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聖旨下,原戶部主事殷道炎與贛州知州尹好,因索賄受賄數額巨大,既傷官風,又害民生,斬立決,家產充公,家人流放西南千裡。
兵部尚書府管家王旭驕奢淫逸,禍害鄉民,強男霸女,且有一條人命案子在身,致使民怨沸騰,著斬立決,家產充公,家人流放。
兵部尚書李綱上書請辭,楚帝挽留再三,乃念其年老體弱,許其致仕,又賜良田百畝,府邸一座,在京城養老,以彰其功。
原兵科都給事中高衍收復疆土有功,外揚國威,內安民心,擢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禦使,賜銀五千。
吏部公告,原兵科左給事中原亮任兵科都給事中,工部右侍郎左丘之子左明華,同進士出身,任兵科左給事中。
新科狀元孟意安、榜眼周得邦入翰林院,探花李淮任戶部主事。
而讓眾人不解的是,李綱卸任兵部尚書後,位置空了出來,卻沒有任命任何人,也就是說,兵部暫時沒有尚書,由魏元培和高衍負責日常事務。
與蜀國的邊界沒有再爆發大規模的衝突,雙方只有零星的幾次摩擦,然後又回到了談判桌上。
吏部一系列的任命眼花繚亂,幾家歡喜幾家憂,朝臣們琢磨著這些任命背後的東西,家中仆役也都紛紛議論,點評著如何如何,暢想著會給自己帶來什麽,頗有些指點江山的味道。
紫金山是金陵城中之山,因其在陽光之下紫色鱗光輝耀而得名,又因此山有龍蟠之勢,故也被稱之為蟠龍山。
獨龍阜是紫金山西北一個小小的山頭,山上除了一處破茅屋外,沒有其他任何人工雕琢的事物,透過茅屋的窗子,遠遠可以望見玄武湖上千點白帆。
四五月,正是出遊的絕佳季節。
趙軒看著茅屋裡的六個帶刀的漢子,仔細地琢磨了一番。
活動了一下手腳,綁住雙手的牛筋繩有點緊,看了看有些仍有些害怕的如霜,點點頭,又把目光轉向了自己的靴筒。
靴筒裡放著一把匕首。
手腳同樣被綁住的如霜臉上仍掛著淚珠,顯得楚楚可憐,她小心翼翼地望了望,然後膽怯地挪到趙軒的身旁,蜷縮著發抖的身子。
“李莫,你到底想幹什麽?”趙軒問了一個很白癡的問題。
他與如霜是在去燕子磯的路上,被李莫帶人劫持到這裡來的。
當時兩人在馬車上,行到僻靜無人之處,李莫帶著十幾個人圍上來,而且還用了弩箭,四名護衛在倉促之下瞬間有兩人失去了戰力,另外兩人也在十幾把弩箭的注視下,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駕著馬車離去。
“等你爹!”李莫沒好氣地道。
“我爹不會對你有興趣的,”趙軒認真地道,“你還是要筆錢更實惠些……”
“對我有沒有興趣不重要,只要他對你的小命有興趣,就一定會來!”
“恐怕你要失望了,”趙軒歎氣道,“其實我爹對我並不好,因為——實際上我爹並不是我爹……”
這話實在有些拗口,李莫愣了下,怒道:“你是說你不是你爹親生的?少跟老子扯這些沒用的!”
趙軒點點頭,悲痛地道:“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知道……你知道一個人最痛苦的是什麽嗎?就是知道真相。
你知道一個人最最痛苦的是什麽嗎?就是知道了真相後還得強顏歡笑……” “少跟老子裝可憐!他要是午時還不到,那就只能怪你倒霉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痛不欲生了!”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難道趙文安搶了你家的生意嗎?”
“操!”李莫罵道,“你們這些卑賤的商人,整日裡就知道錢!生意!老子稀罕你們那點破錢嗎?為什麽?你說為什麽?老子就明白告訴你,免得到死還是個糊塗鬼!要不是趙文安和高衍整那麽多事,我爹能致仕嗎?我爹不致仕我能像現在這樣在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嗎?這一切都是拜他們所賜!”
趙軒看了他一小會兒道:“哦,這樣啊,那直接找他們就是了,跟我有什麽關系?噢,我是個誘餌,你想一網打盡?”
“嘿嘿,”李莫笑了,“小兔崽子還挺聰明的,這麽就死了真是可惜,你要是怪的話就在黃泉路上怪你那便宜老爹吧!”
“李莫,你知道人最可悲的是什麽嗎?”趙軒自問自答地道,“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你知道人最最可悲的是什麽嗎,就是自己明明是一灘爛泥,卻總自以為是地把自己當金鑲玉,明明是大熊市,卻總認為是大牛市……別看你現在鬧得歡,當心秋後拉清單啊!”
李莫悟性奇高,竟然聽懂了,他冷笑道:“別看你現在伶牙俐齒,一會就讓你血濺三尺!——人來了沒?”
