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學賭術!”
大半夜回到家的趙軒,看到仍在秉燭等待自己的父母,十分感動,想著應該多學些東西作為報答,於是就十分開心地大聲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司徒晨風淡雲輕,沒有接話。趙文安看著他,語重心長地道:
“兒子啊,賭博乃四害之一,十賭者九輸,輸者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家破人亡,你正值大好年華,如此如花似玉的年紀,應該以學業為重啊,古人說得好,學好一年,學壞一天……”
真是個唐僧。趙軒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十四張銀票,啪地甩在桌子上。
趙文安心裡一緊,滿臉驚喜:“哇,兒子,贏了這麽多?你真是太厲害了……”一邊說一邊著急地向趙軒擠眉弄眼,兒子你要頂住啊,老子給你錢逛妓院的事可千萬不能提。
趙軒萬分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放心,這些錢不是賭來的,也不是坑蒙拐騙偷來的,來路清白。這是我的學費。給我找個師傅,明天開始我要學習賭術了!”
趙文安赧然一笑,兒子的領悟能力就是高。沒辦法,咱也隻好投桃報李了。
“兒子,你不是受什麽刺激了吧,好好地學什麽賭術?噢――難道是你的學業遇到了瓶頸,想從其他方面獲得靈感?啊,是了,古人雲,一法通百法通,萬法皆通……”
司徒晨微微一笑,望向趙文安的眼神風情萬種。趙文安滿臉無辜,心裡無奈感慨,這娘倆都不是省油的燈呀。
司徒晨把桌上的銀票收起:“學費我收了,你要真想學,我教你。”
趙軒滿臉錯愕。
趙文安嘿嘿一笑:“兒子,想不到吧?你娘賭術天下無雙,從未逢敵手……想當年,我跟你娘橫掃蘇杭大小賭場上百家,未償一敗,你爹我也是高手中的高高手……”
趙軒滿臉不信地看著他滿嘴亂噴。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天下無雙自然不敢說,”司徒晨微微一笑,看著趙文安一臉柔情:“不過你爹說的不錯,確實難逢對手……”
剛想去外面請人教自己,家裡都突然冒出兩個賭神來,巨大的落差感讓趙軒實在難以接受,於是傻傻地看著他們倆道:“我們家是賭博世家?難道你們倆就是傳說中賭場上的黑白雙煞?”
“什麽黑白雙煞,你這孩子從哪學得這些古怪的詞兒,隻不過是當年愛玩罷了。”
趙軒翻了個白眼,老娘也太不懂得謙虛了,簡簡單單一個愛玩就能橫掃蘇杭上百賭場?
“我說,你們倆不會是在賭場認識的吧?因賭生愛?”看著兩人似乎沉浸在對過去的美好回憶中,趙軒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自然不是。”趙文安得意地一笑,“說起來話就長了,這是一個讓人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話說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漆黑漆黑的,伸開手看不見哪怕是一根手指。我獨自一個人,孤獨地躑躅在回家的路上……”
“打住。老爹,我說過八百回了,文青是一種病你知道嗎?”
“知道……你有藥嗎?”趙文安弱弱地問。
趙軒翻了個白眼,對這個老爹實在無語,懶得搭理他。
“老娘,我們什麽時候開工?”
“賭分文武兩種,
你想學哪種?” “何謂文?何謂武?”
“文就是做局引人入彀,武就是各類賭技和出千。”
“做局和出千有什麽區別?”
“境界不同。出千靠的是個人技藝,但終是難登大雅之堂。做局則不同,它不但需要有足夠的個人智慧,還需要調動所需要的一切資源,引人入彀中而不讓其察覺,局中要審時度勢隨時調整對策,事後能夠安全離開,消除一切後患。如果大而化之,時間萬事都可做局,萬物都可為局所用。局可大可小,大局如大音稀聲大象無形,可謀國而了無痕跡,小局如春雨潤物細無聲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可謀財、立業、全身……”
趙軒一陣沉默。
司徒晨的這番話深深衝擊了他的三觀。原本意識中一些模糊的地方,在一瞬間陽光普照,到處都是光明,感覺整個身心豁然開闊,思緒也如奔馬般馳騁四方,原先那些坑蒙拐騙的小伎倆,如蒼穹下的蚍蜉一般,在這一刻顯得那麽渺小可笑。
今天晚上在賭場裡碰到的,果真是一個千局,可笑的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局,自己當時竟然沒有意識到。
“先學武的行不行?”猶豫了陣,趙軒決定還是從基本功學起,做人不能好高騖遠是吧。
“哎喲喂,兒子,你可算找對人了!”趙文安得意洋洋笑著,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三顆骰子,在手裡撥弄著。
趙軒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搖個滿堂春我看看先。”
趙文安隨手瀟灑地抄起一隻茶杯,骰子同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茶杯在空中揮舞了兩下,輕輕扣在桌面。
趙軒上前揭開茶杯一看,竟然真的是個滿堂春。
抬頭看著趾高氣昂的趙文安,趙軒驚了,這個唐僧般的家夥還真是個高手?
這家夥還真是個高手。接下來又驗證了幾把,趙軒不得不沮喪地承認這個事實。
“武的方面也不那麽簡單。”司徒晨淡淡地道,“要練成高超的賭技,首先得具備靈活的手法、超強的記性和聽力,還有堅韌不拔的毅力以及臨危不亂的氣度。而這些可以從我教你的功夫裡得到,有了這些後再勤加練習,賭技自然就會高了。”
“嗯嗯,對――兒子,這可都是金玉良言哪……”趙文安附和道。
“嘿嘿……老娘,你引導我跟你學功夫的意圖也太明顯了吧?”
