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紗登時收斂形色,嘴上卻是一陣嘀咕:“荒郊野外的,沒半個人看見,又不是在大街上,怕什麽!”
“林紗——”林歸南終於發話,低沉的嗓音似有無限威嚴,驅散了眾徒臉上的笑意。反觀林紗,雖擺出一副乖巧的淑女模樣,眉宇間卻是不耐之色。
“知——道——啦——”林紗低眉順眼地應道,暗地裡卻吐了一下舌頭。
半晌無人言語,林紗低頭玩弄起了馬頭上的鬃毛,未幾,竟又聽到她“咯咯”笑了起來。眾人回頭看時,卻見林紗騎坐的虎斑白馬,頭頂的鬃毛竟被編成了一個“王”字,皆是忍俊不禁。“吼——”林紗扮出老虎的模樣地叫了一聲,旋即提韁策馬,超過眾人,搶先往前方彎道趕去了。
彎道邊上有個小亭,名“雙子亭”。這時眾人遠遠望去,卻見今日的“雙子亭”恰如其名,竟真的有兩個十二三歲的小孩站在那裡!
望見那兩個小孩,林紗的虎斑白馬竟罕見地警覺了起來,放慢了腳步,馬身緊繃,雙耳向前。林紗定睛看時,其中一個小孩的懷裡竟抱著一隻豹紋大貓!原來,這兩個小孩正是早前被林紅楓救下的李小天和龍羲。
“哇——好可愛的豹子呀……”林紗飛身上前,玉手已經捏上了福福的大臉。
“好美的仙女姐姐呀……”剛才還是隻敢遠觀的仙子,下一刻,就這樣大大落落地來到自己面前,咫尺之遙,淡淡的少女體香,膚如凝脂,黛眉如畫,李小天已是癡了……
“好一隻吊睛白額大蟲!!”龍羲看著林紗的虎斑白馬,心想這仙子騎虎而來,不知是大俠還是哪路神仙?
“嘶……嘶……”而那虎斑白馬看向福福的表情,已分不清是警覺還是吃醋了。
福福已經被林紗抱離了李小天的懷中,這豹貓本來性格就好,並不排斥陌生人,加上被林紗的玉指捏得舒服,索性閉上眼睛任由擺布了。
林歸南和其他徒眾隨後趕到,目光在兩個小孩身上稍稍打量,最後都停在龍羲的身上,相視一笑,那表情好像在說,好一塊璞玉!
相比之下,此刻李小天在他們的眼裡,無疑就是一塊石頭……
“敢問諸位是否三清宮玉京峰的大俠們?”龍羲拱手問道,頗有威儀,不卑不亢。幾人見狀又是一陣微笑點頭,沒想到此番下山,還沒到山麓就發現一個好苗子,這直接帶回門中,春節期間的重要任務就完成了。玉京峰人丁不旺,是以林歸南將此次春節期間的招新看得尤為重要。
確定了眾人身份,龍羲朝李小天使了個眼神,二人遂將紅楓師兄留的兩紙信箋遞了過去。林紗一看到信箋上的楓葉火漆,便興奮地過去搶閱,福福這才回到了李小天懷中,蹦躂了幾下,竟把衣袋裡的幾枚金絲楠烏木牌給蹭到了地上。
李小天趕緊俯身撿起,不料這一蹲,立馬就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竟再度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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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金光透過山間的霧氣,漫灑而來,在日晷上映出一條淡影。清新的山風吹進山門,吹動廣場上的落葉,窸窸窣窣,兩片爆竹的紅紙飄了過來,給這寂寥的山景色增添了幾分生機。三清宮新的一天開始了。
東面的院子裡亮起了點點昏燈,未幾閃出數十道人影,三五成群,疾步朝廣場奔去。廣場西面的千味閣前已有數人,森藍的曙色中,只見他們整衣束發,展臂揉眼,正在排隊打面。今天是大年初一,千味閣遵循本地風俗給大家準備了長壽面。隊伍之中,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打著呵欠,對旁邊一個魁梧的男子說道:“師兄你聽說了麽?昨日玉京峰帶回來兩個人,說是要入我們三清宮。”
那發話的少年名喚懷新,身旁的魁梧男子名喚金城,二人皆是尚未拜師的青輝境弟子。
“嗯……我也聽說了,其中一個好像是山下小鎮連天閣的少主。聽說前夜小鎮發生詭異的地龍之難,連天閣閣主和全村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他們兩人活了下來,嘖嘖……”金城帶著倦意應道,說罷搖頭歎息。
“連天閣?!……不會是那個專做武器和鎧甲的連天閣吧?……”一個尖嘴猴腮的弟子湊過來問道,說著臉上竟浮起幸災樂禍的表情:“這下玉虛峰完蛋啦!聽說他們這期的靈裝還在那邊定製沒拿回來呢!……”
“噓……”金城面色一緊,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衝隊伍前方努了努嘴。
那人當即會意,拍了拍嘴退回了後面,不再說話。懷新卻是眉頭緊鎖,顯是陷入了思考,渾然忘了打飯之事。直到金城推了他一把,方才醒悟過來,屁顛屁顛地跑去拿碗。
懷新、金城打好飯,與那個尖嘴猴腮的弟子,還有另兩名弟子共桌坐下,繼續剛才的談話。
“那帶回來的另一個人呢?”那個尖嘴猴腮的弟子繼續問道,“知道是什麽來歷嗎?”
