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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軒覺得，自己終於通過抗爭獲得了自主安排學業的自由。

　　而這種情況在楚國，實際上非常普遍。

　　楚國是個自由的國度，而且從某些方面看，可以說是自由得過度。

　　楚國言論自由。

　　學生可以直指老師的錯誤，奴仆可以直言主人的不是，下屬可以違抗上官的意志，士兵可以反抗軍官的命令。傳統的三綱五常，在楚國已經是支離破碎，一地雞毛。

　　楚國出版自由。

　　在楚國，隻要你有錢，就可以設立印刷廠出版各類書刊，可以出版傳奇、小說、話本，乃至八卦消息，無需官府批準，隻要你不出版造反類言論就行。如果你有才，則可以寫話本、小說賺錢，隻要不攻擊朝廷就行。

　　楚國信仰自由。

　　無論是佛教道教儒教基督教還是伊斯蘭教，隻要你願意，信什麽教都沒人管。當然邪教是被明令禁止的，要是你真信了那個邪，那就等著官兵上門吧。

　　在楚國，皇上宗室也信教，士大夫更是視信教為時尚，誰要是不參禪悟道，不信個教，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楚國結社自由。

　　在楚國，隻要你願意，就可以成立一個團體，無需政府的批準。譬如你能打，可以召集一幫青手成立一個打行;你想拽文，可以成立一個什麽社或什麽齋之類，與一幫文人墨客吹牛逼喝花酒;你想經商，可以成立工廠、商會，合法賺錢甚至坑蒙拐騙。

　　當然，前提是你不能成立以造反為目的的團體組織。

　　而最牛逼的，也最能展示楚國朝廷強大自信的，是楚國人持有武器的自由。

　　在楚國，你不但可以自由地攜帶武器，甚至包括一石以下的弓箭，還可以自己製造、販賣、購買武器。單以京都金陵為例，弓箭街是楚國最大的武器集散地，這裡的店鋪成群，武器琳琅滿目，總有一款適合你。

　　當然，前提也是你不能用這些武器去造反，也不能將武器提供給其他任何國家。

　　而這一切的源泉，都來自於商業的繁榮昌盛。

　　楚國商業的繁榮和自由程度，曾經讓趙軒瞠目結舌，驚歎不已。

　　在楚國各個城市，能夠看到來自各地的物品。來自蜀國的蜀錦、藥材，來自燕國的洛陽花卉、各色面食，來自齊國的魚蝦蟹蚌、鹽鐵，來自高麗的人參、秘色，來自倭國的倭刀、紙扇，來自西洋的玻璃、機械乃至鐵甲船，應有盡有。

　　至於楚國內更是物產豐盈。監書、內酒、浙漆、吳紙，荔枝、龍眼、橘、柚，吃喝拉撒玩等等，各類物品無不甲於天下。

　　楚國的府、衛、縣、所、司，乃至鎮、寨、驛、鋪、裡，都是市店夾道，樓台林立，繁華壯麗，不可言表。

　　趙軒第一次出門的時候，就被這異常的繁華驚得五內俱焚。本來想著自己像王母娘娘的搓衣板――也是見過大棒槌的，沒想到楚國的繁華程度竟不亞於前世所見。

　　本來趙軒還想著，自己有著穿越者的心理優勢和知識優勢，到這個世界總要做點事，改變些什麽。結果隨著對楚國的了解越來越深，卻發現這裡除了沒有飛機電視因特網之類的現代高科技產品以外，

似乎什麽都不缺。　　由於這些東西他自己也搞不出來，於是所謂的優勢變得一文不值，這讓趙軒很沮喪。

　　自己為什麽不能運氣更好些，穿越到一個連馬鞍子馬蹄鐵都沒有的時代呢！那樣自己就可以搞搞發明創造，背背名家名詩，一舉成名天下知，然後挾勢橫掃天下，江山我有，最不濟也封侯拜相，妻妾成群，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發明個牙刷的用武之地都沒有。

　　難道隻能做紈絝?在陽光明媚的早晨，帶著幾個狗奴才，調戲一下良家婦女，或者吃喝嫖賭抽，幾盡折騰之能事……

　　好吧，我承認，這種生活貌似也不錯……

　　趙軒是個樂觀的人。既然如此，家裡也不愁吃穿，那麽紈絝就紈絝吧，上天給了自己這麽一次機會，應該也是這個意思吧。

　　在及時行樂這方面，趙軒在楚國一點都不孤獨。因為，享樂是楚國上下的基本共識，是所有人的共同追求。

　　窮人家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但也有自己的樂子，譬如賭博喝酒吹牛打豆豆。有錢人開門七件事則大不同，旅遊、賭博、聽曲、狎妓、收藏、蟲鳥魚獸花和耍嘴皮子。

　　於是，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大家都有自己的樂趣，都有自己的幸福。

　　顯然的是，後一種生活需要巨大的資金支持，通俗點講，就是你得有錢。

　　於是，楚國人人逐利。

　　於是，商人雖然社會地位還是不那麽高，但一擲千金，人人羨慕。

　　士大夫們也不例外。而要維持奢靡的生活，就必須有錢。

　　千裡做官隻為財。通過科舉做了官以後，士大夫們就開始了求田問舍、大肆斂財的生涯。一場官做下來，不弄個百八十萬兩銀子、千八百畝地，你都會覺得愧對家鄉父老。當然，也有不少的官員乾脆下了海，直接做起了商人。

