廷禮儀的傳旨宦官,見他並沒有像其他土包子一樣左瞅瞅右看看唯恐漏下半點,心下不由感歎了一番。一個商人之子,才六歲,見到如此壯麗的皇宮竟然沒有表現出一絲驚訝,商人走南闖北,見識果然比一般人廣些。
“那是太后她老人家做禮拜的地方。”傳旨宦官順著趙軒的目光,望見了皇宮西北一座堪堪與奉天殿齊高的西式建築,小聲解釋道。
“灑家只能帶你到午門了,裡面會有人帶你去見三皇子,一定要記得我剛才教你的!”
趙軒點點頭,心裡想著,見到三皇子後該如何反應?
“趙軒!”
早已得了信兒的三皇子熊安站在昭華宮前,遠遠地望見趙軒,就開心地喊了起來。
趙軒走到近前,滿臉疑惑地打量了他一會兒,不確定地問道:“黃三?”
“呵呵,是我!”
“黃三,你也是來給三皇子做伴讀的嗎?”
“哈哈……趙軒,我就是三皇子!黃三就是三皇子,你是來給我當伴讀的!”
趙軒恰到好處地一臉驚訝,半天后似乎才明白過來。
“趙軒……叩見三皇子殿下!”趙軒說著快步走到熊安面前,然後慢騰騰地準備行禮參拜。
“沒意思,又是這一套!趙軒,我們是朋友,你不用這樣!”熊安一把抓住趙軒的胳膊道。
趙軒心裡松了口氣。你總算對哥還不錯,這麽配合哥慢吞吞的動作,要不然以後沒事老給個小屁孩行禮,還不膈應死老子呀。
“可爹娘說要聽剛才那位傳旨公公的,那位公公說……”
“不用管他們,我說不用就不用,這裡是昭華宮,我說了算!”
“真的?”
“不信我們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呵呵,趙軒,你來了就好了,我都好久沒出宮了,每天都在宮裡讀書,悶得要命……我們掬月樓怎麽樣了?”
“每天差不多賺五百兩!”趙軒高興地攤開一隻手,晃動著道,“再想想別的辦法,以後會賺的更多!帳簿我都鎖在掬月樓了,等你有空出去的時候看看。”
“不用了,趙軒,我相信你。”熊安擺擺手道,“最近外面有什麽好玩的嗎?”
趙軒想了想,搖搖頭。
“這樣啊……對了,趙軒,我聽他們說你家不但是布匹皇商,這次還成了兵器皇商?”
“是啊,不過我爹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呢……”趙軒說完抿了抿嘴唇。
“為什麽呀?為皇家多出力難道不好嗎?”熊安不解地問道。
“好當然是好,不過我偷偷聽爹爹跟娘說……你不要跟別人說啊……因為前陣子我家得罪過兵部尚書,噢,還有戶部的那個殷大胡子,怕他們不壞好意,讓我家成為兵器皇商目的……對,目的不單純!”
“他們敢!”熊安霸道地道, “皇商是為皇家為朝廷辦事,他們要是敢從中作梗,我就告訴爹爹,讓爹爹摘了他們的烏紗帽!”
“對了,黃……三……皇……”趙軒頓了頓,故意有點怯怯道,“我還能叫你黃三嗎?”
“當然可以!不過要在沒人的時候,有人的時候還要叫三皇子的,要不然宗人府又該囉嗦了。”
趙軒四下望了望,小聲嘻嘻笑道:“黃三……上回跟殷大胡子打官司時的那個李公公是不是你派去的?”
“是,但他真沒用,這點事都做不好……趙軒,你敢為那個豆腐西施一家仗義執言,我真佩服你!”
“換了你也會的。就是想不到,沒能給他們伸冤……”
“是啊,”熊安氣憤地道,“真不知道順天府怎麽審案的,明明就是殷大胡子強佔民宅,又把人家逼死,怎麽就能那麽判呢?”
頓了下,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又雙手抓住趙軒的胳膊,保證似的道:“不過沒關系,趙軒,我們是好兄弟,他要是敢對你家不好,我就讓爹爹把他滿門抄斬!”
趙軒感動地看著他,重重地點頭。
哎,有個好兄弟就是好呀,即便做不到兩肋插刀,但起碼可以幫自己把刀插滿對手的全家。
趙軒突然覺得自己開始有點喜歡伴讀這個工作了,至少目前看起來這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職業。
嗯,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