“臭小子,怎麽說話呢!你娘這是為了你好!”趙文板起臉教訓道,接著又滿臉笑容地面向司徒晨道:“你說是吧,娘子?”
“嗯,相公每句話都說到我心裡去了。”司徒晨柔聲柔氣地道。
趙軒一頭黑線,太受不了啦。
司徒晨將一顆骰子遞給趙軒:“你搖一個,自己一個人確認是幾點後用茶杯蓋上。”
趙軒拿過骰子,放在桌子上用茶杯罩住隨便搖了搖,然後揭開一點縫,手捂著擋住兩人視線,見是六點,馬上扣緊茶杯。
“六點是嗎?”司徒晨淡淡地問道。
趙軒徹底驚了,老娘,您能再妖孽點兒嗎?
司徒晨一隻手放在桌面上,好看的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看起來像一個下意識的習慣動作。
“你看看現在是不是一點?”
趙軒忙揭開茶杯,滿臉的難以置信,竟然真的是一點!
“……妖怪?神仙?”
司徒晨微笑,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現在你明白了吧?”
趙軒下意識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哎呀,兒子,你太讓我失望了,這就是練功的好處了嘛。古人說的好,功夫在詩外,不在詩內……”趙文安嚷嚷道。
“想學嗎?”司徒晨愛憐地看著趙軒。
“學!不睡覺我也要學!”
“哈――有點困了,相公啊,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司徒晨看著趙文安道。
“啊?對呀對呀,兒子,我們要休息了……”趙文安用催促離開的眼神看趙軒,一本正經地說道。
“哦,那您二位早點休息。”
趙軒轉身走了兩步,又恍然大悟般地回身,鄭重其事地道:“老爹,我突然想起一件大事來,剛才忘了跟你說。”
“什麽事?”趙文安緊張地道。
“唉,算了,其實也算不上什麽大事,明天再說吧。”趙軒歎氣道。
“別呀……”趙文安起身道,“其實我們可以晚一會兒再休息的,你說是吧娘子?”
“那個……你確定?”
“相當確定!”
趙軒沉默。
趙文安著急道:“說呀,到底什麽事?要不,我繼續給你講剛才沒有講完的那個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話說,我一個人孤獨地走在漆黑的路上……”
“有人得罪我了。”
“誰?誰這麽大膽敢得罪我們家軒少?活膩煩了嗎?他家有沒有錢?夠不夠資格讓我們得罪回去?”趙文安霸氣凜然。
“兵部尚書的兒子。”
“啥?兵部尚書?!”趙文安一個趔趄。
“嗯,你兒子把兵部尚書的兒子得罪了。”趙軒說完扭頭就走。
“哎――兒子,你先別走,怎回事啊?”
“不早了,您早點休息,明天再聽你講故事。”小手一揮,灑然出了屋子。
“文安,怎麽辦?”司徒晨憂心忡忡地問。
趙文安在凳子上坐好,輕輕一笑:“這臭小子真不讓人省心。不過你不用擔心,問明情況做些準備就是了,不會有什麽大事的。”
半夜被喊起來的陸吾,在朦朧中嘟囔了幾句。一聽是老爺和夫人找他有事,頓時一驚,一絲睡意都沒了。
看來今天的逛妓院的事發了,夫人教訓完老爺又該教訓少爺了。怎麽想辦法通知少爺呀,陸吾急的渾身冒汗。實在不行自己隻能死扛了,大不了挨頓家法。
夫人派來的人十分盡職,陸吾路上屎遁尿遁的法都不管用,隻好垂頭喪氣地到了書房。
書房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的是白天的侍衛首領。他看了一眼陸吾,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說話,這讓陸吾更加忐忑不安。
進了書房,陸吾沒想到夫人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少爺今天在妓院做了什麽。 陸吾嚇得噗通跪倒,一五一十地說了事情經過,重點突出了少爺無意到了望月樓,在樓裡隻是與另一名小少爺聊天的事,沒有做其他的等等。
“你先下去吧。你做得很好,明天去帳房領十兩銀子。”趙文安十分滿意地道。
陸吾如蒙大赦,出了書房,一溜煙地跑向趙軒的臥房。
“對皇商的事會不會有影響?”司徒晨問道。
“應該會。李綱向來心狠手辣,他老來得子,對他那個兒子護犢子護得厲害,肯定會給他出氣。況且他與戶部尚書范二都是當朝老臣,私下裡也有些交情,在皇商一事上做些手腳也正常。”
“那……要不咱退出皇商競拍?”
“不行!”趙文安搖頭堅決地道,“我們非但不能退出,反而要志在必得。朝廷支持我們的官員不少,一旦我們退出或成不了皇商,勢必損害了這些人的利益,到時候李綱收拾我們就會輕而易舉。相反如果我們能夠成為皇商之一,考慮我們背後的勢力和皇家的顏面,李綱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我這幾日會全力做這件事。你把所有的線報都調動起來,隨時盯住皇商一事和李綱父子的一舉一動,另外派人暗中查一下今天跟軒兒一起的那個孩子的底細。軒兒想必是看出來了什麽,他很少做沒用的事,在望月樓應該不單是為了跟他聊天……”
“酒樓、車行、青樓一些明面上的產業也該適當收斂一下了,免得被人所趁而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