　　百姓對這種現象很寬容，而對不斂財的官員很鄙視。若有官員致仕回鄉，百姓們見面問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弄了多少錢，若是你表示很有錢，那麽他們就會熱情異常，否則的話，即便你曾經貴為一品大員，封號無數，他們也會立即掉頭而去，隻留下一個長長的背影給你。

　　皇家也很寬容，所以幾乎從來沒有官員因為經濟問題而被砍頭。

　　若論斂財有術，誰也比不上皇家宗室。開官府是這個世界上最大、最賺錢的買賣。

　　楚帝本身就是個貪財的人，總是想法設法地賺錢，甚至有些時候會拿一些皇室用品到民間拍賣。皇室宗親為求財更是無所不用其極，或官商勾結，或壟斷經營，都積累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

　　當然，財富的馬太效應不斷顯現和深化，用經濟學的說法來說，就是基尼系數不斷擴大。但楚國異常繁榮，上下一片和諧，隻要不耽誤享樂，管他什麽效應，誰在乎呢?

　　還是有人在乎的。譬如大學士楊續。楊續對時下禮樂崩壞十分痛恨，認為是亡國之兆，倡導恢復古禮，並多次向皇上泣血直諫。官員若是有不檢點、不尊禮教的落在他手裡，不死也得掉層皮。

　　太多官員怕他，恨他，但這並不妨礙楊續繼續佔據內閣三大學士之一的椅子。

　　大學士楊續也有很多官員士大夫追隨。

　　楊續還是一個叫複興社的書院的領袖，連鎖分院分布在楚國多個大城鎮，院內教習和生員諸多，每日裡著書立說，講授文章政事、行誼氣節，針砭時弊，批評朝政，規模浩大，影響廣泛。

　　朝廷對此不但很看得開，而且十分重視這些生員的言論，從沒有人因言獲罪。

　　據說，即便在朝堂之上，也是允許自由爭論的。就連楊漣和楊續這兩名大學士，也經常在楚帝面前爭得面紅耳赤。

　　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這二楊大學士有一次朝會之時，在楚帝和文武百官面前爭執不下，最後竟然發展成為全武行。

　　兩個年齡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人家，在大殿中大大出手，相互間打黑拳，撓臉，扯衣服，黑虎掏蛋……全是些下三流的招式，跟大街上的潑婦打架沒什麽分別，真是斯文掃地，驚爆了所有人的眼球。最後楚帝不得不叫來殿前衛，強行將兩人分開。

　　當然兩人並沒有受到楚帝的任何實質性懲罰，隻是罰俸一月了事。楊漣家財萬貫，根本不靠俸祿吃飯，不用說罰俸一月，罰一年他都不在乎。而楊續恪守君子之道，家無余財，一月俸祿沒了家裡一個月就得喝西北風。楚帝自然了解他的情況，於是幾日之後找了個由頭，賜給楊續一些財帛，價值相當於他一年的俸祿。

　　由此可見，楚國的政治文化著實讓人驚詫莫名。

　　趙軒來到楚國的六年，也是玩得汪洋恣肆美不勝收，有各色美食，有各處美景，有各種玩法，有各類自由……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大楚真是穿越福地。

　　在物質生活高度發達後，精神文化的需求就自然凸顯出來。趙軒已經不滿足市面上各類庸俗的曲藝、傳奇，決定自己創作，為繁榮楚國文化做點貢獻。畢竟，咱鼓搗不了牙刷火藥什麽的，隻好寫點東西了。

　　寫東西自然要從簡單的開始，小說自然當仁不讓。既然寫簡單的東西，那就從最難的大部頭開始。

　　於是就有了《紅樓夢》。當然，這也歸功於楚國有盜版的自由。從年初開始動筆寫第一回“甄士隱夢幻識通靈，賈雨村風塵懷閨秀”到現在，已經寫到第二十回“王熙鳳正言彈妒意，林黛玉俏語謔嬌音”。等再寫幾回，就拿到趙文安的榮義仁書局印刷出版，想來能夠大大地賺上一筆。

　　趙軒沒有道德上的潔癖，所以沒有思想上的負擔。他覺得盜老曹的書不但沒有什麽罪過，反而對楚國是大功一件，因為畢竟竊書不算偷，因為畢竟文學是屬於全人類的，而自己僅僅隻是那個傳遞火種的使者而已。

　　至於由此而給自己帶來的名聲……我視名利如浮雲，這點虛名豈會放在眼裡?

　　說來也奇怪，自從有了這種高境界的認識後，趙軒幾乎能清晰地記得紅樓夢的每個細節，以至於有時候他懷疑，這是不是穿越後遺症作祟。

　　不過能為人類和楚國做出貢獻，這些小事自然不值一提，況且能夠回憶起細節，總是好事，至少證明人還活著，而且活的貌似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