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平的辦公室,乳膠漆的白色牆壁崩裂,埋伏的電纜張牙舞爪伸出來,像是一條條蛇吐出蛇信。花崗岩的地板上,彌漫著一層帶血的水漬,水漬裡有糜爛的紙張合同,有東倒西歪的名牌高跟鞋。數百個工位的桌椅凌亂狼藉,電腦的屏幕爆裂,到處都是飛濺的碎玻璃。天花板中間裂了一道大口子,樓上的一個纖細身材的人正好倒著身子插了進去,屁股被卡住,舌頭長長吐著,頭髮如瀑布一樣垂下來。
服務器機房,兩米高的機櫃如多諾米牌一樣層層呈60度角抵在一起,最後一個機櫃呈60度角抵住了牆,60度夾角之下,穿著黃色工程師製服的陳明癱坐在地,陷入昏迷狀態中。
許久,陳明悠悠睜開眼,感覺腦袋生疼,摸了一把頭髮,頭髮板結如膠,使勁一扯,手裡抓了一片混凝著頭髮的血痂。他臉色變了。他隻記得昨晚大樓一陣劇烈的搖晃,似乎是發生地震了,在機房工作的他,被沉重的機櫃壓倒在地,什麽都不知道了。
平時嗡嗡作響的機櫃都安靜了,顯然是停電了,陳明從機櫃下爬出來,搖搖晃晃走出去。
機房距離正式的辦公區還有一百米,陳明往前走,看到了滿目瘡痍,空無一人的辦公區,還有那個倒吊的可怕的屍體,他嚇得臉色綠了。
房子都裂了,這是多麽嚴重的地震!陳明不敢想象,他拿出手機,發現手機一股糊焦味,似乎裡面的電器元件被燒毀了。
他繼續往前走,房間的空間變大,有明媚的陽光射了進來,透過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了對面高樓林立,其中的環球金融大廈傲立如刀。不是地震了嗎?他沒有到對面的大樓有任何傾斜的異樣。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了雙開的玻璃門前,玻璃上有一層灰漿,看不清外面,他擦了擦,看到一面坍塌的牆不偏不倚擋在門口,他使勁推門,推不開,用身體撞兩下,門紋風不動。
他納悶大樓損壞這麽嚴重,怎麽聽不到消防救援的聲音呢?他轉身向落地窗走去,想看看樓下的情況。他走到距離窗戶兩米之遠時,突然覺得有些頭暈,感覺心跳都加速了,再往前時,他頓感天旋地轉,眼睛似乎都冒金星了。他支撐不住,砰然摔倒在地,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明聽到了耳邊傳來一陣嗡嗡的蜂鳴聲,他昏昏沉沉醒了過來,頭痛欲裂,他掙扎坐起來,聆聽蜂鳴聲來自哪裡,聽了許久,發現聲音來自衣服內襯口袋裡,他摸出來,是一塊衛星通信電子手表,屏幕上亮著一個號碼1740987,他開啟了接聽鍵,對面傳來了一個男人的沙啞的聲音,夾雜著電流刺耳的沙沙聲。
“你是陳明嗎?”
“是。”
“你離開窗戶至少3米,那裡有強磁場。”
陳明爬起來,坐到一張椅子上,遠離窗戶有3米遠了,他發現自己的頭不再那麽疼,心口也不再那麽憋了。
“你還活著,不錯。”對方語氣裡帶著欣慰。
“你是誰?消防隊嗎?我被困在了69層。”陳明焦急地說。
“我們這裡是不明生物應急指揮中心,我們的救援隊進入大樓的時候,見過你,你那時候昏迷了。”
“不明生物應急指揮中心?有這個單位嗎?”
“剛成立的。”
“不管你們什麽單位,我現在被困在了大樓裡,你們趕緊來救我。”
“我們沒有來得及帶你走,或者說,帶你走的人都陣亡了。”
陣亡?消防員不是說犧牲嗎?陳明很疑惑。
“這座大樓被不明生物入侵了,你的處境很危險。”對方的語氣很嚴肅。
“不明生物?什麽鬼?”陳明一臉驚訝。
“我們每次通話時間不能太長,太長了,給你的手表在強磁場環境下很快就會燒了。我們現在希望你做一件事,大樓裡大概還有一些幸存者,你要找到他們的位置,告訴我們。”
“這……我只是大樓裡的一個電工而已,讓我乾這麽危險的事。”
“你是大樓唯一活著的電工,沒有人比你對大樓的環境更熟悉。”
“老王死了?小李也死了?”陳明感覺不可思議。
“你放心,大樓裡還有我們的人,不止你一個。”
“別,我老婆今天剛生孩子,我若有閃失,孤兒寡母怎麽活?”陳明望了一眼窗外,覺得對方完全可以從窗戶把自己救出去,“我現在就在69層的一家公司, 沒有你們說的不明生物,你們敲碎窗戶,弄走我就行。”
“第一,你沒有孩子,第二你沒有老婆,第三,大樓周圍有強大的動態磁場,不低於100特拉斯,任何電子化的東西靠近,都會失靈壞掉,第四……”
樓上突然傳來了橐橐的聲音,像是有推土機壓過一般,晃得天花板都微微震顫,陳明嚇了一跳。
“保護好自己!”手表對面的人也意識到了陳明這邊的異動,關了語音。
陳明看向天花板,聽著那橐橐的聲音停在了屋頂那道裂縫處不動了,接著,他看到那個倒吊的屍體搖來晃去,一寸一寸在往上移動,似乎是有人在拽屍體出來。這人很粗魯,一點也不溫柔,當屍體的頭被拽到裂縫處卡住時,這人竟然使勁一扯,只聽哢嚓一聲,屍體脖子斷了。
陳明看得心驚膽戰,大氣也不敢出,當屍體被全部拽上去時,他看到一隻手從裂縫伸出來,那是一只動物才有的手爪,手上長滿了灰白色的長毛,指甲大概有一尺長,如鐵鉤一般彎曲。
紅毛手爪在裂縫裡探索著什麽,摸到了一根斷在裂縫裡的鋼筋,用手一抓,將鋼筋拽了上去。
裂縫處落下來一些土,隙口更大了。
臥槽!它在清理障礙物,要下來。
陳明頓時心裡發慌,他東張西望,尋找藏身的地方,桌椅倒是很多,但下面都是空的,低頭一望便能發現自己。
去哪裡呢?他想到自己醒來的地方——服務器機房,作為電氣工程師的他,對這個地方比較熟悉,即使那怪物闖進來,他也能周旋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