一直在門口警戒的兩人搖搖頭道:“還沒!山下沒有信傳過來!”
這時候,一直坐在一塊石頭上閉目養神的那名漢子驀然睜開雙目,瞬間精光四射,握著刀柄的手猛地一緊。
手上的牛筋繩已經割斷,趙軒剛才就發現這是茅屋裡唯一的一個高手,匕首割繩發出的聲音最終還是沒能瞞得了他。於是,趙軒很自覺地沉默下來。
不大會功夫,不遠處的林子裡傳出幾聲鳥鳴聲,接著一些輕微的聲音進入到他的耳中,那是人匍匐向前時摩擦發出的聲音。
趙軒望向屋內的那名高手。難道他剛才聽到的是這種聲音?比自己聽到的還早,那他肯定聽到剛才如霜割繩索的聲音了,可他為什麽當時沒有提醒李莫?
“李莫,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趙軒看著那名高手,十分真誠地道。
李莫看著他,突然哈哈大笑:“否則怎麽樣?難道你還能翻出什麽大浪來?”
其余四人也是哈哈大笑,就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門口的兩人甚至還回頭望了他一眼,一臉嘲笑。
賭了!就在此時!
趙軒猛地躍起,衝距離自己最近的兩人衝去,匕首劃斷腳踝上的牛筋繩,順勢劃開了那兩人的喉嚨,然後沒有任何停滯,趙軒在尚站立的一具屍體身上一蹬,身子飛到了門口。門口兩人很配合地驚訝地轉過頭,任匕首劃斷了喉嚨。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一息之間塵埃落定,趙軒身上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
李莫驚恐萬分地看著這一切,實在不敢相信。好在他反應還算迅速,在趙軒殺了門口兩人後,他迅速地一把抓起如霜,將身子掩在那名高手後面,退到了牆角。
“你……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這丫頭!”李莫摸出一把匕首抵在如霜的脖頸上,叫道,“萬師傅,快殺了他!”
那名高手猶豫了一下,又握了握刀柄,但還沒有動。
“現在周圍全是我的人,所以,我今天肯定是死不了啦,”趙軒不經意地挪動到了窗口,有些淡淡道,“至於這個丫頭,你也說了,她只不過是一個丫頭而已,死不死跟我有什麽關系?你要是想死,就讓她給你陪葬好了,有這麽多人陪葬,你也不會寂寞了……”
李莫的把匕首向如霜的脖頸上緊了緊,衝著那名高手喊道:“萬師傅,快殺了他!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姓萬的高手看了他一眼,動了。
李莫手中的匕首眨眼間到了萬高手的手中。
決斷如風,快若閃電,果然是高手。
“李莫,你知道人最最最可悲的是什麽嗎?”趙軒拎著匕首走到臉已經變形的李莫前,幽幽道,“就是在不知道對方實力的情況下拿起武器,還以對方親人的性命相威脅……兵家有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你連我是誰都沒搞清楚,就想殺我和我的家人,看來你滿腦子都是屎啊……我視如霜如至親,你竟敢拿她來威脅我,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李莫突然瞪圓了眼睛,驚恐地盯著插入自己胸腔的匕首,喉嚨地發出喝喝的響聲,他不相信,也理解不了眼前的這詭異的一切。
“你敢殺我?!”
重金收買的高手居然最終反水,一個六歲的孩子竟然在頃刻間連殺四人,而他竟然連自己都敢殺?自己可是兵部尚書的兒子呀,金陵城裡誰人不懼誰不恭敬有加?
我不能死, 我是誰,兵部尚書的兒子,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我剛二十歲,還有大把的光陰要過,還有大把的銀子要花,還有大把的女人……
李莫急劇抖動的手摸索著,用力抓住了匕首露在外面的柄,然後奮力往外一拔!
一道血柱噗地噴了出來,他掙扎著往門外走去,噗通一聲跌落在門口,手腳身子抽搐了一會兒,再也沒了聲息。
門外,司徒晨和趙家的二十幾名帶刀護衛站住了腳步。
“多謝俠士舍命相救!”趙軒揖禮道,“今日若非俠士出手,我兄妹二人勢必命喪於此,素問江湖俠士做好事不留名,小子也不敢貿然相問,但定會在家中為俠士您設生祠,早晚拜稽!”
“如今拜別在即,小子身無長物,此匕首就留給俠士作為紀念吧……他日俠士若有所需,持此到舍下,小子必傾所有而相報!”
萬高手看著他愣了愣,心情萬分複雜地看著不知道何時接過的那把匕首,一句話也沒說,轉頭離開。
……
“這樣啊,少爺當時是為了救我才那麽說的呀?”夢回莊園裡,趙軒安慰了半天,終於驚魂稍定的如霜問道。
“當然,如霜真聰明!”趙軒拍額道,“那是少爺跟壞人周旋的策略!”
“這樣啊……那少爺真的不是老爺親生的嗎?”
趙軒忙捂住她的嘴,心裡暗歎女人真是愛八卦:“嘿嘿!策略!那也是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