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之揚掛念著沈家粥棚的那個娘們兒時，一個冷俏的紅衣女子，靜靜地走進一家叫白記的茶館。茶館有兩層，不大不小，在繁華的玄武湖旁並不顯眼。

　　茶館老板熱情地把她領到樓上雅間，然後恭敬萬分地關好門退了出去。不大一會兒功夫，雅間內無風而動。女子看清來人後，一臉的孺慕和崇拜。

　　“師尊！”

　　“呵呵，紅蓮，看來這兩年你的修為精進不少啊……”

　　“全賴師尊教導有方！師尊這次急著召弟子進京，不知有何任務?”

　　“嗯——我雨在沈家如何?”

　　紅蓮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柔:“很好，沈慎認他做了義子，師弟現在改名沈雨，我是他的遠方表姐，自幼父母雙亡，在外學藝至今，舉目無親下前去投奔……一切都如師尊設想的一樣，控制沈家指日可待。”

　　“沈家財雄勢廣，近些年暗中幫二皇子辦事，積累的財富更是難以計數，這正是我們需要的……打仗打的就是錢，一定要讓我雨盡快掌握沈家，你先幫著他把沈家的護衛隊伍訓好，多安插我們的弟兄，這樣才能全盤掌控……然後我雨會創造機會讓你接近二皇子，獲得二皇子的青睞後，依樣把在沈家做的事再做一遍，只是二皇子雄才大略，手下謀士眾多，仔細不要被看穿了……”

　　“弟子遵命，請師尊放心！”

　　“為師最近忙著煉丹，難得出來一趟，要是沒什麽大事不要找我，京中諸事你全權負責，便宜行事。”

　　“是，師尊……”紅蓮有些欲言又止地道。

　　“還有什麽事嗎?”

　　“昨日弟子在羊油巷沈家粥棚賑災時，有燕國細作作亂劫持了吏部尚書之子林之揚，弟子順手救了他，當時同時出手的還有一個侍女模樣的年輕女子，後來打聽到她是皇商趙文安之子趙軒的侍女，功力竟然與弟子不相上下，而用的武功……好像跟本門同出一源！”

　　“哦?你確認他不是本門弟子?難道是光明教的人?只是光明教早已七零八落，八品以上的高手不會超過五個……她只是個侍女?！”

　　“林之揚的事你做的很好，把這條線把握住了，重點查一下那個侍女和趙家，如果能夠利用此事控制住趙家，那對我們大業的成功大大有利，那個趙軒是幾品?”

　　“是，弟子會親自去辦此事……那個趙軒看起來只會些粗淺的功夫，想來並不一定知道自己侍女的真實身份，我查實後會立即報師尊知曉……”紅蓮展顏一笑，“常風大師兄和樂雷師弟知道弟子要來京師，還托弟子給師尊帶來了禮物呢。”

　　“呵呵……這倆小子也算有心，他們最近如何?”

　　“托師尊洪福，大師兄最近又籠絡了幾個江湖好手，蘇杭一帶的生意也很順利，樂雷師弟在軍中等閑出來不得，前陣子見他時還跟我抱怨說軍中規矩太多，不如跟在師尊身邊自由自在呢！”

　　“哈哈……這小子，在軍中這麽多年還沒改掉散漫的性子。你多勸勸他，在軍中好好乾，一定要掌握一枝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軍隊，再等幾年他想多自由都可以！”

　　“師尊放心，我會多督促他的。”

　　紅蓮抬頭再看時，屋裡已經只剩下了自己，唯有那拂過皮膚的一陣輕風，

昭示著曾經有人來過這間屋子。　　“你說那個侍女有八品的實力?”

　　二皇子熊泰半倚在黃梨榻上，一襲茭白蘇州湖緞松松地罩在身上，烏黑油亮的頭髮隨意扎成一束，寫意地散落在一旁，越發顯得卓爾不群，俊美的臉上輕松中帶著久居高位者的威嚴。

　　“是啊，”秦林歎道，“此女名南宮如霜，是揚州南宮家的，其進境之快實在讓人吃驚，短短幾年竟然已堪堪與臣比肩。”

　　熊泰不以為意地道:“如今楚國的八品高手數不勝數，大多都在為朝廷盡力，一個女子縱然有八品實力，也無礙大局，倒是那個趙軒現在如何?”

　　“這也是臣感到奇怪的地方，”秦林沉思道，“十年前我見此子已經略有小成，前些年來更有突飛猛進之勢，而昨日一見，卻發現他竟然與一名普通的士子沒什麽分別，難道魔門武功真有過人之處，能讓他如此年輕就躍居九品之境?”

　　熊泰微微皺眉，又輕笑道:“再高難道他還能成為宗師級的人物?只要成不了大宗師，他力量越強，我們就越高興，這可是孤為天心閣那群自以為是的女人精心準備的大禮啊……”

　　“或許臣有些多慮了，”秦林笑了笑道，“不過如今趙家依附太子，已經富可敵國，家中又是護衛成群，一旦趙家難以控制，到時殿下需早做決斷，允許臣向聖上揭示其魔門身份，以求禍水東引……太子一朝失去聖寵，天心閣就成無本之木，無源之水，到時候以殿下的實力和聲譽振臂一呼，朝野景從，大事可定矣！”

　　熊泰搖頭道:“孤開始也這樣想過，只是如此一來，牽連甚廣，朝廷必定元氣大傷，非是國家和百姓之福。天心閣和魔門是百年世仇，卻皆以武犯禁，不如擇機先讓其兩兩相鬥，畢其功於一役，一來可以除去太子哥哥的左膀右臂，二來也可避免朝堂震蕩，為外敵所乘……”