“具體不太清楚,聽說是靈仙苑的什麽人……”金城搖搖頭道。
“看來這次鎮海村之難牽連甚廣啊……”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侃了起來,圍觀的弟子越來越多。
懷新在一旁專注地聽著,對於這兩個未曾謀面的新人,心下不禁同情和擔憂了起來。
“吵吵嚷嚷的做什麽!成何體統!”一個威嚴有力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這段談話。
眾弟子回過神來,當即擺正了臉色,恭恭敬敬地喚道:“韓總教。”
來人是南天宗的二師兄韓震,他也是青輝境弟子的副總教官,在眾弟子眼中,自是具有相當的威望。
韓震的目光大略一掃,吩咐道:“掌門和各宗主有令,所有青輝境弟子用完早膳,到三清宮集合!”
“是。”眾弟子齊聲應道。
目送韓震的身影遠去,眾弟子才松了一口氣,他們的這位副總教,總給人一種壓迫感,不怒自威。反而是身為總教官的林紅楓,卻是為人隨和,能夠與他們打成一片。眾弟子不再議論先前的話題,轉而嘀咕林總教什麽時候回來。
眾弟子在千味閣用罷早膳,往西南走出廣場,走過一座山間吊橋,便來到了三清宮。
三清宮坐落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地面全用白色大理石鋪砌,恢弘華麗。廣場前方坐落著一個大殿,上掛一個金色牌匾,書著“三清宮”三個大字。廣場中央畫著一個八卦圖,中心一個陰陽魚,四周是八個卦符,離卦在大殿前方,坎卦正對入口,此外左右側各三個。左右兩側的六個卦符將廣場分成了六塊,此刻上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站在乾卦區域的都是玉京峰的弟子,只聽其中一人問另一人道:“今天把大家都叫過來,也不知道是什麽大事?”
另一人答道:“你還不知道啊?我們玉京峰估計要添新人了。”
“你是說昨天宗主和師兄他們帶回來的……那個病貓和那個野人?”先一人瞪大了眼睛問道,“可是不也得經過考核嘛,你怎知他們能入我們玉京峰?……”
“哈哈哈……”站在坤卦區域的玉虛峰弟子中忽然傳來一陣笑聲,一個長著齙牙的男弟子高聲道,“當然是入你們玉京峰咯,進個山門都會暈倒的病貓, 可不得好好補補氣啊!”
玉京峰的武學大都依賴靈氣,釋放大招時靈氣不足,是他們常見的一個瓶頸,因此讓玉京峰弟子“好好補補氣”,無疑是對他們赤裸裸的嘲諷。
“伍威!你一個玉虛峰的普通弟子,竟敢嘲諷我們玉京峰的武學!”玉京峰最先說話那人怒道。他叫閆複,是大師兄林紅楓的弟子,而那長著齙牙的玉虛峰弟子,名叫伍威。
伍威“呵呵”笑了一聲,看了一眼旁邊另一個鐵塔似的玉虛峰弟子,對閆複道:“伍某自是本領低微,可也不會像某些人,在試劍大會上被人一招反殺……呵呵……還有臉替玉京峰說話!”
“你……”玉京峰的閆複頓時滿臉通紅,怒目瞪著伍威,眼角卻隱隱閃過一抹畏懼。上一屆試劍大會上,他被一個鐵塔似的玉虛峰弟子一招反殺的情形,還歷歷在目,那無疑是他一生的恥辱。此刻,這個鐵塔似的玉虛峰弟子,就站在伍威的邊上,他叫凌霸。自從那次一戰成名後,凌霸便被玉虛峰宗主收為了嫡傳弟子。
“玉虛峰的人真是好本事啊!這口氣……是連箭神李天河的傳人,也不放在眼裡咯?”最先與閆複交談的那個玉京峰弟子道。箭神李天河即是連天閣閣主,李小天的父親,這個消息在坊間流傳不廣,有些弟子並不知道。
玉虛峰的弟子們聞言,頓時收斂了形色,面面相覷道:
“箭神的傳人!”
“什麽……誰?”
“誰是箭神的傳人?!”
“可別告訴我是那個新來的病貓啊……”