　　“殿下拳拳為民之心，實乃百姓之福啊！”秦林歎道，“天心閣素來以天心自居，在朝野久享盛譽，我朝歷代帝王也是尊崇有加，其勢力不容小覷，而近年來天心閣又在朝野遍植勢力，太子一旦登基為帝，勢必成為傀儡，屆時牝雞司晨，百姓必有倒懸之危哪！”

　　“我熊家天下豈能淪於女子之手！天心！天心！一群女人妄自尊大自以為是，竟敢以天心自居！?她們哪懂得什麽是真正的天心?！”熊泰歎道，“但凡太子稍稍強勢一些，不與天心閣攪合在一起，能夠依靠朝臣，上敬父皇和列祖列宗，下撫萬民百姓，振興大楚，孤也就安心做個閑散王爺了，更何況孤本就無意於那個位子……怕只怕，作為熊家子孫，眼睜睜見大楚江山社稷徒徒葬於外人之手啊……”

　　“殿下心懷天下，人皆稱賢，是當皇帝的不二人選，如今聖上已少理朝政，而太子參與政事，勢必會不斷擠壓殿下在朝野的力量。太子在錦衣衛中的勢力也有增強之勢，而且臣昨日聽聞太子側妃秦燕已懷有身孕，是個男孩……秦燕是顧橫波的得意弟子，天心閣所圖甚大，殿下宜早做決斷哪……”

　　熊泰點點頭:“孤自然明白……只是每當想到要死那麽多人，孤心中甚是不安……難道新舊更替、重建一個新的秩序都非要流血犧牲不可嗎?”

　　秦林決然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如果此時殿下尚且猶豫不決，死期至矣！臣等諸多臣子兵士皆有家有室，之所以甘願附驥殿下，為的是什麽?自然是振朝綱、興楚國，或者圖個封妻蔭子，若殿下仍心存婦人之仁，就是千家萬戶人頭落地的下場！”

　　“臣願為殿下明志！如今太子柔弱，且任人而疑其心，殿下通達權變，量才用人，此乃度之勝;太子無勇無謀，料機在後，而殿下謀而善斷，應變無方，此乃謀之勝;太子禦下寬緩，朝令夕改，而殿下賞罰分明，令出如山，此乃武之勝;太子僅憑大義而居其位，沽名釣譽者多從之，而殿下誠心為公，賢名遠揚，天下忠正效實之士從之，此乃德之勝;殿下坐擁謀大事所需人、財、勢，天時地利人和三才具備，焉能不勝?”

　　熊泰苦笑道:“孤也只是偶爾感歎一下罷了，好嘛，倒引出你這麽多話來。事已至此，若再回頭豈不是寒了諸人之心?為了大楚萬年江山，孤至死不休！說起來，茂盛你倒是跟楚雲說到一塊去了，前日他還建議孤在太子身邊安插一個釘子，別的什麽事都不做，只是想方設法帶太子嬉戲遊樂，讓其慢慢在父皇面前失寵，謂之剜心之策。”

　　秦林瞬間就想到了此計的好處:“殿下，此計甚好！臣願為殿下去尋找此人，助江府丞完成此事！”

　　熊泰看了他一眼，臉上浮起喜悅之色:“好！孤文有楚雲，武有茂盛，大事何愁不定?此事就交由你與楚雲共同完成，只要是太子哥哥喜歡的，無論男人女人還是各種奇技淫巧，都要想辦法滿足，讓太子哥哥好好快活幾年！”

　　“臣會親自去找江府丞商量此事，”秦林心中動了動，“江府丞學究天人，智計殊絕，心中兵家萬千，殿下有他相助，大業可期！”

　　“你二人是孤之肱骨，能如此和睦孤心甚慰。”跟聰明人打交道感覺就是爽利，微微猶豫一下秦林就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熊泰心安地道:“楚雲也常在孤面前稱讚茂盛你心細如發，能他人之所不能，是孤最大的助力……你二人各有千秋，務必齊心合力輔佐於孤， 也為後人譜寫一段君臣相合的佳話！”

　　“世有伯樂而後有千裡馬。”秦林起身道，“殿下知遇之恩，臣等必誓死相報……殿下讓臣調查無塵道真人一事，錦衣衛明察暗訪三個月，至今沒有一點眉目……”

　　“人不是神仙，總要吃喝拉撒，只要與人打交道，總會留下痕跡，以錦衣衛的能力卻隻查出他曾經長時間在青田山傳道一事，其他信息皆無，好像此人是憑空冒出來一樣，所以臣懷疑無塵道根本不是我楚國人……”

　　熊泰有些吃驚地道:“難道是北燕的細作?那父皇會不會很危險?”

　　秦林忙道:“臣已經在皇上身邊加強侍衛力量，且皇上還有七個九品高手暗中護衛，縱然是大宗師親至一時也難以得手。臣會按照這個方向繼續查下去，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聖上既然癡迷煉丹之事，殿下何不引薦一二有德道長，如此既可與無塵道分寵，又可使殿下更了解聖上喜怒……”

　　熊泰想了想道:“你可有合適的人選?”

　　秦林道:“正一道在太祖時被尊為國教，教眾千萬，歷代教主朝廷皆冊封為天師，當今教主張懋丞亦在顯德初年被封為‘崇道弘德大真人’。張懋丞為人性情寬厚，有奪天地造化之功，只是從不參與廟堂之事，殿下屈尊禮賢，想必能將他請來。”

　　“好！”熊泰稍微沉思道，“你安排一下，孤回頭會向父皇請旨巡視兩廣一帶，為了大楚，孤此身都能舍棄，更不用說什麽屈尊紆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